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那就是易道子?幾乎一己之力壓制此次水患的仙人?
江郎那傢伙想來也完全是沾了易道子的光,才成了長風湖龍王,如果當年是我守在禁地,長風湖就是我的了……
洪尉本想立刻就去拜訪,但想到父親的一些叮囑,就也並不急切,而是要做足樣子也賣足力氣。
穩定登州一帶水患,穩住一些激流,壓制水域的水勢,儘量壓低大水,甚至時不時還救一下落水之人,巡視一下是否有其他妖邪作祟等等……
這樣過去了三天,第四天的清晨,洪尉踩着波浪從水中現身,隨後駕馭一股淡淡的霧氣升空,飛到了易書元所在的山巔。
望着稍遠處的仙人,洪尉心中緊張不已,而且在這裏,那股洶湧恐怖的水氣也愈發明顯,看起來完全被壓制在那仙人橫於膝前的畫卷中,只是顯然還沒有真正穩定下來。
“先生,他來了……”
灰勉在易書元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而後者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好膽,竟然敢出現在我面前!
易書元的靈霞羽衣微微浮動,袖中的吟塵和玉驚都似有靈光回饋,就連藏在他頭髮後面的灰勉都眼神不善。
不過緊張不已的洪尉當然沒有察覺,他自認這是第一次與真正的仙道高人見面,整理了一下衣冠,調整一下心情,才緩步走近易書元。
十幾步開外,洪尉就是恭恭敬敬一個長揖大禮,簡直比面對爺爺和父母還要敬畏。
“在下天龍圖卷第三百二十二位,龍族小輩洪尉,拜見仙尊!”
不論是語態還是姿態都做足了,氣息也壓制得很好,此前更是賣力控制水勢,若非易書元已經看穿了對方,在不深入通感之下還真挑不出毛病。
心中雖怒,但此刻卻不是合適時機,而且易書元也真的想弄明白是不是洪尉帶起的劫數,如果是,他又有什麼特殊能耐?
“洪尉?你今日來此壓制水勢,身上隱有神光,難道是大通河水神?”
“正是小神,只可惜小神來遲一步,此前剛剛得了敕封,就聽聞起了大災,只恨沒能趕上替易仙尊分憂啊!”
說着,洪尉抬起頭來走近兩步,更加恭敬地說道。
“仙尊可有什麼吩咐,小神一定聽候差遣!”
簡直比我還能演!
易書元心中冷笑,面上卻較爲平靜。
“身爲水神正是你出力的時候,做好分內之事就行了,比起在此寒暄,下面多得是需要你的地方!”
易道子話語雖然平靜,但不知爲何洪尉就是有些懼怕,聽聞此言趕緊回應道。
“是,小神銘記仙尊教誨,小神告退!”
話音落下,洪尉再行一禮,然後駕馭一陣雲霧飛離此處,心則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僅僅是待了這麼一會,洪尉就有種自己被完全看穿的感覺,難怪老爹讓他不要在易道子面前晃悠。
明明沒得到什麼好臉色,但以洪尉這般性格的龍,卻根本沒有記恨的念頭,這等仙道絕巔的人物本就該是此等態度。
同時在心中,洪尉也就更堅定了江郎那傢伙就是邭夂茫菚椎雷釉陂L風府,當然就逢凶化吉了,誰去不是一樣啊?
洪尉一走,灰勉首先忍不住了。
“先生,您幹嘛不一劍結果了那壞種?”
“且不說我現在不便出手,就算真的一劍殺了他,那然後呢?再對上龍族?”
想到龍族,灰勉立刻就蔫了。
“我就是說說氣話嘛……”
易書元拍了拍肩頭的灰勉,看着那一陣霧氣離去的方向。
“放心,他跑不了,這次的事情就算不完全是他導致,也和他脫不了干係,就看此番龍族如何自處了!”
“先生,您不是答應了江郎了麼?”
易書元笑了笑。
“我答應的是石生那件事算了,而且就是江郎自己在這,他有臉面說這件事也算了麼?”
