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這角度使得在易書元的眼中,月光好似在波浪上跳動,帶起一陣一陣的並不刺眼的閃耀。
一時間,易書元竟看得有些癡了。
易書元看的好似不是水,看的好似不是光,看的是起伏不定浩蕩不平,看的是閃耀流轉又引風動浪。
水波浮動,月色相隨,有光有影,如夢如幻。
易書元袖中一道不顯眼的光澤飛出,在手邊化爲了那個酒葫蘆,他晃動着葫蘆,感受着內部存酒的晃動,好似裏面也帶起河面的波濤。
“皓月千里,浮光躍金……”
不遠處,一艘花船在鶯鶯燕燕和歡聲笑語之中緩緩離開了碼頭,應該是招夠了客人,要去河面中一邊行駛一邊風雅尋歡了……
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味隨風而來,花船緩緩駛過易書元所在大船的附近,引得易書元掃了一眼。
“也就花船畫舫會在這樣的晚上行船吧……”
花船上有三兩女子披着裘絨,即便天氣寒涼也出來艙外透氣。
“你看那邊……”
有女子發現了獨自坐在大船頂上的人,雖看不太清,但月色中呈現的大概是一個長髮公子,扶着葫蘆依靠在低矮的欄杆上,衣袖擺動長髮飛揚。
一起的女子順着旁人手指看向那個方向,看得有些出神。
即便只是遠遠瞧一眼,都讓人覺得那公子形容灑脫,飄飄若仙……
易書元能感受到有視線投來,卻不知道自己此刻成了她人心中不可觸及的那一份美好。
直到易書元抬頭望去,剛剛那幾個女子用扇遮面着離開了。
手中的葫蘆已經不再晃動,但其內部的酒水卻依然澎湃不止。
此時此刻,易書元看着河面倒映月光,想起當初村寨之中的與貓妖鬥法之事,那種驚險刺激,以及腹中的灼燒感都歷歷在目。
一晃眼,時間已經到了午夜,碼頭附近也已經安靜了下來,易書元也在此刻逐漸回神。
“壺中酒,水中月,天陽月陰,浮光躍金……”
喃喃自語之間,易書元忽然拔開了酒葫蘆的塞子,隨後將之隨手一拋。
“變化奧妙,仙法機緣,或只在一念之間!”
在易書元的低吟聲中,酒葫蘆在空中旋轉幾周,最後“噗通”一聲遠遠落到了河面上,於易書元的視線之中,正落在月影晃動之處。
這一刻,易書元記住此時的景色,閉起了雙眼,右邊袖子已經滑出摺扇,這扇子隨着身中法力咿D,已經在霧氣中化爲筆桿。
這霧氣卻並不消散,反而使得易書元也朦朧起來。
一陣清風吹過,原本坐在船頂的易書元如霧形之人,在風中潰散消失。
而在河面上,雙目緊閉的易書元已經在風中出現,他手持筆桿頭下腳上,以倒栽蔥的墜落姿態落向江面。
風中衣袖獵獵,筆尖落到河面卻在波浪中起伏,並沒有帶着易書元一起墜落水中。
易書元心中的是月光,手中是吟塵所化之筆,筆桿在手中不斷流轉,劃過江面一片片波浪。
筆走如蛇,隨浪起伏,易書元嘴角浮現笑容,手中之筆不斷舞動。
每一次筆尖劃過光影,易書元心中的月光就會少幾分,好似以此爲墨被吸入筆中,隨後又被畫入波濤。
灰勉死死抓着易書元的肩膀,先生都不通知一聲的,此刻的它也閉着眼睛,因爲只要一睜開,眼前就是一片刺眼的光。
十幾息時間如一個時辰那麼漫長,又好似彈指一瞬。
易書元倒立風中一下睜開眼睛,水中波濤浮動下的月光竟然是一柄劍的光影。
畫影劍成!
