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已經踏足天階卻還沒有到天門的白衣,此刻身子卻是踉蹌了一下,甚至感覺到鼻子都覺得有點癢,這是哪個傢伙在背後編排我?
天斗山這邊,蕭勇這話一出,易書元都繃不住了。
“這話可不能亂說,天帝又不是人間皇帝,沒有什麼後宮佳麗三千,身邊也沒什麼太監,都是凝結的神道金身,不可能有缺損的!”
老藤頭在邊上也是捏把汗,忍不住抬頭看向天空,生怕天神沒有走遠。
“君侯,你這話就算私底下也不能亂說啊!而且那天官也沒端着什麼架子吧?”
“呃,這不是沒外人嘛……”
蕭勇這漢子隨口的一句話,卻讓易書元有點感動,這便是信任了,隨後他望向那邊的巨石,再環顧周圍羣山,不由感慨一句。
“天斗山山勢沉積日久厚重無比,否則藤老也不會蹉跎至今,不過這一切將來都會轉化爲你的優勢,以後說不定能成一方大神,不用在我面前小神小神的,顯得生分。”
老藤頭微微點頭,前半句話的感受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深,或許以前有些朦朧,如今則清晰無比,後半句話則讓他露出會心微笑。
“是!”
“易先生,方纔我有感羣山,更覺出這頂山仙草的不凡,此前其生長可能還有不妥之處,今後隨着我修煉釋放地脈山巒之靈力,此仙草定會綻放該有的華光!”
不得不說,這也是易書元專門爲老藤頭上天去討一道敕封的根本原因之一。
邊上的漢子聞言,下意識趴下身子望向巨石下方,當然不是看那條幫忙守護的大蛇,而是看那一株脆嫩欲滴的頂山草。
“那我以前喫的那株還不如這個呢!”
老藤頭笑了,不過此刻臉色也嚴肅了一些,拱手面向易書元道。
“易先生,老夫斗膽提出一個建議,請先生准許,老夫想要將頂山仙草移栽至山中另一個地方!否則此草無法激發靈性潛力!”
蕭勇起身看向老藤頭,易書元的視線同樣如此,不過他隨後又望向了山中遠處。
“易某知道你想移栽至何處。”
老藤頭順着易書元的視線看去,自然心領神會。
“看來先生早已算到了,不錯,老夫想要將頂山仙草移栽到那一座斷山之下!”
蕭勇下意識也看向那個方向,那座山,正是此前他顯出原形和龍搏殺,被天龍擺尾一擊而撞斷的大山……
此山在斷裂之前,峯高近兩百丈,在天斗山中也算是巍峨了,關鍵是斷而不碎,可見峯雖斷卻不裂山勢,而天斗山山勢之厚重,也在此處可見一斑。
而看到那座斷山,蕭勇就驚詫起來。
“那邊?不是,易先生,老藤頭,那仙草會被壓壞的啊!”
“君侯此言差矣,老夫並非是要讓仙草直接承受那一座大山的厚重,不過是移到倒塌山巒的空隙之下,隨着仙草日益成長,便能觸碰到那一座山,此後纔是開始!”
“頂山草,頂山草,託山舉巒破風雲!此事也只有身爲天斗山山神的你才能做到了。”
易書元這句話的意思已經表明了同意老藤頭的想法。
“先生放心,老夫定不會損傷仙草根基分毫!”
若是以前,老藤頭自然不敢這麼保證,但今時不同往日了,哪怕現在的他,做到這一些也綽綽有餘。
“趁此先生也在的機會,擇日不如撞日,老夫現在就施法!若有一些不到位的地方,先生也可施法助我一臂之力!”
易書元眼神一亮,天斗山神的氣勢已經初見端倪了!
“好,便聽藤老所言!”
“那,那我能幫什麼忙嗎?”
蕭勇在一邊撓了撓腮,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但又想要幫忙。
易書元笑笑。
“快叫你那下屬離開吧。”
蕭勇二話沒說就朝着巨石下方的縫隙道。
“聽見了沒有,還不快走?”
“嘶……”
一條常人大腿粗的大蛇吐着信子從巨石下面爬出,向着漢子三人的方向低了低頭,隨後快速順着山脊一側爬了下去。
見此,老藤頭也不再遲疑,身中剛剛轉化完畢的山神法力傾瀉而出,紛紛湧入手中藤杖,隨後杖身往山脊地面一杵。
“咚~~~~”
這一聲震動傳向地下,更傳遍大山。
“羣山聽我號令!”
