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165章

作者:真费事

  “少爺,剛剛外面的人都在說呢,說城南外的水一直都沒完全退下去,感覺都快要成了一個湖了……”

  “長風湖要回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感慨着說了一句,楚航聞言立刻驚喜轉身,見到易書元正站在院中。

  “易先生,我還以爲您已經走了呢!”

  “好歹也得向令尊令堂辭行吧?”

  這次是以客人身份來的,楚航父母也是以對待貴客的禮數隆重招待,況且他們也不知隱情,於情於理易書元還是要正式辭別主人家的。

  ……

  當天午後,易書元辭別楚老爺和楚夫人,在挽留聲中離開,也謝絕了楚家人所贈的盤纏。

  在易書元走後,楚航就有些患得患失,獨自回到書房中發呆,心裏一直想着易書元問他的那些句話,也回想着過往的一切。

  回想着從兒時的噩夢開始,到後來發生了所有事……

  守着桌上這本空白的書冊,楚航忽然覺得經歷的一切都好像一場夢一樣。

  一直髮呆到傍晚時分,楚航才忽然自嘲地笑了。

  “都想當仙人了卻還沒個擔當,沒了噩夢當藉口,如今也不過是以學仙爲藉口在逃避罷了,楚航啊楚航,你確實也不配啊……”

  說罷,楚航將書冊放入書架上的一個木箱,隨後取了一本書籍擺在桌上。

  看書咯!

  只是楚航不知道的是,被他放在箱中的無字書上,此刻已經浮現了幾行只有他翻書看時才能浮現的字。

第181章 漁舟唱晚滄海桑田

  “先生,走得是不是太急了?我記得您也挺想去瞧瞧楚老爺的窯廠的,怎麼突然就要走了?”

  在楚航眼中,易書元離開是早已決定好的,但灰勉卻清楚本來自家先生是打算再待兩天的,甚至有過做一些個瓷器再蓋個章燒出來玩玩的念頭。

  聽到灰勉的話,易書元的腳步也不由加快了幾分。

  “急自然有急的道理,這也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既然已經開始便最好不要錯過了。”

  說話間,易書元在周圍人眼中的存在感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陣風吹過半條街,隨後緩緩上升躍過城牆,吹向西南方向。

  城外西南,曾經的沃野良田,在洪水過後卻始終沒有完全迴歸原貌。

  從天空上看去,數不清的稻田淹沒在並不深的水下,好似是無窮無盡的青綠色水草。

  只不過雖然看起來水下的禾苗依然鬱鬱蔥蔥,但實則淹水多日,已經不可能成活,更何況水也不會退了。

  “這次你也好好修行,不要太貪玩了!”

