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296章

作者:真费事

  看得出,這小廟香火還不錯,在廟外就能聞到一些香味。

  此刻的土地婆縮着身子捂着臉,甚至有點不敢看自己的神像,只是帶着易書元進入廟內,又生怕自己法術失靈。

  這會暫時沒有什麼人來參拜,廟裏的廟祝也是附近村人老者兼顧,正坐在廟宇伙房內折着黃紙。

  “真君請!”

  土地婆一路恭請,帶着易書元來到了自己的神像前,神像還是一個老婦人的模樣,和之前土地婆的樣子相差不大。

  到這,易書元已經看向了那神臺,果然,土地婆小心地將一個平底鑄鐵香爐移開,下面露出了一張紙,或者說是一截紙片。

  神案鎮壓法!

  神道中乃至民間都常用的手段。

  就像是之前陳寒將封住的怪物放到顯聖真君神臺前的香爐中一樣,以神威鎮壓邪祟。

  人間很多經驗豐富的江湖人,有時候也會去城隍廟或者一些香火鼎盛的廟宇借香灰辟邪。

  “真君,請……”

  易書元不等土地婆將紙拿起來,伸手一勾,紙片就懸浮而起,落到了他的手中。

  紙張一展開,易書元神色頓時變得更加嚴肅一分,紙張上是一個張牙舞爪青面獠牙的怪物,頭髮異常之長,和此前陳寒借法在大通河中封住的怪物一個樣子。

  只不過這張紙更加邪性,明明拿在手中沒有什麼邪氣泄出,但易書元卻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厭惡。

  “嗯?”

  一股邪異的感覺從紙張上隱隱約約流露出來,也令易書元神變面目上露出冷笑。

  他只輕輕一捏,一股龐大神威混雜着神道法力如同巨車傾軋上紙張,整個紙張竟然發出豬皮滾熱鍋的“滋滋滋”聲。

  “呃呃啊啊……”

  土地婆變成的怪物此刻也在邊上不斷顫抖,口中發出一陣陣怪異痛苦的聲音。

  “誰在那?”

  廟祝老頭衝出了伙房,看向門口又看向那不大的廟堂,只見到殿內燭火抖動旗幡飄搖,吊燈“咯吱咯吱”地搖晃着。

  似乎沒有什麼多餘的動靜。

  廟祝抖了抖身子,剛剛那聲音聽得人毛骨悚然,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大陣,難道是錯覺?

  “土地婆婆保佑,土地婆婆保佑!”

  廟祝到殿前拜了幾下,然後又自言自語幾句回了伙房去了。

  土地廟殿內,易書元依然抓着那截紙片。

  不過在他施展法力後僅僅一息,紙張就再無了反應。

  不只是紙張,土地婆的動靜也沒了,甚至易書元都能感覺到身上所攜帶的被封怪物也受到了極大影響。

  不過易書元的神情依舊嚴肅,他的注意力除了怪物畫像,也看向紙張那鋸齒狀的一側。

  這明顯是從某種大圖形紙面上撕下來的一角罷了。

  就連紙張上所畫的鬼怪也並不完全,推算一下,或許只是真面目的三分之二。

  “何處得來此物?”

  易書元看向一邊的土地婆。

  此刻的土地婆又縮小了一些,雖然依舊有幾分怪物的模樣,但也更像人幾分,破損的衣衫也縮回原身幻化爲法衣。

  “多謝真君,多謝真君!”

  土地婆現在好受多了,而且感覺神智也更加清醒了,沒有剛剛那麼驚慌了!

  這會真君問話,她自然知無不言。

  “回真君,此物有些邪異,附近村中有人因此中邪,便請廟祝去看,最終覺出是此物的問題,隨後做了場法事,將此物帶回廟中鎮壓……”

  說着,土地婆恨恨道。

  “沒想到此物如此邪性,連我都不知不覺着了道,剛剛見到真君,竟然還被矇蔽心智欺瞞於您……”

  土地婆抬頭看向易書元。

  “真君,有一個男孩,應該被這畫中的鬼物纏身,其家人常帶他來拜神祈求健康,而他卻日漸消瘦,今日去往水渠邊,本該是他的死期了……”

  看來她並不知道蛇妖路過拖着怪物去往大通河的事情。

  也就是說雖然都受這邪祟之物影響,但相互之間感應並不強。

第315章 顯靈

  說到這個男孩的時候,土地婆滿是愧疚,此刻想來,之前的她甚至已經準備好接應男孩的陰魂,然後送去陰司了。

  並非每一個死者都會有陰差到場,地方土地和小神很多時候都會代行這種接送死者事,比如某些十分偏遠又有其他干擾之地,比如這種陰司都未必能預料的“意外”。

  “唉,是我害了狗娃啊……咳咳咳……真君來此,想來是見到那鬼物了吧?咳咳……”

  土地婆這會思維清晰,自然能猜出顯聖真君突然來這裏的原因?