筆桿一抖,整個人在風中倒着飛起,筆頭帶出的不是一抹河水,更好似是一道皎白的月光,在離開河面數尺之後又落回了水中劍影之內。
這一刻易書元心念一動,葫蘆好似變大了幾分,將這浮動的月光吸入葫蘆之中。
下一個剎那,波浪浮動下,月影照舊,彷彿剛剛一切不過是幻覺。
“嗚呼……”
一陣風吹過,易書元牽動風勢,葫蘆回到手中,一息之間已經落到了剛剛船上的地方重新坐下,手中的葫蘆似乎比剛剛重了不少。
灰勉此刻也睜開了眼睛,十分好奇地詢問着。
“先生,剛剛您在做什麼法?”
“變化,你看。”
易書元晃動着葫蘆,打開了葫蘆嘴,用手中已經重新變回摺扇的吟塵拍了拍葫口。
灰勉爬到葫蘆上往裏面瞅,隱約能看到葫蘆中酒水動盪之下,有月光般的劍在晃動,如蛇如影。
“是虛也是實,可虛亦可實,既是御水也是御火,更是御金,此劍亦是變化之道……”
“那金呢?”
灰勉抬頭看向易書元,後者往胸口輕輕一拍,口中便吐出一口白虹般的肺金之氣,直接化入葫蘆之中。
這一刻,灰勉覺得葫蘆似乎都微微發燙了起來,但再細細感覺卻又感覺不到了。
不過灰勉清楚,這葫蘆與先生的意境仙爐隱有關聯,剛剛的溫度肯定不是錯覺。
“只此一道我身中肺金之氣入爐,看能不能養成,若能成,我再把這劍喝下去,便與身相融!”
易書元這麼說着,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不過很快就察覺到了別的動靜。
“咦,先生,有人從船艙裏翻出來了……”
灰勉壓低了聲音指着右邊一側,易書元也伸出頭望向下方。
大船右邊的某個艙室的窗戶打開了,一個人從裏面翻了出來,攀着船側的一些凸起,小心翼翼地挪動着。
“先生,是那個賭錢急眼的船工!他要重敽γ俊�
“害命不知道,重斒强隙ǖ摹!�
只見這個人身手矯健地爬到了另一個船艙窗口,用攜帶的小刀在窗戶下方又挑又劃,隨後將窗戶一點點掀開。
易書元張嘴剛想朝着下方吹一口氣讓他摔下去。
卻見男子使勁的過程中居然一隻腳打滑踩空,手也抓不穩了,扣斷了兩片指甲就滑了下去。
“哎哎哎啊……”
“噗通~”一聲,男子直接墜入了河中。
除了剛掉下去的時候驚呼出聲了,這會即便墜河了,男子也不呼救,艱難划水之後,抓着碼頭的邊緣往有臺階的地方騰挪着爬上岸。
即便攀爬的時候已經減少了衣物,但這大冷天肯定還是穿着不少的,若非身爲船工水性極佳,否則換個其他會水的,穿着這麼多衣服在水裏也撲騰不起來。
“我說他走黴甙伞�
灰勉趴在易書元的肩頭咯咯咯笑着。
……
清晨,易書元在船家的吆喝聲中醒來,船正在緩緩駛離港口。
易書元走到船艙外的甲板上,晨光不過初升,碼頭上在離港的船隻不止一條。
如今的風向逐漸轉爲東南,船帆落下的時候,大船不用划槳也走得不慢,但在離港的時候還是需要划槳的。
船工們相互配合,船槳撐着岸邊一點點用力,船身中段有個漿倉,左右各六支漿伸了出來,在大船慢慢駛離港口後船工們喊着號子划動船槳。
“一二三起……一二三劃……”
原本只是普通的號子,但隨着船槳划動頻率和同步性上升,號子也變得更加有味道。
“勁往一處嘿喲……划槳起航嘿喲……水上翻浪嘿喲……討生活來嘿喲……迎風劈浪嘿喲……”
號子聲和歌一樣,聽得易書元都不由更隨着節奏打拍子,甚至更隨着一起低呼着唱了起來,迅速就掌握了要領。
第130章 水中變動
船出港之後,風帆放下,船隻平穩地順着吆酉蚯啊�
易書元都已經在甲板上看了很久的熱鬧,船艙裏才陸續有其他乘客出來。
那趕考的書生打着哈欠伸着懶腰來到甲板上,雖然易書元不是考生,但好歹也是一個知書達理的,所以他也很自然走到了易書元的身邊。
“嗬……這些個船工,大清早的嗓門這麼大,呦!這麼多船啊!真乃千帆過境,猶如萬千考生赴京趕考,總有人能一帆在前!”