  說罷,清風帶着易書元和灰勉落向波光粼粼之處,飛向那淹水之處的中央。

  破開水面落入水中,易書元和灰勉一起沉了下去,帶起一蓬水花。

  這裏是目前水最深的地方,水位有一人多高,只是水特別清澈,所以從天上看起來有種纔剛剛沒過禾苗的錯覺。

  易書元微微弓着背,落到了水底,踩在了田地之上,身邊全是小腿那麼高的禾苗。看着依然鬱鬱蔥蔥,隨着水流在微微搖擺着。

  視線望向水中的各方,易書元看到在清澈的水流之下,在這些水底田野之間,已經隱約有游魚的身影,也不知道它們從哪來的,或許是天風帶來的,或許是附近原本小河小溝中所生。

  心中感受着這份水域,視線觀察着周圍的生靈,隨後易書元慢慢在水底坐下,就坐在這搖擺的禾苗中間。

  一張圖卷從易書元袖中飛出,在身前緩緩展開。

  和之前在一序札埫媲罢故静煌丝淘诨颐愕难壑校胶由琊D好似越展越大,好似沒有盡頭。

  可再細看,也不過是在先生面前的一張普通畫卷罷了。

  易書元看了灰勉一眼,也不再多說什麼,袖中葫蘆往畫中一丟,隨後緩緩閉上眼睛。

  上一次在畫中不過是心神意境遨遊,但對易書元來說卻受益匪湥m然未曾變化爲龍,卻也約等於領會了幾分化龍之心。

  如今易書元也領會到了龍族修行之法,又有山河社稷圖在手,更碰上這千載難逢的大湖迴歸,自然要好好修行一番。

  藉此非但能鞏固完善新煉的寶物,更能感悟由煉製此寶時就已經隱約浮現的天罡之變與地煞之變。

  山河社稷圖的誕生本就與長風湖關係不湥缃裨诖丝陶归_,易書元的通感更是藉此連接大湖,彷彿能隱約感受到整個水脈。

  只不過易書元感而不取,悟而不連,倒也不是他怕當一個水神,一是無意牽扯到水系之爭中去,二是也沒那個必要。

  更不如說這些在易書元眼中都可有可無,比起這些,若能悟透翻轉山河,便是天罡一變。

  易書元一方面存感大湖,感知水系的匯聚,感知水脈的增長,同時也代入龍族之意,悟水澤之力。

  而另一方面,易書元又分神靜思,想着自身的具體修行,乃至世間的一切趣事。

  我的乾坤變化之道,或許也未必是順着曾經存思之刻所前進。

  天罡變能有三十六重變化麼?

  僅僅是推衍出造化陰陽便如此困難,得石生則得此變,卻也並非能翻雲覆雨隨手掌控。

  如今由山河社稷圖而來的翻轉山河,也是莫測神奇,只怕是能推衍,卻也輕易用不出或者用不全。

  若不借助山河社稷圖,真正能隨手而來是需要何等法力,何等意境關聯,何等天時地利,何等萬情交融?

  地煞變會止步七十二重變化麼?

  恐怕也是未必,存神融情,遐想萬千,我易書元心神不止,則變化不休,也是爲無常。

  我所領悟的五行之變,借法萬情,既有天罡變化之意,又不乏地煞變化之形,可謂是將乾坤變融入世間仙道常理之中,是不是算是一重變化?

  一些看似很複雜很頭痛的問題,在易書元這卻並不煩擾,反而時不時能隨思而感露出微笑,恍若在心中重新經歷那些瞬間。

  ……

  時間緩緩流逝,易書元身邊的禾苗也慢慢失去最後的生命力,有的在水中漸漸腐化,有的則被魚兒喫掉。

  遠方岸邊的嘈雜早已經不在,曾經苦惱於如何退水恢復良田的官員們,現如今早已經放棄了這種念頭。

  大湖正在歸來,最明顯的就是,易書元盤坐之地,水也在越來越深……

  水下的生靈也在逐漸增多,偶爾可見的魚兒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成羣結隊。

  彷彿隨着大湖的歸來,自然而然就孕育出了無窮無盡的生機,而那曾經的沃野良田則是孵化生機養分,讓水中生靈迅速成長……

  灰勉畢竟道行不夠,更不像易書元處於自身之道的感悟之中,無法長久保持修行靜思狀態。

  每隔一段時間,灰勉坐不住了就會離開易書元身邊。

  或者抓魚,或者上岸轉轉,或者就是隨着水流在湖中亂遊,看着水底的生靈變化,看今天多了什麼,哪天又少了什麼……

  只不過灰勉也從來不會離開太遠,更不會離開太久。

  長風府城早已經恢復了活力,或者說那次水災似乎已經在人們的記憶中變得遙遠。

  大湖的出現一度讓官府焦頭爛額,讓百姓嘖嘖稱奇,但如今對於本地人而言,已經開始習以爲常,並且也恢復了古時的叫法,稱其爲“長風湖”。

  長風湖的藝術價值也開始體現出來,有一些文人墨客聞訊前來,觀看這發生在這個時代的曠世奇觀。

  一些“天波光湻呼郧穑倮镩L風共雲煙”之類的詩詞也開始出現……

  更不知何時開始,湖上已經有了很多漁船穿行。

  在一個相對安定的社會,且統治者有遠見有才幹的情況下,變數帶來的短暫彷徨終究是會過去的。

  比如曾經專門爲官田種地的僱農,如今大多成了漁民,或許他們祖上七八百年前也是漁夫,曾經也經歷過大湖突然消失的彷徨。

  ……

  這一天,幾條體型碩大的魚兒在水底遊曳着,翻找着水底的喫食,它們遊着遊着到了一處特殊的水域,就紛紛放緩了遊動的速度。

  游魚翻石吸螺,卻並不過分關注一個坐在水草之間的人,彷彿已經習慣了這一切。

  突然間,上方似乎有一片模糊的網格狀物體擴散成片,緩緩向着水中落下來……

  有大魚遊動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被擋住了去路。

  “嘩啦啦……”

