作者:真费事
老教頭說着瞥了弟子一眼,一面將衣服拿出來在身上試了試,一面笑道。
“其實你功夫已經算登堂入室,小心一些的話,出去闖江湖綽綽有餘了,既然你這麼想,老夫也不攔着了,從今往後你可以出門了。”
“師父,那您呢?要不我不出去了吧……”
“什麼話啊,你還能一輩子跟着我啊?再說了,你師父我也不是個廢人,我也有去處,瞧見沒,知道這是什麼衣裳麼?”
被師父這麼一問,蕭玉之下意識看向師父手中的衣服,卻見這衣服看着十分華美。
或者說也不是華美,本身衣服的形制還好,卻彷彿泛着一層淡淡的光輝,所以看起來格外特殊。
“這是哪家鋪子做的衣裳,什麼布料啊?”
“嘿,不知道了吧,這是金縷神衣,天帝贈予極北伏魔宮的寶物,你師父我啊,今時不同往日,以後就在伏魔聖尊手下當差咯~~~”
聽着師父這高興中帶着明顯嘚瑟的語氣,蕭玉之驚愕的同時也不由高興起來,他已經很久沒見師父這種神態了。
“伏魔聖尊,有點耳熟啊……”
“廢話,當然耳熟了,就是武威伏魔天佑護國明靈滅厄顯聖真君!”
“啊?”
蕭玉之愣了一下。
“可是師父,那不是伏魔大天神麼?”
“就是啊!”
“可,可您說您要去他手下當差,那您……”
蕭玉之一個愣神的工夫,卻發現自己師父已經不知什麼時候將衣冠穿戴整齊,乃是一個身披神袍頭戴翅冠的高大形象。
背也不佝僂了,身材也更飽滿了,就像是師父以前吹噓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
而此刻的老教頭笑着轉頭看向愣神中的弟子,將他頓住的話接過來說下去。
“那你師父我,自然也是去當神咯!”
蕭玉之瞪大了眼睛,卻見自己師父已經一步步走去大門,又走向院門,到門前回頭看向呆呆的弟子。
“以後師父就在天上看着你,你可得給我記清楚了,不可作奸犯科,不可爲惡墮落,否則……否則到時候爲師親自來抓你!嗯,走了!”
見師父要走,蕭玉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了出去。
但夢中的腳就像是沉重了幾百倍,怎麼也跑不快,人到院中就見到師父踩着雲往天上去了。
“師父——”
一聲呼喊,蕭玉之身子一抖,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一睜眼,周圍昏暗昏暗一片,夜幕中一切都十分安靜,師父的遺體,門板下的燭火,沒什麼變化的靈堂……
“嗬……”
隨後一陣涼意襲來,蕭玉之縮了縮身子,發現身上蓋着一件衣服,原來只是一個夢啊……
“怎麼,夢到你師父了?”
易書元的聲音從邊上傳來,蕭玉之看向一側,見易先生正關切地看着自己,頓時笑了笑道。
“是啊,夢到師父了……”
石生剛剛也睡着了,被蕭玉之一聲呼喊給驚醒的,這會望向後者,頓時讓他微微張口,這蕭大哥竟然笑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人之常情,也或許是你師父怕你太悲傷,特意來給你託夢吧!”
“是啊,應該是師父特地來給我託夢的……”
蕭玉之臉上此刻依然帶着笑容,那夢實在太過真實了,他看向易書元道。
“先生知道師父在夢中說了什麼麼?他說他要去顯聖真君手下當差爲神呢!”
“顯聖真君,那不就是伏魔聖尊?”
“是啊!”
易書元笑着點頭。
“好去處,也合適老教頭!”
蕭玉之略顯詫異道。
“先生信這些?”
易書元笑了笑。
“這是好消息,幹嘛不信呢?像陸老教頭這樣的人,死後定也是不會受苦的,能爲神也不奇怪。”
“先生說得是,不過先生乃是儒生,怎麼信這種事啊?”
“哈哈哈哈,你師父也這麼問過。”
靈堂之上,守夜過程中,守夜的人此刻並無太多悲慼,反而露出笑容,就連石生也咧開了嘴,在聽到蕭大哥說師父成神的事之後,石生已經心有所感。
到第二天天明,又有其他人過來的時候,蕭玉之比起昨日的頹廢,今天已經好了很多。
老教頭的身後事也漸漸過去,做法事,入殮,下葬……
等處理完師父的大事,又處理了一切瑣事後,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
這一天,蕭玉之去了一趟衙門,將老屋的鑰匙交由王捕頭,拜託他多照看一下屋院,自己則準備踏上闖蕩江湖的路。
易書元和石生送蕭玉之走向元江縣城門,一直走到了南城門外,幾人才止住腳步。
“易先生,石生,你們就送到這裏吧,我也不是不回來了!”
蕭玉之這麼說着,石生卻是認真道。
“可是你下回來就未必看得到我和師父了呀。”
蕭玉之咧了咧嘴,這小子。
“石生,其實你身體條件很好,多練練我教你的架勢,以後也能練出一身好武功!”
“哦……”
其實這些架勢易書元以前也教過石生一陣子,只是他疏於練習了,反倒是最近幾天蕭玉之教得格外認真,石生也就被迫用功一陣了。
易書元也是笑了。
“好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以後有緣再見了。”
“嗯,先生保重,石生保重,蕭玉之告辭了!”
