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白羽道的雲露觀內,廖文質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師父,您回來了?”
“嗯!”
廖文質轉頭看向弟子,這屋子有練功的靜室,也有兩間臥房,他一般都和弟子住一起,方便指導。
“終於要回京城了,雲露府雖好,總是沒有京城舒服的,在這待了這麼久,我還真想念那的……”
“想什麼?”
弟子捂了捂嘴,尷尬一笑。
“沒什麼……”
廖文質搖了搖頭,取出自己的法器,打算給自己算一卦。
“咔嚓……”一聲,手才捏到卜卦的龜殼上,後者就已經裂開了,而這裂痕就像是出現在廖文質的心頭一樣,讓他產生不好的預感。
“阿正。”
“在呢師父!”
廖文質抬頭看向那邊收拾東西的弟子。
“這次你不要回去了。”
弟子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停了,滿臉地不情願看向師父。
“我還留在這?”
廖文質站了起來,走到了弟子跟前,十分認真地看着他。
“你不是說有時候會想念鄉下親人麼?你……想不想退道還俗?”
“啊?”
弟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但看着師父一臉認真的樣子,心中一下子慌了。
“師父,弟子哪裏做得不好,是學術不勤,還是犯了什麼錯,是因爲沒護好府軍,還是別的什麼,您說出來,弟子一定改,一定改到您滿意……”
退道還俗豈不是被逐出師門,這不光是孝不孝的問題,更是榮華富貴的問題。
身爲國師徒孫,阿正的權勢地位也非同一般,早已經過慣了榮華富貴的日子了!
廖文質瞭解自己的弟子,眼神中帶着一些柔和。
“我白羽道的目標是於社稷匡扶大晏,於自身則修道成仙,忠於社稷忠於道心,但也並不是沒有情感,更不需要捨棄七情六慾,爲師算了算,你已經快六七年沒有回鄉了吧?”
“是,是有七年了……”
廖文質點點頭。
“太久了,該回去看看,這次在和樂山險死還生,以後我們降妖除魔鎮壓天下,說不定還有險境,回去看看吧。”
聽到這,弟子才安心了一些。
“我還以爲師父您要逐我出師門呢,嚇死我了,我聽您的,回去看看,那我回去多久啊?”
廖文質笑了笑。
“我給你準備點金子,呆個一年半載的,你爲家中長子,替你家中剩下的兄弟姐妹將人生大事辦妥,爲你父親辦個六十大壽,也就差不多了,此乃孝道,一定要盡心!”
“這,給我爹慶壽好辦,但別的……”
“少廢話,拿了錢趕緊滾!”
廖文質拍了弟子的腦袋一下,後者連聲稱“是”,捂着後腦的時候發現手中多了一些票據。
好一會之後,阿正離開了師父的屋子,揉着腦袋的同時又不由微微皺起眉頭,回頭望了一眼那邊的院子。
師父不會是預料到有什麼不好的事吧?
第393章 脾氣大變
雲露府作爲一個大府,其內的雲露觀里人手還是不少的,在這最酷熱的時節裏,大晏國師的排場已經在觀外起來。
從雲露觀開始出發,不算雲露府衙門的開道官差,車隊前後也有數十人,一路向着東城進發。
直到這一刻,很多雲露府百姓才知道原來本朝國師就在雲露府。
街頭巷尾處,很多原本正常勞作生息的人都興奮起來,一個攤位前正在討價還價的人攤販和顧客忽然看到好幾個人向着一個方向跑,不由也有些好奇。
直到身邊有人收拾攤位挑擔離去,攤販終於忍不住了。
“哎哎哎,你們去幹嘛啊?”
那人回頭看了一眼邊走邊說。
“你還不知道,快去看看吧,咱大晏的國師就在雲露府,這會已經起駕準備回京城了,再不去看就看不到了!”
說話的人挑着擔子匆匆就走了。
“國師?”
這邊攤販和顧客也驚愕了一下。
“天羽真人?”“聽說國師可是在世神仙啊!”
“對啊,聽說能呼風喚雨呢,之前在羅岐府就求了一場福雨!”
“不止呢,我還聽說國師能讓小樹瞬間開花結果,結的還是仙果!”
“啊?可得去看看!”
幾個顧客商議幾句,就紛紛放下東西要去看,攤販頓時急了,他也想去看但攤子鋪開了不容易收拾。
各個街道上甚至是居民的家裏都有人出來,在聽說了國師在此又已經起駕準備離開,很多人都想去看看,有的人本來無所謂的,但見這麼多人去,也想湊個熱鬧。
國師的隊伍是花車華蓋,前後隨從相擁,更有官府開道童子提香,韓師雍坐在車架之上,放下簾子閉目養神。
前方的道路上,聚集了很多百姓,甚至有些擁堵道路。
官差凶神惡煞手持棍棒開道。
“讓開讓開,勿要擋了國師車駕!”“走走走,走開!”
“哎呀推什麼推啊!”“國師在哪啊?”
“後邊車裏面的就是吧?”