此處山脊地面微不可查般的震動了一下,而易書元此刻通感,能察覺到一份湧動的地脈之力如同潮汐在山體之中徘徊。
老藤頭輕輕閉上眼,感受着地脈的變化,更能感受到頂山草的每一寸根莖,並隨之不斷延展,直至接入地脈。
“走!”
簡短的一個字落下,老藤頭已經遁入地下消失在易書元和漢子面前,而巨石之下的頂山草也消失在了原地。
“轟隆——”
這一聲嚇了漢子一跳,轉身望去,那塊屋子般大小的巨石轟然塌落,其埋入山體內的不過是三分之一,失去了頂山草的支撐便直接塌落下來。
巨石落下震得這一處山脊地面都抖動了幾下。
“乖乖呀,蛇先鋒若是沒走,豈不是變成蛇肉泥了?”
憑藉那條蛇的微末道行,這等巨石塌落根本抗衡不了。
“君侯,我們也過去吧!”
易書元搖頭笑了笑了,話音落下已經一步踏出腳下生風,飛向了遠方那斷山之處。
漢子也趕緊駕起一陣妖風,隨着易書元一起飛往遠處。
二人直接在斷山之外落地,此時老藤頭還沒到這裏,移栽頂山草需要慎之又慎,即便是現在的山神也得慢慢來,主要是不能讓根系離開地靈脈絡。
而地靈脈絡就像是一種河流走向,也像是一種大地獨有的根系,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並非一定是直線,需要在各個支脈上繞行。
等了一小會之後,地面隱隱傳來一陣震動。
易書元后退幾步壓低視線望向那斷山之下,蕭勇則是乾脆半跪半趴,看向那感知中的某處。
“隆隆隆隆隆……”
地面開始不斷震動,斷峯之上也不斷有碎石土塊落下,激起一陣陣塵埃。
在這種動靜之中,一株靈草緩緩從斷山之下的地面破土而出,就像是重新長出來的一樣,但頃刻間已經恢復了原本的面貌。
只不過此刻頂山草嫩葉頂住的不再是那塊山脊上的巨石,而是輕輕觸碰到了上方的斷裂山體。
仙草的枝葉似乎還想往上,但很顯然,比起之前那塊巨石,現在這一整座巨大的山峯根本不是它能頂得起來的。
所以震動在十幾息之後漸漸平靜,頂山草像是原本就生長在這裏的一樣,一切相融交互,分外和諧。
地面的一陣煙霧中,手持藤杖的老藤頭再次現身,帶着一份輕鬆笑道。
“幸不辱命,將這頂山仙草移栽此處了!”
而此刻,那頂山草雖然靜止不動,甚至嫩葉也隨風微微晃動,但易書元眼神一凝,氣機交感之下,恍若再見異象……
“這天斗山的山勢,怕是也會隨此頂山而起!”
老藤頭微微一愣,隨後心中一震,下意識看看頂山草,再緩緩點了點頭。
“那這仙草,還是三十年成熟麼?”
蕭勇直起身子,疑惑地看向易書元和老藤頭,此前他覺得是這個時間,但現在卻沒了這種感覺。
第300章 白龍汲水
易書元沒說話,一邊的老藤頭聽到漢子的話倒是開口了。
“三十年可堪入藥,但三十年後這頂山仙草能不能將這座大山頂起來,就不知道了……”
老藤頭所說的話,其實也是易書元此刻心中所想,三十年後,這仙草能將這座大山頂起來麼?
易書元看向這斷裂山峯的兩段,此峯若沒有斷去,立在羣山中也不是一座小峯了。
若用這頂山仙草入丹,那煉出來的仙丹該是什麼級別的?
“蕭勇,你此前說頂山草越接近花期,仙草靈氣散發就會越猛烈,也會引來一些窺伺?”
“不錯,當年其實我還能忍一忍的,但後來我喫的那一株頂山草越來越香,我也越來越恐慌,老藤頭當時說香味已經散出天斗山外了,建議我趕緊喫了!”
蕭勇說着陷入回憶,甚至吸了大口氣,彷彿在回味着當時的氣息。
“當時老夫也是怕啊,天斗山在外界雖然是寂寂無名的一片小山,但若這異香飄遠,引來一些不好的東西,只怕是來了就不願走,以後天斗山都安寧不了了!”