蕭玉之重重抱拳行禮,或許是因爲自己師父吧,雖然他和易書元師徒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卻已經視之爲相熟多年的長輩一般了。
易書元拱手的同時,石生學着江湖人也抱拳行禮,並且嚴肅認真地說道。
“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蕭玉之伸手捏了捏石生的臉頰,然後退開兩步,轉身沿着官道離去了……
第408章 贈字一幅
“師父,您回家麼?”
“都回元江縣了,老教頭的事情也妥了,家是自然要回的,不過上次其實也還有事情未了。”
這麼說着,易書元帶着石生回了縣城,在同心樓和醉賓樓各定了一點菜餚,花了點錢租了兩個食盒。
至於爲什麼是兩盒,有此疑惑的石生和灰勉很快就知道了,因爲易書元也不是第一時間就回西河村,而是先去了闊南山。
遠遠望去,闊南山上已經是一片黃。
一到了山腳下,易書元還在漫步攀山,石生和灰勉就興奮了起來。
“哈哈,這季節山上都是好喫的,很多城裏都喫不到呢,石生,我們走!”
“好!”
一人一貂先行竄了出去,反正就是漫山遍野去瘋,這季節山中多得是成熟的野果,而在灰勉那食譜就更廣了。
易書元的目的地十分明確,就是衝着山神廟去的。
沿途路過了那棵參天古松,沒見到松老現身出來,不過易書元並不意外,上次分別對方已經心有所悟,這些年應該只是以一棵普通松樹的狀態立在山中,並無外身遊走了。
等到了山神廟的山頭處,易書元手中已經提了一根細枝,上面掛滿了紅色的小果粒,一邊走一邊摘着喫。
這種果子只能嚐個酸甜味,基本沒啥果肉,核還大,咬了品品味道就得吐了。
“喲,這廟倒是終於修好了!”
廟前的易書元笑着這麼說了一句,畢竟當初的山神廟可是破了挺久的,而現在的廟宇雖然不能說很氣派,但至少是被認真修繕過了的。
“修好挺久咯,只不過香火嘛,也從來算不上鼎盛。”
一個聲音從山神廟內傳出,一個樵夫模樣的人從裏面走了出來,正是闊南山的山神黃宏川。
“這不過是因爲你這山神並不以香火願力爲重。”
說着易書元袖口一抬,手中就出現了一個食盒。
“山神大人可有空陪我聊聊?”
“嘿,我可閒得很,請吧,這季節,廟後面的景好。”
黃宏川從廟裏出來,一伸手,請易書元一起往廟後走,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廟後一塊山崗大石頭上。
明明山崗坡度並不多陡峭,但站在這塊石頭上,就有一種站在懸崖邊的感覺,而舉目遠眺,遠方山中一片彩,有黃有綠也有更多的紅。
很多樹並不是入秋就開始落葉,往往要冬天馬上了甚至是已經到了纔開始葉脈變色或者脫落。
“闊南山有三個季節的景色最美,春日紅花遍野,冬日白雪皚皚,還有就是現在了,山中多果,葉色多彩,在這看就很不錯。”
“好地方。”
易書元將食盒放下,擺出其中的菜餚。
租了食盒就是有一點好,餐盤和諸多器具都全,也能將一些連湯帶水的菜餚帶走,當然,若是不去退食盒,那押金也就別想退了。
“這次比上次的菜可好多了。”
黃宏川面對如今的易書元,也並沒有什麼拘束,易書元才放好菜餚,他就已經拿起筷子品嚐起來。
易書元笑了笑,上次他只是帶了濁酒和米糕,算不上什麼菜。
兩人都在石頭上席地而坐,一邊喫菜一邊喝酒,而酒就是易書元葫蘆裏面的酒。
這會易書元也並沒有什麼高談論闊,就是和黃宏川閒聊,聊聊老松如今真就是老松一棵,猜着他什麼時候能真正出來。
聊着闊南山這些年的變化,元江縣這些年的變化,也聊着老教頭過世之後的事情。
“哎呦,看來下次見到陸信,得稱呼一聲陸道友了。”
“這麼說也沒錯。”
兩人聊着聊着,易書元袖中飛出了一卷紙張,而且雖書面空白卻已經裝裱了完成。
然後摺扇在手又化爲了一支筆,也不用沾墨,筆尖已經泛起墨光。
黃宏川看着易書元就這麼坐着隨手在白紙上書寫,忽然來了一句。
“易先生,來此怕是不只是找我聊天吧?”
易書元筆下不停,隨口就回答着。
“本來還真的只是來找你聊聊天,只是心有所感就順便寫了。”
山道上,有一羣書生正在一名老儒士的帶領下前進,這羣人從月州書院而來,就是奔着,闊南山景色最美的世界來的。
“來走快一些,後面的都跟上了,伏案日久亦不可忘錘鍊體魄,我們讀書人也不可久坐於案前!”
李從慍一大把年紀,但在這山道上卻走得比很多學生都矯健,足足二十多名月州書院的學生在後面跟着,哪怕隊伍已經考慮了人們體質的不同,但前後還是拉開了距離。
“阿寶,你身子骨好,多看看後面,馬上到地方了。”
“好的夫子!”
當年在月州書院學習的易阿寶已經從一個青少年成了一個青年,身材也高大了不少,雖然學業上還沒出什麼成績,但家裏也不缺供他繼續在月州書院學習進步的錢。
阿寶在山道中健步如飛,那邊有同窗需要幫忙,就去那邊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