“叫你們讓開——”
推搡的百姓和發怒的官差在前方鬧哄哄一片,國師的車架卻一直勻速前進,反正到後面道路自然會分開。
韓師雍雖然閉着眼睛,但好似對外面的一切都瞭解得分外清晰,嘴角也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凡人既可憐又可笑,十分弱小又好奇心重,壽元短暫又貪得無厭……
或者說,整個人間都是如此,所以只有跳出去才得逍遙!
車駕邊上,身爲國師親傳弟子的廖文質跟隨在一旁。
雖然廖文質已經是個白髮老者,但每次跟隨自己師尊的車駕,他基本還是步行相隨亦步亦趨,隨時聆聽師尊的吩咐。
此刻廖文質偷偷瞄向車駕,透過紗簾望見韓師雍的神情,或許心裏本就有了一些猜測傾向,或者是客觀上的現實,反正給廖文質感覺並不是很好。
“文質”
車架上的忽然傳來韓師雍的聲音,讓廖文質心頭一慌,但立刻正色回應。
“弟子在!”
“阿正呢?”
廖文質平靜地回答。
“此前阿正和我說想家,這次從和樂山出來險死還生,對家人更爲思念,加上多年未曾回去,其父又要過壽,便提出想回去看看,我就同意了。”
韓師雍睜開眼睛,側頭看向車架邊跟隨的弟子,微微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那是該回去看看。”
韓師雍這麼說着,又緩緩閉上了眼睛,明明是很正常的對話,但或許是心中壓力大,廖文質卻鬆了口氣,然後笑着說話緩解壓抑。
“師尊,這雲露府的百姓聚集成羣,都想着瞻仰您國師大人的容顏,何不打開紗簾讓善男信女們瞧瞧呢?”
顯露“仙蹟”,收買人心,也是白羽道一直以來的慣用手段之一,廖文質是很自然就提出的這個建議。
只是韓師雍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是帶着笑意回了一句。
“天人垂目,不看人間,吵吵鬧鬧惹人心煩。”
廖文質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跟着。
只不過國師不想回應民械臒崆椋傆新闊⿻疑祥T來,或者說也不算是麻煩吧。
十幾名官差用棍棒趕着百姓,爲國師車架讓開道路,但到了城東一條街道的盡頭,縱然是官差看到前面的情況也是喫了一驚。
街道盡頭,竟然站着許多披甲的兵馬。
周圍的百姓在這都不需要趕,看着這些兵將凶神惡煞的樣子,紛紛自己就避開了,並且在遠處或者附近的店鋪屋內議論紛紛。
國師車架還在百步之外,前面開道的領頭官差趕忙小跑着去往軍士們跟前。
“呃,各位軍爺,國師的車駕就要過來了,就算想要瞻仰國師的風采,也請先讓開道路!行個方便!”
爲首的武官一直看着國師的車架,到官差說完話,才斜眼看向他。
“我們找的就是國師。”
“那,那可是有什麼事?”
武官將手按在了刀柄上,冷眼看着官差,輕輕說了一個字。
“滾!”
官差心頭一驚,這來者不善啊。
“是是是,小人這就走……”
大晏朝內三種人最不能惹,一是白羽道人,二是軍士,三是官吏,但相對而言,官吏在前兩者面前似乎都會弱上一分。
官差離開,幾名武官則望着還在遠方的車架,有人低聲說道。
“該做到什麼程度?”“先攔下再說!”
“聽說他在和樂山也受了重傷,放心,出了什麼事,自然有人頂着。”
“這些個道人,平日裏神氣,那天還不是如喪家之犬……”
“說到底也就是術士!”
另一邊,官差離開軍士們面前,然後快步折返國師車架,那邊彙報情況。
“國師,廖法師,前頭有一羣軍士擋住了去路,說是找國師有事呢。”
“知道了,下去吧。”
國師發話,官差自然不敢多言。
“是!”
官差趕忙退下,他見車架不停,心中嘀咕卻也不會表露,只是去和自己帶來的兄弟們提個醒,讓他們留心點。
普通百姓都在稍遠處看着,有的在樓上有的在街巷遠處,顯然有不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那羣軍士怎麼好像是真的在攔國師車架啊。
白羽道的隊伍不斷靠近軍士,但後者一步都沒有讓,最終,車架還是停在了街口。
廖文質看看車架紗簾內的人,還是忍不住先行一步,跑到了軍士們面前。
“你等有什麼事,可知道阻攔國師車架是會被治罪的?”
領頭的幾名武官看向廖文質。
“原來是廖法師,我等豈敢冒犯國師威嚴,只是我們想問一問,和樂山的事發生這麼久了,我們的都尉大人也失蹤這麼久了,也不准我們向上彙報實情,那麼何時能給我們一個交代?”
“對啊,何時給個交代?”“都尉大人就不找了嗎?”
廖文質也不想和雲露府的府軍起衝突,而且雖然白羽道勢大,但私自調兵這種事情畢竟還是敏感的。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當日和樂山天氣惡劣,又有很多其他因素,都尉大人失蹤這麼久,可能凶多吉少了……”
天氣惡劣是實情,其他因素則指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