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查清受災面積,統計受災情況,開府庫,由愛卿協同賑災事務……”
“臣領旨!”
輔宰大臣領旨的時候心中也能理解皇帝那份無奈,想了下直接開口道。
“陛下,天災非人力所能測,陛下勵精圖治以安萬民,容臣斗膽說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話,在陛下治下遇上天災,對百姓而言,總好過昏君之治時受災!”
這句是心裏話但也是馬屁話,卻也聽得大庸皇帝好受不少。
“相國也學會拍馬屁了?處理好災情,安頓好百姓,不得再有減丁,更要防止疫病,確保明年豐收,不得有誤!”
看到皇帝神色恢復平靜,輔宰心中也安定不少,這就是一個明君帶給良臣的信心。
“是!老臣告退!”
……
易書元是不知道承天府那邊的震動的,他只知道自己回楚府待了幾天之後,朝廷方面的賑災措施就已經陸續到位了。
在長風府城受災並不太誇張的情況下,又距離京城不算遠,放糧賑災,減免賦稅,以及官府出面組織人手整頓一應事務,並嚴厲打擊犯罪,已經足以穩定局面。
所以對於一部分長風府人來說,雖然洪水依然心有餘悸,卻也對漸漸開始重新迴歸生活有着希望。
易書元本來應該告辭的,煉製山河寶圖時的所得需要找個地方安心參悟一番,這可能需要不短的時日,之後道行便能有不小進步。
但楚航的事情卻還不算完全了結。
楊本才已經告辭離開長風府,他本也是要回家的,只是被災情耽擱了,所以現在易書元成了楚府唯一的客人。
大水退去的第四天下午,楚航的書房內,易書元和他一起坐在這裏。
這會易書元已經整理出一份新的稿件,全都記載了楚航一些特殊的夢境。
“沒有缺漏了嗎?”
“絕對沒有了。”
易書元點了點頭,看向桌上的宣紙,通讀一遍之後只覺得還有不少漏洞。
這紙上的內容正是楚航夢中得來的“修行方法”,只是看起問題不小,可能是那會老蛟其實已經魂滅,也夢不全了,也可能本就留了一手。
以楚航的性子,易書元和灰勉都敢肯定,這貨再承諾不碰,以後也會忍不住偷着練,說不定哪天就又出事了。
所以易書元就打算幫他改改,同時也算是能參閱一下水澤祕法,畢竟那條老蛟也曾叱吒風雲,不是一般龍。
“先生,您還能改龍族的祕術呢?”
灰勉站在一旁看着就頭大了,它雖然很信任自家先生,卻也不由有些懷疑,畢竟仙道與妖道差異太大,更何況是龍族的呢?
“我自有辦法!”
易書元露出神祕一笑。
煉製山河圖的時候,易書元曾心神化爲白龍走水天下,那一份意味刻骨銘心,白龍變雖然還沒成,但藉着紙面上這些內容補補完全是問題不大的。
而補完這些,必然也對易書元自己的白龍變大有幫助!
第180章 仙書無字
楚航在邊上也是十分期待,若能追尋仙道,那還考什麼科舉啊?
就像是看穿了楚航的心態,易書元掃了他一眼笑道。
“楚兄,莫要覺得修行很容易,須知各人皆有緣法,各人皆有資質,各人心境也有所不同,修行可比科舉難多了!”
“是,楚航受教了!”
灰勉站在桌上看着楚航。
“哈,先生,他這話口不對心。”
“唉你這小傢伙怎麼血口噴人啊,我怎麼就口不對心?你昨晚上喫的一隻燒雞怎麼來的?現在城裏東西緊缺,那可是一隻整雞!”
“唔……”
喫人嘴軟,聽到這話灰勉也頓時閉嘴了,哼唧了一下想到易書元的話術,頓時又嘴硬起來。
“正是因爲你昨晚給了我一隻整雞,我念你的好才這麼說的,先生已經講很明白了,修行不易,你剛剛話中那種敷衍的心態,遲早會出事的!不要不識好歹,不信你問先生!”
楚航心頭一跳,比起易先生的話,這妖怪的話可重很多,他下意識看向了易書元。
易書元正在細觀稿件上的文字,卻也分心留意着灰勉和楚航的吵鬧,至此視線不離紙面,但也點了點頭道。
“話糙理不糙,沒有持正心態的話,修行未必是好事,如那些術士之流便是例子。”
“看吧!你別看我小,我可是修行上的前輩!”
楚航其實本來也沒有看輕灰勉的意思,此刻馬上好言相勸。
“那還請前輩多指點一下我,今天我再設法弄點好喫的孝敬你和易先生!”
灰勉兩隻爪子叉着腰斜眼瞧着楚航。
“哼,小恩小惠誰稀罕啊,我想喫魚!”
“哎哎,魚還是好辦的。”
易書元也不再理會旁人,專心研究起手中的內容,心中斟酌着如何在儘量保留神韻的情況下抹去龍族的痕跡。
……
易書元這一思考就是幾天。
期間楚老爺幾次想邀請易書元去窯廠,但每次見易書元在指導自己兒子學業,便也按下心思。
楚航畢竟是楚老爺的兒子,平日裏再怎麼看不順眼也是多年失望之下的恨鐵不成鋼,從根本上還是希望孩子好的。
難得看到自己兒子這麼用功學業,又難得有易書元這樣的人物願意指導。
那麼對比正經事,楚老爺覺得自己的愛好就可以先放一邊了。
殊不知書房裏面的情況,和楚老爺眼中的教授學問其實略有偏差。
易書元已經重新手書一份書稿,通俗易懂地將適合楚航所期待的“仙道妙法”給重新潤色修改出來。
仙不一定多仙,但妙確實是妙的,也同樣注重近水修行,以後長風湖回來,也算是正好合適。
“龍身處處玄奇,其中珠鱗爲重而存神尺木,而常言道人爲萬物之靈,同樣玄妙非常,甚至龍屬化形也會化爲人身,足見不凡。”
“那我不是少走不少彎路?”