  不過她說着說着,也開始咳嗽起來,咳嗽聲較爲劇烈,在易書元的法眼中,每一次土地婆每一次咳嗽,都會在嘴角溢出一絲摻雜着鬼氣的香火氣。

  這既是損傷的因素,也是土地婆在用自身神道法力內驅邪氣,不惜損害自身也要將頑疾驅除。

  “咳咳咳……”

  土地婆又劇烈咳嗽了幾聲,更是嘔吐一般咳出一團血一樣的東西,出了體外就立刻開始消散,化爲一陣邪氣要飄出去。

  不過易書元在這,自然不能讓邪氣散溢,只是念頭一動,顯聖真君法身神光照射過去,如烈日照殘雪,瞬間消融。

  這會易書元也回答了土地婆的問題。

  “鬼物我自然是見到了,你且放心,那孩子也算福大命大,還沒有丟了性命,只是他家中人定會着急一陣子了,不過……”

  易書元看向手中的這一截紙,又看向土地婆。

  “此物究竟從何而來,還需要查明,但我能感覺到附近村中並無相關之物了,想來源頭不在這,此事頗爲棘手又幹系重大……”

  易書元說着眼中神光閃動,看向手中的紙張。

  這紙張其實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材料,而是再普通不過的紙而已,甚至上面畫的鬼物也是普通的墨跡和顏料。

  也就是說,這畫雖然是殘缺的一小角,卻也很有可能是人畫的!

  土地婆領會顯聖真君的意思,點點頭道。

  “是,小神這就設法去查!”

  這件事的源頭肯定是從人間來的,天律也好,過於大的動靜也罷,亦或是可能影響人間駁雜的氣數,神祇都不方便一直露面和凡人接觸,還需由人來相助。

  一縷檀香的煙霧飄向伙房,那邊的老廟祝折着黃紙的時候漸漸昏昏欲睡,很快靠着椅子打起了瞌睡。

  半夢半醒之間,好似聽到有人咳嗽,並且在呼喚他的名字。

  “咳咳咳……啓貴,啓貴……”

  廟祝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看已經裝了半簍子的黃紙元寶,自己怎麼折着折着就睡着了。

  “啓貴……”

  聲音再次傳來,似乎是個蒼老婦人的聲音,廟祝打開門左右看了看,土地廟地方不大,也不可能時刻有人過來,所以廟裏除了他一個人都沒有。

  “誰,誰在叫?”

  廟祝喊了一聲,沒有人回應。

  “啓貴……”

  聲音再次傳來,廟祝心頭猛然一跳,下意識看向一眼可見的殿中土地像,那坐在神臺上的泥塑土地婆似乎正在看着他。

  “啓貴……”

  土地神顯靈了!

  廟祝趕忙跑到神像前,連連拱手作拜。

  “拜見土地婆婆,拜見土地婆婆!”

  這廟祝也是個有些本事的,算是一個鄉下的神棍神婆之類的人物,傳承了很多土方土法,能瞧一些病,也能驅一些邪,一些術士的原身也是類似的人物,或者說廟祝也能算是術士。

  “啓貴,你上次鎮壓在我香爐下的那東西可是邪性得很啊,驚動了上神,必須知道此物的來歷,你可還記得那次的情況,知道那家人的事?”

