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齊仲斌衝出了墨府,身形落到街上卻忽然有些茫然,因爲他根本不知道師父和灰前輩去哪個方向,更不用說準確找到他們了。
“師弟,西邊!”
石生心中忽然有種模糊的感覺,便立刻說了出來。
齊仲斌也不猶豫,咂疠p功急速向前。
直接避開人羣飛檐走壁,奮起直追之下,終於到了城西外側,齊仲斌腳步不停,一直追到了城郊之外。
但除了一些個行人車馬和變得稀疏的樓宇,也就只有一條青石古道一直延伸向城外遠方,同古老的官道連接在一起。
“師父,已經走了吧……”
齊仲斌將墨石生放下,隨後直接跪在青石路的盡頭,朝着遠方跪地磕頭就拜。
之前師父不允許,但這會齊仲斌還是這麼做了。
“師父,弟子恭送師父——”
墨石生這會也像是受了齊仲斌的影響,也在一邊跪了下來,學着師弟磕頭,然後捂着額頭起身。
“師父,石生也恭送您——”
一老一少先後兩聲吶喊向着遠方,也只有周圍零星的路人略顯詫異的看看他們,但車馬行人經過的也都沒誰停留,至多在稍稍遠離之後議論一番。
城外官道之中的易書元回頭看向茗州城方向,隱約能聽到兩聲遙遠的呼喚隨風而來。
“收徒弟的感覺,還是挺好的!”
低語一句,易書元向着茗州城站了一會,隨後再次離去。
“先生,要去找楚航那傢伙嗎?”
“倒也不急。”
易書元回答着,腳步變得快了一些,身形也變得更加縹緲。
馬上就是春闈了,今年楚航必定是會參加科舉的,易書元也不急着找他,向着承天府的方向走就是了。
……
茗州城近處就有貫通南北的開陽大吆樱拥郎系暮舆極其繁忙,從城西門外出來,往西北數量里路就是茗州碼頭。
茗州的陸卟辉俜泵Γ卻是很發達。
易書元雖然來茗州城也算有兩年了,可也沒來過這城外的碼頭,今日到了近處,只覺得碼頭一片繁忙景象超乎了想象。
“嚯,比茗州城裏還熱鬧!”
對比元江縣的那個碼頭,茗州的吆哟a頭規模相當驚人,並且也不只有船舶的泊位,更是樓宇林立,酒樓、飯館、客棧、倉庫等一應俱全。
易書元進了碼頭,就像是進了一個小城一樣。
碼頭充斥着呼喊和叫嚷的喧囂,就在易書元路過的酒館外,甚至有人擺開桌子公然搖骰子開賭局。
“大大大——”“小小小——”
“一二三,小!”
“哎呀——”“哈哈哈哈哈……”
圍着的人羣叫得興奮,有的人大冷天的居然都光着個膀子,又是拍桌又是拍腿。
易書元一眼掃去,輸掉錢的人已經輸急了眼,此刻正在渾身上下摸着,似乎是想要摸出最後一個銅子。
易書元就站在賭局的人羣之外盯着輸得最慘的那個。
有意思的是,原本那個人呈現的氣色還算可以,但隨着他輸急了眼,頭頂開始發暗,呈現出黴雲一片。
賭博沾染不得啊。
“別賭了別賭了,幾個月的工錢都已經輸光了。”“是啊,咱玩不過他們的……”
這會邊上有相熟的人正在勸那人收手,但沒得來一句好話,反而觸怒了對方,那人惡狠狠盯着旁人。
“什麼輸光了?老子會在意這兩個小錢?”
“還賭不賭?沒錢了就走吧,我這也要收莊了。”
“賭,不準走,輸家不說話贏家不準走——”
看着那臉紅脖子粗的樣子,易書元搖了搖頭轉身就走了,這種人已經聽不進勸了。
碼頭上的船很多,易書元要找的是去往承天府的船,然後還需要價格合適。
最終,一艘客貨兩用的船被易書元瞧中了。
這是一艘十幾丈長的船,主要是載貨,但船頭掛着牌子可以載客去承天府,且明日一早起航,算是比較快的。
有人在跳板處問價,有人離開也有人上船。
易書元便走了過去,那邊的船頭管事正好在和前面的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說話。
這書生頭戴儒巾身穿道袍,還揹着個書箱,一看就是進京趕考的考生。
“船家,這五兩銀子也太貴了,能否便宜一些……”
碼頭上的船家坐在一張小桌子後面,桌上還擺着小秤。
“嘿,嫌貴?那你走陸路啊,兩條腿趕路,風餐露宿,那個便宜!”
書生頓時面露不忿。
“你也莫要諷刺,你好好說道說道爲何如此貴,你又不提供餐食,十幾天水路就收五兩,這,這太奸詐了……”
“先生,五兩唉!”
灰勉也在易書元耳邊低語着,這錢在它看來都嫌貴。
船頭的男子笑了。
“那我還真就和你說道說道,咱這船能裝貨也能載人,你這書生連着書箱,怎麼也得百幾十斤吧?若不載你,船東換成百十斤茶葉,就算是品質不好的那種,到承天府的話,幾兩利潤是不是綽綽有餘?”
“那我問你,不收你五兩合適麼?”
這下書生頓時語塞,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他百十斤的人帶來的船費不如貨物的話,幹嘛載人呢?