“嘿嘿,不過我道行日長之後,老藤頭就很少有這種顧慮了!”
易書元手中摺扇像轉筆一樣在指尖翻轉幾下,讓蕭勇盯着看了好一會,隨後忽然見到易書元望向了他,蕭勇趕忙擺正神色。
“先生,您是不是想等等看,等到這頂山草徹底成熟,等到它將這一座大山頂起?”
說着蕭勇笑着露出一口整潔的白牙,四顆略微凸出的尖銳犬齒則稍顯明顯。
“先生你且放心,我會守好這頂山草,便是它成熟了,只要您沒來取走,沒有誰能把它從天斗山拿走!嘿,而且老藤頭如今不是正兒八經的山神了嘛!”
易書元確實有這個意思。
頂山草這種神異之物,就算在修行各道之中也絕對算是罕見了,不能以之入丹是一種遺憾,而不能以成熟完滿狀態將之入丹則又是一種遺憾。
“不錯,三十年後,老夫定也會更上一層樓!”
這更上一層樓是屬於謙虛了,頂山草真的到成熟或者頂起大山的時候,天斗山的山勢基本也已經隨之釋放。
屆時的天斗山神不是什麼小神能比的,而且是完全不借助香火納供奉的自然神靈!
“那好,我等便盡力讓頂山仙草成熟,實在不行的話,易某的面子也可拿出來現一現。”
和本方天庭就不說,哪怕是和東海這一脈的龍族,明面上易書元和他們的關係也是很不錯的。
尤其上一次災劫博弈,易書元沒有明着表現出幫天庭,實則已經算是在幫龍族了。
不是易書元自誇,雖然他自認仙道修行還路漫漫其修遠兮,但至少在這一片天地間,易道子如今的名頭也是能頂一下事的。
天斗山確實是個好地方,易書元傷勢未愈,便也暫時留在山中調理,同時也終於得空將此前種種記入那紅塵一冊中。
眨眼間,天斗山中已經鳥語花香,而遠方大地上也早已經寒潮退去。
這一天,算算時日已經春去夏至。
盤坐在天斗山斷峯窟中的易書元忽然睜開了眼睛。
這斷峯窟其實就是那一座斷峯山腳凹陷的洞窟,正是當初蕭勇妖軀所砸出來的,雖然不深但空間也足夠,並且靈氣也十分活躍。
而就在剛纔,易書元於靜定之中有感,恍惚間好似看到嶺東大地上萬民哀求。
……
大庸,嶺東道,耘州境一座縣城外,一座不算富麗堂皇,但對於處處都是災後重建的地方來說,也就絕對算是用心的廟宇佇立在這裏。
這是一座真君廟,供奉的乃是顯聖真君的塑身,並且其模樣竟然和易書元天神變之時的樣子相差無幾。
雖然誰都沒見過顯聖真君的樣子,雖然易書元也沒有通過託夢之類的方式讓人們知道顯聖真君的樣子,但神奇之處就在這裏了。
嶺東很多民間人士爲了心靈寄託或者爲了利益,會繪製顯聖真君像,而繪製此類畫像的人還不少。
這種畫像在嶺東是有市場的,並且百姓們會選擇覺得像的那種。
易書元天神變所化的顯聖真君,本就是應嶺東萬民心願寄託而借法顯化,所以嶺東百姓心中自然有所導向。
真君像的生意,經過幾番“版本更迭”之下,竟然在嶺東百姓的選擇下,越來越接近真身。
以至於到現在,廟裏面的泥塑也是公認最像的版本了,至於爲什麼最像,所有百姓都只是感覺這樣的纔是顯聖真君。
此時此刻,真君廟中有不少百姓在神像前持香膜拜。
“真君,您顯顯靈吧!”“真君,讓老天爺下場雨吧!”
“再這麼下去,莊稼地都要旱死了!”
廟中的人很多都是上了年紀的,一個個心中悲切不安,在神像前連連作拜祈願,有的甚至跪地磕頭。
嶺東劫氣不散,天庭只能儘量引導嶺東水氣,在有限的範圍內讓嶺東多下幾場雨,但這比之往年依然天差地別。
而嶺東如今對於龍族而言簡直諱莫如深,連提都沒誰再提起,更不可能有違天數做點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