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哈哈哈哈,楚大人,我們接下來去哪?”
短短一旬餘日相處下來,這些登州漢子早已經接納了楚航,並且臉上也從原本的絕望般哀傷,漸漸有了許多神采。
楚航勉強笑了笑擺擺手。
“我哪算什麼大人啊,現在勉強算是工部下面的匠人罷了!”
“朝廷欽差派下來的就是大人!”“對!”
楚航笑了笑,“官”這個字在心中的意義,從來沒有如今天這樣清晰過。
一個登州漢子彎腰伸手,楚航抓住他的手順勢站了起來,餘光一瞥,見到這一處泥田角落似乎有一個人。
“那有人!”
腥诵念^一驚,紛紛隨着楚航踩着泥跑過去,近了一看才發現認錯了。
“不是人,是一尊神像……”“天災之下,神人都難以自保啊!”
“唉!”
面前的不是什麼人,只不過是一個一人多高的神仙,顯然是一尊座像,塑身都已經殘破不堪,也不知道本來是什麼神,但看這大小應該不是什麼大神。
“搭把手!”
楚航說了一句,旁邊就有漢子一起幫忙,幾人將神像扶正,就讓它坐在爛乎乎的破敗田埂上。
“不管你是什麼神,希望保佑登州這片土地吧!”
比起一般人,楚航是真的見過神見過仙也見過龍的,知道有些事還是得敬畏一下。
身後的登州漢子也紛紛拜了拜,然後開始收拾繩索工具等物,準備隨着楚航去下一個地方。
只是在楚航經過神像的時候,心中莫名動了一下,他不知道這是一種氣機交感,但他還是下意識走到了神像背後。
有字?
這殘破的神像背後寫着幾個模糊的字。
“身隕所見爲龍爪……”
看到這幾個字,楚航莫名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
兩天後,楚航輾轉着終於又回到了通界縣,他和老爹住在欽差大臣的臨時官邸內。
相比其他地方,通界縣已經好了不少,縣外聚集了大量的災民,不過很多災民的神情比起半月之前總算是少了一些麻木。
夜晚,同屋的楚慶霖已經發出了呼嚕聲,但楚航卻還沒有睡,他點了一盞油燈,擺出文房用具,磨墨之後開始書寫。
搶險救災的經歷,讓楚航心中感觸良多。
起文沒有寫題目,滿是水泡的手捏着筆卻十分有力,筆墨重重落下,字跡力透紙背。
“大災之中,信心爲上……”
這是楚航親歷之後所得的感想,也是見證了一起幹活的登州漢子們,乃至是所見的災民們慢慢發生變化。
因爲這裏的百姓已經明白,自己並非絕望無助,朝廷正在盡一切努力救災。
或許不太可能是所有受災的地方都有這般效率和變化,但至少在欽差親自坐鎮的登州,這種情形是很能感染人的。
楚航寫了很多,逐漸也記述一些當下的問題。
比如雖然已經入秋,但水勢止住之後,這段時間的天氣卻異常炎熱,不論是人還是牲口的屍體腐敗都開始了,聽一些大夫說,這或許會滋生瘟疫。
比如各處都堆積了很多死水,蚊蟲大量滋生,擾人不說,也更容易傳播各種疾病。
救災雖然有條不紊,但疏河導流下降水位只能是第一步,後面的考驗還極其嚴峻……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楚航停下了筆,並順手“啪”一下拍死了叮在手臂上的三個蚊子。
“吱呀~”
門被推開,進來的人是欽差大臣李謙。
楚航趕忙站起身來躬身行禮。
“大人!我這就叫醒父親!”
李謙趕緊擺了擺手,他臉上帶着疲憊,但還是露出一絲笑容。
“不用了,沒有事找你們商量,我回來看你們這亮着燈火,就過來瞧瞧……”
李謙走進了屋內,看着楚航手上的很多都已經破了口的水泡,不由感嘆一句。
“此等惡劣條件,你這年輕人還有精力做文章,可貴啊!”
當李謙掃過楚航所寫的內容時,當即被第一句吸引,隨後就繼續看了下去,直至看到楚航目前所寫的最後一字。
“寫得不錯,寫得好啊!”
李謙認真打量着楚航。
“你應該不是當朝進士吧?”
“回大人,在下才疏學溙摱裙怅帲绾文芸嫉蒙夏亍�
考不上麼?
李謙再次看向楚航所作的文章,簡直字字珠璣,是真的考不上麼?
聽聞早些年科舉舞弊嚴重,聖上一步步整頓吏治,如今應該已經好很多了。
“本官相信你定是能考上的!”
“多謝大人!”
李謙笑了笑,指向桌面的文章道。
“把此文寫完後拿給我,本官打算直接將之呈遞承天府,你寫得比我寫得通透,更能說明我等在此地的急切需求!”
楚航微微睜大一些眼睛看着李謙,隨後很快反應過來。
“是大人!”
李謙拍了拍楚航的肩膀。
“早點寫完,早點睡吧,事情還多着呢,我先走了!”
“嗯!大人慢走……”
目送李謙離去,楚航的心情是有些亢奮的,自己的文章能直接送到承天府,這絕對是一種莫大的肯定了!
但一想到這段時間看到的災情,想到所見的那些屍首,楚航又高興不起來了。
寫完文章,楚航吹了燈在屋中草蓆上躺下。
這會父親的呼嚕聲就漸漸消失了,寂靜之中楚航卻怎麼都睡不着,一閉眼竟然不由想到那尊殘破的神像,也讓他身上再次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第279章 不算巧遇
那幾個字,有人開玩笑刻上去的嗎?
