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所以嶺東的大旱,還是如預料中那樣來臨了。
同時刻,耘州邊境的小山旁,楚航帶領着官府人員和大量的青壯,頭戴草帽頂着烈日,同民幸黄鹪陂_鑿水渠。
“大家休息一下,現在太陽太大了,會中暑的!”“大人說了,大家休息一下——”
官差提起內力高聲呼喚,也讓忙碌的漢子們漸漸停了下來,紛紛躲到山坡陰涼處。
很多人到了陰涼處,墊了衣服倒頭就睡,但楚航卻還不能休息,他拿出地圖仔細對照周圍後,又開始看向下一處地方。
“大人,您睡一會吧?”
一邊的侍衛正是簡律,天子劍留下了,簡律也隨劍留下。
“這一道溝渠今晚應該能通,引來的小順河河水,應該能澆灌兩村土地,隨後慢慢引流下去,還能澆灌更多,但還遠遠不夠。”
“唉,這老天爺怎麼一直不下雨?嶺東百姓又沒有做錯什麼!”
楚航看看侍衛搖了搖頭。
“或許有些人口中說的天數確實會有,但我相信天數也並非不可改變!”
“哼,都是些裝神弄鬼的術士罷了!大人自去年瘟疫期間開始,就帶我等在嶺東各處挖井引渠,今年雖然乾旱,但也不至於讓百姓顆粒無收。”
挑井水灌溉田地,那真的是既無奈又十分辛勞的,而且儘管已經極爲努力,但嶺東各處的村落中,真正能穩定出水的水井數量也是有限的,很多田地都已經出現了龜裂。
更讓人覺得糟心的是,有些地方開始有蝗蟲數量異常的奏報。
如果說缺水和蝗蟲還能組織人力盡量對抗的話,那民間自己的問題更會動搖信心。
有術士做法之後傳出話來,災劫就是天降,嶺東百姓對天不敬才引來懲罰,需要給他施大神通才能平息上天怒火,不過代價很大,需要滿足他的各種條件。
這種事竟然還有朝廷命官相信,小文縣的縣令還爲這位法師大開方便之門。
不過還沒派人緝拿那個法師,第二天這法師的人頭就被掛在小文縣縣衙之外,還留下血書,點名其欺世盜名,見利忘義,愚弄百姓等等……
嚇得小文縣令立刻通報上官,又通報到了楚航的司馬府,楚航這才得知各處都有“妖人”藉機“發財”!
這讓楚航氣得不行,你們動動嘴亂弄一通能安撫老天?你們還能比易先生厲害。
對於這一起命案,兇手行兇自然是觸犯王法了,但貼出的告示上,也明確說明了妖人術士愚弄百姓的字眼,基本和那兇手留字差不多。
這也讓嶺東各地這一陣拿天災說事來斂財的妖風得以止住一些。
大通河的一條支流上,河牀上只有中間那麼不到丈寬的細流,兩邊的淤泥有很多都已經被曬硬了,一些新造的小船也已經擱溤诎哆叀�
在岸邊的蘆葦蕩中,齊仲斌正盤坐在這邊休憩。
灰勉出去轉了一圈,抓着一把蝗蟲回來了,而齊仲斌此刻也睜開了眼睛。
“吶,喫不喫?”
“呃,灰前輩自行享用便是!”
“嘿嘿,就知道你不敢喫,這東西生喫差點意思,烤熟了可香了!官府都鼓勵各處百姓抓蝗蟲烤了喫呢。”
齊仲斌點了點頭,灰前輩說的也是實情,但這也是沒辦法。
“齊小子,那導致旱災的玩意抓不到也不要急躁,先生說你行就一定行的,咱們先把這蟲妖解決!”
“嗯!”
旱情確實容易滋生大量蝗蟲,不過這次蝗蟲並非是嶺東全境爆發,而是集中在耘州南部區域,並且灰勉抓蝗蟲的時候嗅到了一絲妖氣。
正在這時,齊仲斌和灰勉幾乎同時抬頭看向遠方的天空。
“轟隆隆——”
遠方電閃雷鳴,一片烏雲似乎正在接近中,這一幕讓齊仲斌都不由站了起來,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要下雨了?”
“好像真的唉!”
