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日巡使孫恆帶着老教頭走入賞善罰惡殿,也笑着說道。
“一般的鬼魂判官大人處理便可,只有一些特殊的城隍大人才會親自過問。”
老教頭點點頭道。
“哦,這衙門也差不多,呃,那頭七呢?”
“頭七的時候自會同僚也會帶着他們回家一趟。”
“哦!”
一個元江縣,人口雖然不少,一無天災二無人禍,近期死的人自然不多,等老教頭到了跟前,判官那邊已經沒有別的鬼魂了。
“文判大人,陸信帶到!”
判官拿起生死冊對照一下,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向着老教頭行了一禮。
“陸教頭請稍待片刻,城隍大人馬上就過來,另還有外界來客也會來此,來人,看坐!”
賞善罰惡殿內,不少看着凶神惡煞的陰差其實心中十分詫異,就連孫恆都面露驚愕。
陸信這樣的鬼魂,城隍大人親自過問那是很正常的,但判官大人竟然搬座椅給他?
老教頭也不知道陰間是什麼規矩,看殿內陰差全都看了過來,身邊的日遊神也是詫異的樣子,頓時明白了什麼,有些受寵若驚道。
“不用了,不用了,老夫站着就好了!”
判官點了點頭,擺手示意了一下準備去搬椅子的陰差。
“也好。”
“咚~咚~咚~咚……”
一種厚重的聲音伴隨着地面輕微的震動感傳來,老教頭和其中一些還被帶離的其他鬼魂尋聲望去,一個個都面露驚色。
巨大身影出現在賞善罰惡殿大門之外,金光伴隨着檀香味,一步步進來的時候帶給殿內鬼魂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來者正是元江縣城隍向常青的神祇法相。
城隍一步步走到自己的桌案前,隨後緩緩坐下,而老教頭只是愣愣看着上方。
向常青看向老教頭,果然魂氣剔透,屬於那種一輩子問心無愧之人,可惜啊可惜,若非已經被提前打了招呼,這種鬼魂是肯定要問他願不願意留在陰司任職的。
當然,向常青身爲一縣城隍,也可以不理會一些事,但有些面子還是要給的。
思慮至此,向常青看向判官淡淡開口,聲音洪亮清晰,在整個賞善罰惡殿內迴盪。
“堂中之魂可是陸信?”
判官點頭道。
“回大人,正是!”
“嗯!”
隨後城隍看向有些緊張的老教頭道。
“你原籍淵南,家中已無至親……年輕時曾任大庸執捕臺刑捕,可管五州之要案,臺消之後,最終於我元江縣定居,受聘爲縣衙教頭,一待就是三十年……”
城隍親自將老教頭平生功過一一敘述。
人無完人,即便是老教頭,生前也不是沒有過的,但有些人就是正在生前就彌補了自己的過錯。
很多事老教頭自己都已經快忘了,但聽着城隍所說,一些塵封已久的記憶也逐漸浮現心頭,雖是靈魂之軀,卻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陸信!”
城隍說着忽然喊了一聲,老教頭下意識以公門人的習慣行禮應諾。
“在!”
不過這會老教頭又反應過來,自己只是個鬼罷了。
這一幕也看得判官暗歎可惜,其他陰差這會都覺得他們要多一個新同僚了,但一些陰司大神都明白這鬼另有去處了。
城隍看着老教頭的動作,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你原本可以享陰壽四十載,亦或入我陰司任職,只是易先生此前來陰司找我提及你的事,有一個地方很快就會派人過來,想問問你的意見,願不願意去往那邊任職!”
易先生來過?
老教頭聽到易書元的名字心中微微一動,心想易先生果然是仙人,可以入幽冥和城隍商量事情。
隨後老教頭又想到城隍後面的話,不由出聲問了一句。
“什麼地方?是易先生的地方?”
“非也非也!”
城隍撫須笑了笑。
“仙人怎可能收走陰間之魂呢,易先生不過是向那邊舉薦了你,等人來了你便知曉了,不過以你的性子,確實是適合那裏,否則若胡亂安排,縱然是易先生的面子,向某也未必應允。”
城隍這說到這裏,判官則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若不願那自然也是可以的。”
殿內諸多陰差都面面相覷,不知道來的會是誰,也是這時,城隍忽然又說了一句。
“來了!”
元江縣城隍廟外,一道璀璨神光跨越陰陽界限步入鬼門關前,守關鬼神見那神光便知道來者不凡,等守門鬼將看清來者大致模樣,更是心頭猛然一驚!
很快,陰司的賞善罰惡殿外,有金色神光越來越亮,將陰間之地渲染出一片金輝。
這一刻,城隍臉上的神色變了,甚至不由站了起來,殿內鬼神和鬼魂也都下意識看向大殿門口。
很快,在一名略顯緊張的陰差帶領下,一尊神人出現在殿門口。
神人腳踏流雲縷金靴,身披銀底金鱗甲,頭戴太虛沖天冠,長髮盤髻黑如墨,冷麪凝霜泛神輝……
只見神人一步步走來,腳下所過之處的陰間之氣都彷彿化成淡淡金雲,排開一陣陣霧氣。
那劍眉靈目,那額紅痕,以及那熠熠神光,都說明了來者的身份,正是明靈滅厄顯聖真君!
向常青雖然是一地城隍,但此刻心中亦是震動,走開座位向前拱手。
“向某本以爲會派神使前來,不成想卻是伏魔聖尊親至,元江縣城隍向常青,見過真君!”
易書元向着巨大的城隍拱手回禮。
“叨擾了,多謝向城隍願意行個方便,吾特爲陸信而來!”