“行,算你有理,五兩就五兩!”
易書元在後面一點聽得發笑。
船家看似說得很有道理,但其實是偷換概念,且不說貨物佔用的空間和人的問題,就說其指代的茶葉吧。
好茶不是說收就能收到的,多少商賈盯着呢,劣茶就算能收到,也未必好出手,那所謂的利潤是空中樓閣。
載人是不得已的行爲,來彌補利潤上的不足。
書生走着跳板上了船,船家看向後面的易書元。
“你也要坐船去承天府?”
“正是,不過我不到承天府碼頭,就在延山腳下的碼頭下船。”
“一樣,五兩!”
聽到船家的話,易書元瞅瞅上船餓書生後回道。
“他百十來斤帶個書箱,裏面的書分量不輕,我隻身一人沒有行李,比他少二三十斤分量,那我四兩!”
船家也是樂了,上下打量易書元道。
“看你也不像是缺那一兩銀子人!”
連個行囊都不帶,必然是沿途碼頭會各種買東西,甚至在船上買喫食的人。
易書元便笑着回答。
“我看你們這船到明早也招不滿客人,定是會空着不少位置,與其空着不如讓我四兩銀子上船。”
說着,易書元已經取出一些碎銀子放在秤上。
船家看易書元一臉輕鬆愜意從容不迫的樣子,想了下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行吧,上去吧。”
易書元拱了拱手,腳踩着跳板幾步間就上了船。
船上除了不要去一些特定的船艙外,基本可以隨便亂轉,也不限定你在哪住,艙內找個地方窩着或者打地鋪都行。
在堆了貨物的船艙裏,易書元看到了剛纔的書生,正在角落一個地方擺書箱鋪被褥,在見到易書元進倉之後,書生就站了起來。
“這位兄臺,在下東廬楊本才,不知兄臺尊姓大名,可是也要上京趕考?”
易書元回了一禮道。
“在下易書元,並不是考生。”
“哦……”
楊本才點了點頭,還以爲也是趕考的書生呢,套個近乎好有個照應,原來不是。
易書元沒再說什麼,往船艙內部走去。
船上的乘客並不算多,除了剛剛上船的書生和易書元,也就零星七八個。
倉內空着很多地方,顯然船東這一次收貨並不算太順利。
到了傍晚,有人啃乾糧,有人下船去喫東西,也有人去碼頭採購一些東西,以免在行船途中沒東西喫,在這船上,船家除了提供水,其他的一概不管,想喫東西也可以買。
易書元站在船頭甲板上看着碼頭上燈火通明,顯得熱鬧非凡。
跳板那邊,又有一些新客上船,有老有少,還有一對夫婦帶着兩個孩子,一個孩子不過六七歲,一個則還需要手抱着。
上船的價格明顯隨着時間呈現遞減,易書元雖然離得遠,但聽得清清楚楚,雖然沒幾個人是直達承天府的,大多會中途下船,但後面上船的人均一兩不到。
“死奸商!”
易書元暗暗罵了一句,早知道晚點上船了。
稍遠處,有人罵罵咧咧忘這艘船邊走來。
“他孃的,真他孃的倒黴!”“你說說那夥人是不是出老千?”
“那也拉你不回……”
幾人到了船頭處,聲音就小了下來。
收船費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
“怎麼纔回來?就你們最晚了,把桌子搬上船,準備準備,明早要起航的。”
“是是是!”“在碼頭玩了玩耽擱了……”
“哼!”
管事的提着一包錢上船了,船下的幾個船工低罵幾句,搬着桌凳也上了船。
傍晚的昏暗中,易書元在甲板那邊若有所思,那爛賭鬼居然是這艘船上的船工。
第129章 浮光躍金
晚上的船艙內不準乘客自己隨便點燈,但裏面也不是漆黑一片,一盞格柵小鐵粌鹊闹^燈雖小,但勉強提供了一些照明。
昏暗的船艙內,有人已經睡着了,有的人則淅淅索索的動靜不斷,至於船艙外的碼頭則依舊十分熱鬧,只不過距離大船也稍遠。
易書元再一次從艙內出來,來到了甲板上。
此刻已經是明月當空繁星點點,江面之上也拂風起浪。
開陽大吆邮乔俺趪Χκr期開鑿的偉大工程,雖然在當時引得民怨不止,但不得不說時至今日,開鑿大吆哟_實是福澤子孫萬世的壯舉。
易書元在元江縣編撰縣誌的時候,就從文獻上了解過這條大吆印�
確切的說這河貫通的是東南和西北兩處富庶之地,全長約九千里,平均河道寬度十數丈。
如茗州城外這一片江段,因爲和原本的大河互通,外加原本的一塊窪地,更是形成了一片百丈不止的寬闊水域。
易書元走上甲板,正月末尾的寒風依舊刺骨,沒什麼人在這時候待在甲板上,他輕輕一躍,就到了船艙頂部。
船頭已經提前調轉,此刻是頭部朝着吆雍用妗�
易書元就地坐下,靠着這邊低矮的圍欄,看看碼頭上的熱鬧,望一望遠方茗州城的燈火,再轉頭看向吆雍用妗�
夜色的風帶起江面不定的波浪,月光照射下來,在易書元此刻的視線中折射出一個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