灰勉也是精神一振,就算是它,這種旱情中待久了也煩躁。
遠方的天際,一大片雨雲正在緩緩進入耘州,這明顯不是當地匯聚的雨雲,是從遠方而來。
雲層中,一條白龍上下翻騰,裹住重重疊疊的雲氣,隨他遠遊而行。
“轟隆隆——”
雷聲不止驚到了齊仲斌和灰勉,也驚到了楚航,更驚到了諸多百姓,附近一些縣村中人紛紛看向天空,有人在驚呼大叫,有人衝出家門。
真君廟中祈願的人也紛紛跑出廟堂看向天空。
若想要在嶺東行雲布雨,縱然是易書元化爲白龍,其實也需要帶水氣來,需要在一個地方掛水汲水,因爲嶺東本身沒多少水氣了。
不過易書元不需要從別的地方取水,《山河社稷圖》內有的是水,並且這些水中,相當一部分本就屬於嶺東,自然受到災劫氣息的影響也會小不少,只是也不可能十分順利就是了。
烏雲漸漸遮蔽了許多地方,擋住了毒辣的陽光,很多人期盼着,有人甚至還在默唸顯聖真君神號。
其實這段時間不是沒有云,但很多時候只有雲沒有雨,一兩天之後雲都蒸乾了。
“嘩啦啦啦……”
密集的雨點驟然落了下來,很多百姓臉上都露出驚喜。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下雨咯!”
“下雨了——”
小孩子結伴在雨中又跳又叫。
“哦,下雨咯,下雨咯!”
遠方開鑿水渠的隊伍處,楚航看着天空,迎着雨,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臉上也露出一分輕鬆。
不過在天際的雲頭,白龍卻皺起了眉頭,龍首左右觀望,龍目掃視四方,水氣的消耗速度太誇張,比想象中還要誇張。
這可是嶺東自己的水啊!
白龍原本想要將水帶過耘州,至少覆蓋到登州的,但到了這裏就不得不先降雨了。
第301章 應行之事
雖然雨水蓋不到登州,但即便是現在這樣,對嶺東的旱情也是一種緩解,關鍵是對人們的信心是一種極大的振奮。
而嶺東並不是只有登州、兆州和耘州,還包含了另外數州,除了旱情嚴重的五州之外別的地方也不太好受。
這一場大雨至少也覆蓋了兩州之地,水量對於今年的嶺東來說可謂是十分可觀了,並且隨着雨水落下,水流會匯入河流和地下,一樣會讓其他地方受益的。
“轟隆隆……”
雷電在雨雲中閃耀,雷聲響徹大地。
這雷聲既是振奮人心的信號,同樣也好似在喚醒大地上昏沉的動植物,讓一些田中發蔫半枯的作物甦醒過來。
“嘩啦啦啦……”
半個時辰之後,雨水依然不止,雖然雨勢小了很多,但所有人都很高興。
人人都已經回家,就連楚航等一虚_渠的人也不得不找一些更靠譜的地方避雨,剛剛開鑿的水渠還沒有通上山中小河,但已經先派上了用場。
這條水渠雖然只有五尺寬,但連通耘州與登州的邊界,又遵照地勢設計,大雨匯聚的水流會有很大一部分沿着水渠到登州,中途無數田野都能受益。
今年爲了抗旱,嶺東很多地方都一改往年種植稻子的習慣,在勢頭不對的情況下,已經由振興司馬府統籌,組織相當一部分百姓改種麥子。
所以只要有一定量的水,就能讓田地裏的作物緩和不少。
烏雲之上,白龍還在翻卷風雨,讓風向着登州方向,這就使得大雨一邊下,降雨區還一邊向着登州緩緩移動,更讓潮溼的水汽能被吹向登州。
此刻烏雲之上的天際,忽然出現了幾道神光,其中有天神現身之後萬分詫異地盯着下方的雨雲,尤其是盯着那一條白龍。
“龍族?”“他真的在降雨!”
出現的是兩位水部天神和一位雷部天神,分別是觀水星官之一、雨師之一和雷將之一。
“難道是東海龍君的意思?”