話音落下,神人已經到了大殿中央。
向常青點了點頭。
“真君自行過問便是,若陸信願意,我元江縣陰司就不會阻攔。”
就算是已經死了,但此刻的老教頭心中的激動甚至是惶恐也有些抑制不住,他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神祇,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這就是顯聖真君,就是伏魔聖尊?
這一刻,老教頭想到了之前易書元問他信不信顯聖真君的那些話,現在想來,當時易先生已經算是在隱晦表露一些內容了。
“陸信拜見伏魔大神!”
老教頭激動行禮,而易書元的臉上則露出一絲笑容,看來老教頭到底還是血未冷啊。
“陸信,吾且問你,可願入極北伏魔宮,可願入我麾下爲神,今後操練兵班,誅邪蕩魔,緝拿戾厄之物!”
老教頭壓抑心中過分的激動,略帶顫抖着躬身行禮應諾。
“多謝真君賞識,陸信定萬死不辭,不負所托!”
這幾乎是必然的結果,既應本心也是福報。
在老教頭禮畢抬頭之刻,易書元已然一指點在他的眉心,一道金紅光芒閃過,流轉老教頭的魂軀全身,身上的鬼氣頃刻間開始消解。
這便是屬於顯聖真君的一種敕封之法,因易書元自身功德之厚重,遂有立竿見影之效。
大殿之中,城隍向常青和殿內判官此刻也向着老教頭拱手。
“恭喜恭喜!”“恭喜陸道友了!”
第407章 後會有期
元江縣城西頭的院內,負責一起忙活老教頭身後事的人除了蕭玉之之外還有縣衙的一些兄弟,而石生也在忙前忙後。
到正午都已經過去好一會了,在腥艘暰�中消失了一陣子的易書元又重新出現了,帶回的是從外頭買來的簡單餐食。
今天這一天,蕭玉之都過得有些渾噩,直到天色漸晚,靈堂處也逐漸安靜下來。
衙門的老兄弟們都是有家室的,而且這種白事不是親眷的話多少有些忌諱,遂到了傍晚,大多一一告辭。
“玉之,我就先告辭了!”“玉之,那我明天一早就來!”
“唉,多謝幾位了!”
“要不我也留下來吧……”
衙役們有的告辭有的則咬牙準備留下來一起守夜。
“放心吧,有我在呢,你們還是回家吧,留在這的話家中長輩妻子定會說的。”
“走吧走吧,易先生在這呢。”“對,易先生在這呢。”
“那我明天早點來!”
“嗯!”
衙門的人打過招呼之後就陸續走了,小院中就只剩下了蕭玉之,以及易書元和石生師徒。
“易先生,您其實也不必留下來的,我知道您也是本地人,別人家喪事留在這守夜還是犯忌諱的……”
“沒事的,易某並不在意這些,況且我家離這可遠着呢,你不會讓我大半夜還趕回去吧?”
蕭玉之看了看易書元,點了點頭。
“好了,弄點喫的吧,讓石生在廚房鼓搗還是太勉強了。”
易書元這麼說着就走向了廚房,這會石生正在那燒火煮飯呢,也算像模像樣。
晚餐只是簡單對付一下,臨近冬日的靈堂內開着大門更顯出幾分寒涼,夜晚的時候三人就在靈堂內邊緣坐着,老教頭穿着壽衣的屍首躺在一塊門板上,好似只是睡着了。
到了這種時刻,似乎已經顯得有些麻木的蕭玉之,其內心的悲傷才逐漸湧現出來,能傾訴的人也就是易書元師徒了。
“我小時候是跟船喫住的,沒有個依靠,從南到北,只要能有口飯喫,什麼苦活累活都幹,十二歲那年跟着一條大船的船東在元江縣犯了事,船停了幾天,我也遇到了我師父……”
隨着蕭玉之的敘述,也讓易書元和石生瞭解到老教頭在過去十幾年裏亦師亦父的角色,也更能理解蕭玉之和老教頭的情感。
“以前我總想着出去闖蕩江湖,覺自己已經長本事了,現在想來真是不孝……”
“人死不能復生,況且老教頭也算含笑而終,你不用過於自責,你今天悲抑傷身,靠着椅子休息一下吧,還有幾天要熬呢。”
聽到易書元這麼說,蕭玉之搖了搖頭。
“我不累,先生若是累的話,可以去房中睡一會,還有石生,也該去休息了……嗬……”
蕭玉之說着說着,輕輕打了個哈欠,頭靠着椅子背望着老教頭的遺體,回憶着曾經的點滴,不知不覺間眼睛漸漸閉上,但回憶的思緒卻沒有停下,反而變得越來越真實……
就像是幾年前的一個上午,蕭玉之最開始生出要出去闖蕩江湖那念頭時的場景。
院中雙臂張開提着石鎖的蕭玉之正擺開架勢練樁,渾身內力隨着氣血流動,一股熱流元轉全身,讓有種自己的內氣溢出體外將自己裹成一個球的感覺。
只不過這會蕭玉之好似突然在夢中清醒了一些,愣愣看着眼前這一切。
夢中的感官和記憶是很奇怪的,蕭玉之就像是並不清晰師父已經死了,舉着石鎖愣愣看着自己師父匆匆從外面提着一個箱子回來。
只不過夢中記憶是記憶,情感卻是真的,蕭玉之看到師父回來,從心底由衷升起一股激動和思念。
“師父,您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蕭玉之立刻放下石鎖,興沖沖跟着師父走入課堂。
“想什麼想,我不才走了不到一天嘛,功練完了?”
“練完了!”
蕭玉之看向桌上,師父已經將箱子打開了,這箱子裏面居然是一套衣冠。
“師父,您給我買衣服啊?”
“什麼給你買,這是老夫自己的,最近你不是老說想出去闖江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