在這等大災面前,誰會有心思做這種事呢?難道是神祇的遺言?
漸漸的,睏意襲來,楚航也進入了夢鄉。
有時候人在十分疲憊的時候夢反而會很多,因爲日有所思的關係,楚航的夢也一直是各種抗災的場景,也研究各種水路的變化。
不過夢中有時候和現實相反,擔憂的事情會在夢中變得糟糕。
夢境中的楚航又回到了幾日之前帶人疏浚河道,但夢中他們沒有完成既定目標,反而被一股忽然從山中落下的洪水衝散。
到處都是呼救聲,原本週圍有許多同伴,在夢中很快就只剩楚航一人。
楚航在大水中艱難轉動身體,卻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尊泥塑也被大水衝着前進。
“昂——”
一種恐怖的長吟傳來,水中猛然出現了一隻怪物的爪子,“轟”的一下,就將那泥塑抓碎,更拍起污濁大浪打向處於洪水亂流中的楚航……
楚航渾身一抖,一下子醒了過來,他睜開眼,入目的是臨時居所昏暗的環境,但心中的恐怖感還沒有消退,心臟撲通撲通的好似要從胸口跳出來。
“嗬……是個夢啊……”
驚醒之後數息,楚航纔想起來之前的工作已經完成了的,也明沒有太過嚴重的損失,這才逐漸安心下來。
“喔喔~喔~~~”
天還暗着,雞鳴聲已經逐漸響起,楚航感覺自己根本沒睡多久,他又閉上了眼睛,睡一個回挥X。
……
登州城外的山頂上,易書元的壓力也在這段時間逐漸輕鬆下來。
這次和長風府那次不同,《山河社稷圖》不只是收了水氣那麼簡單,更是一種同劫數的抗爭,所以易書元自身需要恢復元氣,同時也需要壓制圖中氣數。
但正如前段時間欽差隊伍到來之時,易書元法眼所見的那樣,兩股氣數抗爭,其中一方也等同於他的助力。
現如今半月過去,抗災已經卓有成效,關鍵是嶺東萬民心中的信心和信念紛紛爆發,匯聚的氣數開始呈現壓倒性優勢。
易書元鎮壓的《山河社稷圖》也開始穩定下來,劫數相隨的水氣慢慢平穩,也慢慢被煉化。
“呼……”
這天黎明之前,易書元長出一口氣,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最輕鬆的時刻了。
感受到易書元氣息的變化,叼着一條蛇的灰勉飛速從遠方竄了回來。
等灰勉到了山巔,正好看到易書元已經站了起來,並且身上的仙靈之氣也盡數隱沒,恢復了往日裏氣息不顯的狀態。
“先生,您恢復了?”
灰勉驚喜地叫了一聲,衝到了易書元腳步,因爲叼着已死的毒蛇,所以沒有直接跳到易書元身上。
易書元手中抓着《山河社稷圖》,圖上的白光也漸漸平息下來,走到山巔懸崖邊緣眺望大地。
“只是壓住了氣數,恢復倒也算不上,不得不說,當今朝廷還是蠻有擔當的。”
登州城雖然連城牆都塌了好幾處,但此時城內的大水已經退了下去,估計很快就會開始着手恢復,不太可能從零開始另選地址建立登州城。
“先生,要不要喫,我給您烤一烤?”
易書元低頭一看,灰勉舉着一條被咬掉了腦袋的肥碩大蛇,頸部還在不斷滴着血,看那斑斕的色彩,八成是什麼毒蛇。
雖然聽說蛇肉其實味道並不差,但易書元這會顯然不想喫這種野味。
“你自己喫吧,趕緊喫完,我們去下面看看。”
灰勉叼着蛇,用爪子在胸口的絨毛處掏了掏,掏出一個幹荷葉包着的圓球。
“先生,我這是玩笑呢,這邊有好喫的。”
易書元還是搖了搖頭,視線落向經過山腳的大通河。
……
天亮之後,登州城外的大通河岸邊已經聚集了一羣百姓,由鄉紳帶頭,腥讼蜃藕又泄蜃畔掳荨�
“多謝河神老爺保佑啊!”“多謝河神老爺保佑……”
“謝河神老爺收去洪水啊!”“求老爺再保佑我等平安!”
這些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一共數十人,大多是年長之輩,個個手中都拿着點燃的檀香……
已經化出一身樸素灰色道袍的易書元從邊上經過,看着這些人虔盏臉幼樱挥晌⑽櫭肌�
“氣死我了!治水的大功,何曾輪得到那大通河水神了?先生您都沒說話呢,就是給那李謙修廟都好過拜這壞傢伙!”
灰勉藏在易書元肩頭氣得不行。
易書元神色沒有什麼變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洪尉託夢的因素在裏頭,真是急不可耐啊,登州城都還一片狼藉呢。
他沒有理會岸邊的情況,而是順着連大門都已經沒有了的城門入了城。
城中大量的青壯正在清理一些倒塌的房屋,查看一些保存下來的建築是否有巨大隱患。
城外的一些聚居地和村鎮自然在大水中難以倖免。
但登州城畢竟是有城牆保護的,而且本來建築密集,洪水來了的時候大大延緩了水速,雖然後面免不了被泡在水中,但退水之後狀況還是比大多數地方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