易書元趴在圍欄邊上看着遠近水面的風光,此刻吆拥暮用嬗幸恍┐龈郏胁簧俅瑥尼岱胶拥郎线^來,大小不一的船看起來頗有幾分壯觀的感覺。
聽到楊本才的話,易書元纔回頭看看他。
“好志氣。”
易書元隨口回答一句,抬頭看了看桅杆頂端方向,他的葫蘆已經擺到了上頭,吸收着日華之力,隨着船隻晃動紋絲不動。
楊本才也望了望易書元看的方向,除了桅杆和船帆什麼都沒發現,便又將注意力放到了易書元身上。
昨天船艙內昏暗,加上大家各自安頓收拾,沒有來得及細看細聊,這會一看,發現眼前人明明形容俊朗氣色也不差,卻居然頭髮花白。
“呃,易兄臺,你也是去承天府麼?”
“算是吧,兄臺此番是第一次上京趕考?”
易書元看看楊本才,這人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但其實頭頂文氣雖有卻並不算顯眼。
“正是,此番赴京,必定要一鳴驚人!”
可以的,自信滿滿呢,像楚航老早就開始會試了,現在已經混成老油條,成天只知道遊山玩水了,不過這也得家裏條件允許。
隨後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船艙中其他乘客也出來透氣,更有孩子在甲板上嬉鬧。
順風而行,船隻的航行速度自然不慢,而各船速度不一,也就逐漸拉開了距離,周圍的船也隨着航行變少了。
只不過水中的浪頭在不知不覺間似乎變得有些大了,就連這條在河中不算小的船都有些晃動不止。
前頭的浪不對!
易書元剛意識到什麼的時候,變數就已經發生。
“砰隆……”
隨着一聲轟響,船身忽然猛烈晃動了一下,就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
“哎呦……”“啊……”
甲板上不少人被晃得身形不穩,有的人甚至直接摔倒,易書元眼疾手快,一步踏出已經離開原地一丈多遠,將一個差點要栽出護欄外的孩子單手撈住。
楊本才這會也栽倒在甲板上,沒看到易書元的動作,抬頭的時候也只是詫異對方一下子跑了這麼遠。
“謝謝,謝謝這位先生!”
孩子的母親從甲板上爬起來,趕緊摟住孩子道謝。
“不用!看住孩子!”
易書元這麼說了一句,也側身看向船隻喫水線方向,船上的一些個船工也在叫嚷着相互詢問。
“怎麼了?”“怎麼回事?”
“撞到什麼了嗎?”
“看不清啊,船還在動!”
大船現在只是微微晃動,也在沿着原本的航道繼續航行。
“轟——”
船尾後方不遠處,河面忽然炸開一片水花,引得腥思娂娍慈ィ讜匀灰膊焕狻�
附近的水域波浪開始變大,並且似乎愈演愈烈。
“嘭……”
就像是海浪拍擊礁石一樣,一片巨浪拍打在船身一側,甚至在甲板上都掀起大量水花,船身更是猛烈晃動。
“啊啊……”“哎呀!”
“快到船艙裏面去——”
“走走走!”“快進去!”
在船工的叫聲中,乘客們顯得驚慌失措,被晃得步子都走不穩,但還是紛紛往船艙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