三位天神驚疑不定,龍族現在對於嶺東是一種十分別扭的態度,哪怕沒有天數這種東西,也不太願意靠近嶺東的。
白龍顯然也發現了天神,龍首微微抬起,卻並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只是擺尾一掃,下方的一大片雨雲就好似一片海中浪潮,帶着誇張的動作掀向登州方向。
“昂——”
龍吟聲響徹天際,在下方凡人耳中則是一種特殊的雷聲,並且不斷在上空迴盪。
天神關注着白龍的動作,確認他除了降雨外沒有任何損害大地的意思。
“此龍法力不可小覷,爲何不在天龍圖卷之上?難道是我看岔了?亦或是圖卷之上已然變更?”
“不,天龍圖卷若是有變動,命司那邊肯定會告知各部的!”
“不錯,此龍並不在天龍圖卷之上,而且以一龍之力竟然抗住了嶺東絕旱的妖異之氣,以此龍的道行,若出現在圖捲上也定然十分靠前,不是隨隨便便變動一下位置。”
討論至此,三神也已經有結論了。
答案只有一個,這是龍族隱藏的實力,此等白龍卻不上天龍圖卷,肯定不是上不了,而是故意不上。
“龍君這是藉此示威麼?”
“管他是不是示威,好歹是在爲嶺東降雨!”
“不錯,這樣的威龍族可以多示一下!”
三神自然不可能阻止,反而還施法助下方那白龍一臂之力,定住周邊,讓水氣減少逃逸……
這場雨持續了足足半天,隨後雨勢漸漸變小直至停下,雨雲在之後半天時間裏很快消散了。
白龍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天際俯瞰下方大地,隨後回頭望向高空的三位天神,三者相互對視一眼後,向着下方白龍拱了拱手。
雖有芥蒂,但此刻心之所向趨同,不論如何白龍也是值得尊敬的。
神光遁去之後,白龍在天際巡遊一圈之後,最終看向大地遠方的某個位置,思索一陣之後扭轉龍軀飛向外方……
易書元打算迂迴一圈,從另一個方位嘗試再來一場雨。
不過當易書元所變化的白龍才飛出嶺東範圍,卻忽然心中一動,看向了遠方的雲層,那邊正有一個人站在雲頭看着他。
龍族不去嶺東不代表不關注嶺東,十分嚴密談不上,但嶺東出現一場下了半天的雨,當然不可能不知道。
而此時站在雲頭的正是長風湖龍王江郎。
白龍?
實話說東海一系的龍族,白龍是十分罕見的,或者說在整個龍族體系中通體白鱗的龍都不多見。
不會是當初去過我長風湖的那條龍吧?
如今的江郎可以說已經算是進入了東海龍族的權力核心,若說以前難免對一些事情不瞭解,那麼現在他對可以確認這條龍不在管轄名錄之中。
“你可知我是誰?”
江郎的聲音從雲頭傳來,聲音落下得時刻,身形也已經踏雲接近白龍,後者在空中緩緩盤旋,並未有什麼過激的反應。
“汝乃是那長風湖龍王!”
其實易書元想過這種方式遇見江郎的可能,但真的發生了還是倍感新奇。
以龍身見江郎,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對方周身風雷之氣與那一股與日俱增的龍威,這也是乾坤變化之道的有趣之處了。
“認得我就好!我且問你,你是誰,何方而來?又是如何帶來如此豐沛的水汽的?”
這雨雲也十分蹊蹺,因爲從東海到很多大水澤都沒有龍掛水的現象發生,那麼這麼大一片雨雲的水汽是從何處汲取的呢?
“吾與一片大水澤同生化蛟,隨風雷而行遊走四方,能吞大澤之水,雨雲水汽乃我腹中所藏,更有我自身水澤之氣所化!”
江郎微微皺眉,本身攜帶的水澤之氣?
這裏易書元其實也算不上撒謊,因爲白龍變之時,《山河社稷圖》就在龍腹之中。
“你不知這嶺東對於我龍族意味着什麼嗎?你不知此前在這裏發生了什麼嗎?”
江郎已經到了白龍近處,風雲隱約在周邊匯聚,好似天上白霧騰騰。
在距離龍首不過十丈的位置,江郎能明顯看白龍的面部變化,其琥珀色的龍目中呈現一種笑意,不算輕蔑卻讓江郎感覺到有些不舒服。
這種細微的情感變化,是隻有同爲龍族才能感受到的。
“大庸嶺東大災,如何能不知呢,那姓洪的小子死得不冤。”
這一點江郎心中是認同的,但神色卻十分嚴肅。
“既然知道,爲何還來嶺東行雨,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