楚航這麼一問,易書元咧了咧嘴。
“可以這麼說。”
說着,易書元用摺扇一點楚航的眉心、心窩和臍下。
“我以此三處隱射此蛟龍之法,眉心上丹田,代指尺木,傳言真龍之角又名尺木,生之則能御九天;再以心窩代珠藏之所,上次你那怪叫一聲引發水災,龍氣起勢的位置也在這裏!”
楚航撓了撓頭,雖然易書元已經說了其實這事早晚都會發生,易書元在的時候發生反而是不幸中的萬幸,但楚航聽到這多少還是有些尷尬。
易書元可不管楚航怎麼想的,繼續說道。
“下丹田代逆鱗之煉,隱喻人龍翻轉!此法和尋常修行之道不同,卻也最適合你,不容易出事,可若想要精進,則需要自悟!”
“是,多謝易先生指點!這經絡醫書,都要看麼?”
“你若這都嫌麻煩,那索性也別想其他了,好好準備科舉就是了。”
聽到邊上的灰勉先如此開口,楚航趕忙討好。
“我就是問問,問清楚一些罷了!對了易先生,那我這算是您徒弟麼?”
易書元直截了當地搖了搖頭。
“不算,我不過是幫你改了改‘家傳之法’,否則太容易出禍事了。”
“家傳”兩字,易書元特地咬着重音。
一邊的灰勉也是被楚航逗樂了,跳到他肩膀上笑道。
“你以爲先生的徒弟這麼好做的麼?你邭庖呀泬蚝昧耍@份東西的原稿換龍族的人看到了,肯定會選擇直接滅了你!”
灰勉這話又說到點子上了,龍族之前看似這麼好說話,因爲面對的人是易書元。
換成楚航,那見到的就不是楚府公子,而是孽龍的一部分。
楚航縱然不懂修行界的事,但唯獨在龍族之事上,經過易書元和灰勉的反覆解釋,已經明白其中厲害,所以也知道灰勉不是在嚇唬他。
“你資質較爲特殊,理解此法真意之後,便會很快感受到靈氣變動了!”
其實楚航自身確實也是有一些特殊的,但這充其量只能說明他固有資質不錯,而在易書元這,對心性的看重要大於資質基礎。
龍族之所以和絕大部分妖類能區分開來,也是因爲有化龍這一說。
妖族修行往往重身體輕心性,而龍族在前面的修行或許也偏重這一點,但到了化龍的時刻,卻又有些特殊的玄妙在裏頭,便是心不可廢!
有了這一點基礎認同,易書元便能延展着將修行內容慢慢撥動到另一條相近卻不相同的道路上來。
說到這裏,易書元卻忽然變得十分嚴肅,這一刻他也不稱呼楚航爲“楚兄”了。
“楚航,你在京城外曾說,今後一定用心苦讀,一定不負爹孃和舅舅的期待,對吧?”
楚航心中一跳,不知道易書元突然提這一出是爲什麼,猶豫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這是真的仙人當面,還能不承認麼?
易書元微微頷首,用摺扇壓在桌山上那一份修行文稿之上。
下一刻,一道靈光從摺扇上融入紙面,這些稿件一端相互粘合在一起,其上的文字也逐漸消失,竟然成了一份薄薄的無字書冊。
“唉?字呢?易先生,字呢?”
楚航頓時急了。
易書元將摺扇鬆開,看着楚航拿起書冊翻動着,隨後平靜地說道。
“等你能自覺是向着那個承諾努力的時候,此書文字便會逐漸顯現,也算鍛鍊心性了。”
“哎呀,易先生,您還不知道我嘛,我沒什麼壞心思的……”
楚航焦急地說着,但迎上易書元的眼神,頓時聲音都弱了下去。
“是,聽從先生教誨!”
明顯的勉強答應但心中鬱悶,易書元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在你家也叨擾這麼久了,我也是時候離開了。”
“啊?別啊易先生,您再多待一陣子,對了,我爹還要找您探討制瓷的事呢……”
易書元走向書房門口,楚航就抓着那本無字書跟了出來。
“易先生,好歹也等我有了修行的感覺了再走啊!”
這會易書元已經走出書房,灰勉將裏面桌上的喫食都揣身上後也跳了出來,回到了易書元肩頭。
易書元忽然轉身看向追出來的楚航,令後者下意識腳步一頓。
“我說楚大公子,你覺得仙人是什麼?只是比常人厲害很多麼?若連言而有信都做不到,你修出點本事不過是害人害己!對修行之人而言,承諾更是不能輕立。”
看到楚航愣住了,易書元臉上露出笑容。
“楚大公子,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隨便應諾,卻事後不理?嘿!”
易書元笑了一聲,不再理會愣神中的楚航,幾步之間已經走出後院。
等楚航反應過來想要再追出去的時候,卻已經見不到易書元的身影,再追前院門口的時候只見到老僕在向外張望。
“是不是易先生走了?”
老僕回頭看向楚航。
“少爺?”
“我問你是不是看到易先生走了?”
楚航說着跑到門前張望街道,左右兩邊都沒有易書元的身影。
“易先生?不是啊。”
楚航聞言回頭看向老僕。
“那你在張望什麼?”
老僕又看了看外面,對着楚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