  廟祝抬頭看向神像,見到神像真的張嘴在說話,又是激動又是彷徨,隨後反應過來,細思上一次的事情,但這會思維混沌得很,怎麼都想不起來。

  “快些去查一查……查一查這畫的來由,勿要打草驚蛇……”

  聲音好似越來越遠,廟祝覺得自己的身體也好似在移動,明明站在殿內沒走,卻距離神像越來越遠。

  下一刻,伙房內的椅子上,廟祝身子一抖就醒了過來。

  這會的廟祝頭靠着椅子背半躺着,他看看頭頂的木樑低頭看看竹簍子,裏面的黃紙元寶折了大半簍子,而剛剛的夢還歷歷在目,夢中的聲音好似還在耳邊。

  廟祝站起身來,打開伙房的門看向廟殿,土地婆神像端坐在神臺之上。

  作爲一個經常幫附近村人處理紅白事,一起幫忙做些土法的人,廟祝對剛剛的夢可不敢大意,他快步走到殿內,然後看向那個香爐。

  猶豫了一下,廟祝將香爐抬了起來,卻發現下面的紙張已經不見了。

  “土地婆婆,是您收走了麼?”

  這麼說了一句,廟祝拿起神臺角落的爻杯,虔心陡嬷崴ぢ洹�

  “啪嗒~”

  聖爻,一連摔了三次,都是聖爻。

  廟祝已經明白了,向着神像拜了拜,隨後回伙房將竈中微微燃燒的炭火熄搗滅,披上一件厚一點的衣服,又戴上一頂皮絨帽,關上伙房門之後出來又到了廟殿中。

  廟祝再次向着神像拜了拜,然後雙手抓起了一根供奉在神臺前的桃木棍。

  此刻易書元就站在神像不遠處,見此直接向着桃木棍一點,頓時指尖一道神光射出,落入了桃木棍中。

  廟祝拿起桃木棍的時候,只覺得木棍微微變沉了一些,他詫異地細看一下,只覺得木棍上竟然隱約有一層金輝泛起,再看卻又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但木棍的重量確實是變了。

  廟祝不再猶豫,立刻出了廟向外走去,土地廟也無需他太過操心,鄉人來上香拜神都可以自理。

  土地廟雖然在這個村子外,但附近三個村子有事都會過來,上次出事的那家稍遠,但以廟祝比年輕小夥子更快的腳力,去一趟也就是一炷香的時間。

  廟祝一走,易書元看向土地婆,道了句好生修行吧,隨後就直接消失在了她眼前。

  這一幕看得土地婆喫了一驚,因爲她根本沒見到任何遁法,也沒見到神光遠去,就好像顯聖真君根本不曾存在這裏,真就直接消失了。

  易書元當然不是消失了,而是直接散去天神變,以神念之軀跟隨廟祝過去了。

  顯聖真君法身太過顯眼,雖然可以用種種神道手段,但易書元自覺也沒必要捨本逐末,直接神念遊走方便快捷。

  而且這世上能發現他神念遊走的存在估計不會多的,比正常神道手段要更加隱蔽。

  ……

  登州城,顯聖真君廟中,胡匡明在廟後院的起居室內神情嚴肅,光把脈就把了小半個時辰,才終於從紊亂的脈象中把握到一些細節。

  在對病情有所把握之後,又開始翻書。

  “這孩子現在還活着簡直令人驚奇,就好像體內生機都被奪走了但還吊着一口氣……”

  胡匡明皺眉看着陳寒道。

  “還有一點也十分奇怪,如此虛弱的體質,脈搏聯通經絡,竟然還有幾分生機,腳底湧泉都是自內而現的溫熱,不應該啊……哦,這當然是好現象!”

  陳寒看了麥凌飛一眼,這當然是因爲先天真氣。

  可以說這孩子現在完全是靠着先天真氣吊着一口氣了。

  “不能讓他再染風邪了,壓驚鎮魂,還得以溫潤藥食循序漸進地補足元氣,或許還能活命……”

  胡匡明還是和以前一樣,看病帶着一大堆的書,這會牀邊和桌上攤開了不少書籍。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現在他看書並沒有一種焦急感,而是心中總有一些脈絡把握在,總有信心能對症下藥。

  易先生曾說過,所謂醫者仁心,醫道中人秉承這一點看待世間病患,存了求知慾更想要助人康復之心,那麼醫術的精進有時候會更爲迅速。

  這或許就是這世界的一些特殊之處了,“有如神助”一詞並非空穴來風,而這個“神”未必就只是真的神祇,可能也是萬物之靈,也可能是心中之靈。

  陳寒見胡匡明似乎要開方子了,她便先起身離開,走出了起居室。

  很快陳寒就來到了前部的殿內,顯聖真君的主殿叫伏魔殿,此刻殿內依然有香客在上香,看到她過來也有人和她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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