易書元側目看了看灰勉。
“放心,我這點道行,還不至於自負到要和整個龍族對上,這事若查實,天庭也不會放過此等機會的!”
“可是天庭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哪會輕易對上龍族啊?”
易書元眯眼看着下方似乎已經平靜的大通河水,喃喃道。
“劣性難除,這條龍尤其如此,有些玩意做了壞事,他自己就會憋不住要泄露出來,縱然能裝,也不過一時,我們走着瞧!”
……
在當日稍晚些時候,幾匹快馬衝入了承天府,在引得城中百姓一片驚慌避讓和怒罵之後直奔皇城。
得到消息的幾位朝廷重臣多方印證之後,整理了文書,隨後在輔宰的帶領下趕往御書房,急件也呈現於御前。
此刻時間已經入夜,而御書房自然還亮着燈。
“嶺東道所遇洪災百年難遇,受影響之地共有八州,其中有五州二十七縣遭遇洪水尤爲猛烈,登州、兆州、耘州更是一片澤國,受災之袛狄园偃f計……”
這其實都是粗略估計,真正的數字得往後才能知曉。
聽着首輔幾乎帶着顫音地總結,早已確認災情屬實的大庸皇帝,略顯失神地從座位上緩緩站了起來。
“陛下……”
皇帝閉上了眼睛,此刻的心都亂了,好一會才平復氣息,重新睜開了眼睛。
“立刻,開倉賑災,責令周邊各州官員速速籌集糧食衣物,傳令全國,嚴禁商賈囤糧居奇,凡糧價漲幅超過三成者,斬首,各地官員奉而不控者,斬首,逃避職責者,斬首……嘶嗬……”
皇帝一連好幾個“斬首”後,話語一頓,深呼吸一口氣才繼續道。
“宰相大人親自統籌督辦……李謙!”
“臣在!”
一名高瘦的中年官員應聲。
“賜你天子金令,持天子佩劍,立刻前往嶺東,責疏浚河道,治水消洪,也整頓賑災事務,不足之處你們去想吧……”
“臣遵旨——”
大臣們齊聲應命後退下,皇帝的心情卻久久無法平復。
前有長風產糧平原消失,後有此等駭人水患,吏治還未明朗,兵治還不完全,又有敵國在邊關蠢蠢欲動……
此等局面朕不能留於後人!
第278章 大災之中信心爲上
李謙原本是工部之下的水部郎中,現如今官拜正四品工部侍郎。
其人善水務,對工部的其他事務也十分了解,當年開陽河萬里廟宇皆倒,皇帝覺得可能是吆悠鹆搜辞椋沙鋈フ{查的官員也是時任水部郎中的李謙。
這一次嶺東大水,年事已高的輔宰親自在後方統籌,而李謙攜天子金令和天子寶劍去往災區,他心中急切的同時,也存了壯志。
當然,壯志歸壯志,李謙也是做足了準備的,不但帶了不少糧食過去,派人快馬加鞭去了一趟長風府,請了一位巨匠過來。
只是當欽差的隊伍進入災區,李謙心中本就不多的幾分志得意滿就越來越淡,心情也越來越沉重。
心情同樣沉重的,還有整個隊伍中的所有人,也包括被從長風府請來的楚慶霖,以及隨行而來的楚航。
這還沒到災情最嚴重的地方呢,就已經哀鴻遍野滿目瘡痍,欽差隊伍所過之處,甚至有些地方官員建制都不完全。
等到了登州,腥说囊活w心也沉到了谷底。
登州城還泡在水中,登州當地官員是城外地勢較高的近山之處迎接的欽差隊伍。
當看到欽差隊伍來的不只是騎着馬的官員和趾高氣揚的天使,還趕着載着糧食的車馬時,支撐了這麼長時間的登州通判俞瑞良差點飈出淚來。
他帶着剩下的官員匆匆上前,忍不住高聲呼喊。
“大人!大人——下官等人終於把您給盼來了——”
李謙從馬上下來,小跑着到了身上沒幾處乾淨的登州官員面前,他身後的大內侍衛則捧着天子劍緊緊跟隨。
“免禮!你們知州大人呢?”