  一下子,水底就亂了起來,一些大魚開始亂遊亂竄,掀起不少污泥,也弄得水底渾濁了一些。

  但這一切都無濟於事,這是一張漁夫的大網,灑下的時候就將這一小片區域都罩住。

  “芳草渡頭~~~~蘆葦深深~~~~”

  “木舟清風~~~~魚蝦滿倉~~~~”

  一陣清閒悠遠的歌聲傳到水下。

  易書元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隨後就感覺到頭頂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水底變得渾濁,並且到處都是一片混亂慌張的情緒。

  水面上,兩艘漁船交錯而過。

  其中一艘撒過網的船上,老船伕穩着船舵唱着悠遠的歌謠,用歌聲和遠處的漁船打着招呼,臉上洋溢着笑容。

  “爹,這一網東西好像不少呢!”“是啊爹,這一網肯定很多魚!”

  老船伕聞言也趕忙過去幫兩個兒子起網。

  “魚,好多魚!”

  “嘩啦嘩啦嘩啦……”

  隨着漁網被拖上來,一陣陣水花抖動之中,不少大魚正在網中驚慌跳動。

  “哈哈哈,這一網下去,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加把勁都拉上來!”“好重啊……”

  “咕咚~”一聲,好似漁網中有什麼撞到了船底一側,父子三人心頭一驚。

  “哎呀是不是網到樹樁子了?”

  “唉,先拉上來再說!”

  “來一二三……一二三……”

  經過父子三人的努力,網底終於也被拖上了船,沾滿水草的在墨綠色漁網之中,有不少大魚正在跳動着。

  不過父子三人臉上的驚喜很快變成了驚嚇。

  “爹,有,有個人——”“啊!真的有個人,不會是水鬼吧?”

  “嘶……”

  父子三人此刻只覺得頭皮發麻,有人抓住了魚叉,有人抄起了網兜,還有人抓住了備用的短槳。

  那網子中的人撥開了罩在頂子上的漁網,露出了真容,正是易書元。

  易書元沒有在水下就直接破網而出,既是不想讓這一網的魚獲因他而消失,也是覺得這經歷也十分有趣,絲毫沒有什麼丟面子之類的心理包袱。

  “你,你是人還是……”

  小兒子話到一半就被自己老爹捂住,隨後老頭趕緊向着易書元不斷拱手。

  “年輕人不懂事,水公勿怪,冤有頭債有主,我們不過是打魚爲生,如有冒犯請勿怪罪,明日備一些酒食前來祭奠,還請回水裏去吧!”

  “愣着幹什麼,快拜啊!”

  “噢噢噢!”

  兩個兒子也學着老父親一起拱手拜着,看得易書元哭笑不得。

  “這位老丈,兩位兄臺,在下並非水鬼!而且此刻天光大亮,哪有鬼敢暴曬於陽光下的?”

  這話聽得船上三人心中恍然,看看西邊,雖已經是傍晚,但太陽還沒落山呢,鬼哪能這麼曬呢?

  而此刻易書元已經從網中站了起來,衣衫長髮處都有諸多水流落下,竟然頃刻間已經恢復乾燥。

  衣衫迎風飄蕩,花白長髮隨風浮動,好似根本不是從水裏剛上來的一樣。

  這一幕看得船上的三人更是有些呆滯,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敢問船家,如今是何年號?”

  易書元能感覺到自己在水下待的時間不短,但還是問一問確認一下。

  “年號?”

  小兒子詫異地複述一句,而老人則似乎已經反應過來,趕緊回答一句。

  “如今是承興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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