登州通判起身哀聲道。
“大水衝來的當日,吳大人便已經失蹤在洪水中,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登州大小官員,已知在洪水中遇難或者失蹤者就有數十人……”
官員尚且如此,百姓只會更糟!
這就是災情最嚴重的登州,李謙看向四方,哪還有什麼人間樂土。
楚航站在父親楚慶霖身邊,兩人同樣神色震動的看着四方,這是登州啊,大庸富庶之地啊!
此時此刻,大山之巔,易書元也看向了那一支繞着山道過來的欽差隊伍,從他眼中望去,能見到天子紫氣相隨,整個隊伍過來就好似一股明銳的氣息,破入災禍之地的陰霾之中。
這一刻,易書元心中產生一種明悟,恍若看到兩股氣數相爭……
……
這種嚴峻的情況,李謙自然不可能有什麼欽差享樂的活動,來之前他已經有了預案,來之後通過細心觀察再加以調整。
整個嶺東賑災的中樞當然是在登州,而欽差臨時官邸,選在相對地勢較高,災情也在登州相對輕一些的通界縣。
一般以這種名稱爲縣名,自然也有道路樞紐的意義。
有了後方以宰輔爲首的官員幫忙調配,又有皇帝的支持,沒有掣肘的李謙當然可以施展拳腳。
除了統管各處災區官員之外,李謙主導的賑災一共就三招。
第一爲施:設立粥棚,但限於糧食還遠遠不足的問題,這隻能保證人餓不死。
第二爲募:大量招募勞力,以工代賑,保證勞工喫飽,並且能帶回米麪作爲酬勞。
第三爲工:勘查地貌劃定線路,集合一切力量,疏浚河道,鑿渠引流等等,期間也包括救助被困災民,搭建臨時安置災民的住所。
這三招看似簡單,實則只要落實到位,效果立竿見影,真正難的是在這樣的災情下的管理。
當然除了這些之外,還需要方方面面的統籌努力,比如對大夫的需求,對藥草的需求,對工具的需求等等……
李謙本就是工部官員,又是最懂水務的,他根本不可能安心待在官邸,所以各處測繪和開鑿疏通工作很多時候都有他的身影。
接下來的半月時間裏,汛情依然有隨時爆發的可能。
因爲連日來依舊時不時就會下雨,水情十分不穩定。
但好消息是,治水的工作在最初的混亂之後,逐漸步入正軌,變得有條不紊。
大通河之流某處河道,此刻一羣光着膀子的人前有人牽繩好似拔河,後面的人則泡在水中,立柱一起扛木。
每個人身上都綁着繩索,兩側還有人準備接應。
“一二三……”“一二三……”
楚航同樣赤膊,和一羣登州漢子擠在一起,扛着一根木頭作爲撬棍,已經有些破音的嗓子再次大吼。
“把喫奶的力氣都給我使出來,一二三——”
這裏不但是水流的關鍵通路,兩邊地勢隆起也是小山脈的交匯之處,另外鑿渠在眼下的情況下根本不現實。
楚航帶着隊伍,用的辦法就是先搬再疏導。
腥思∪饩o繃,個個漲紅了臉,腳下泥地略微打滑,但沒有人喊累喊苦,這是在救自己的家鄉!
“咣噹……”
前頭一個粗木被抽出,後方也被撬動,這堆擁堵了河道又難以被快速搬走的堆積物終於鬆動。
“快躲開——”
有人大喊着,人們紛紛往兩側躲,遠一些的人則奮力拽繩索,把同伴拽上不屬於河道的位置。
“轟隆……”一聲,大片阻擋的雜物被大水的水流衝散,後方的水流也加快了流速。
“通了!這裏也通了!”“太好了!”
腥藲g呼之中,所站位置的水位也在下降,漸漸已經能透過渾濁的水面看到腳下原本的農田。
“呼……”
楚航長出一口氣,累得直接坐在泥水中,下游必須保證疏浚完全,否則水根本不出去。
這裏的水位降得很快,不過原本田地中已經快可以收割了的稻穀肯定已經全完了。
“楚大人,看您白白淨淨的,有把子力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