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53章

作者:孑与2

  天大的事情其實都跟黃同這個當事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趙成晝帶走黃同之後,又迅速回來了,進來了而不說話,就陪着笑臉,不斷地朝雲初插手作揖。

  想想也是啊,好好的在軍營裏當軍司馬,突然有一天被主帥叫進帳篷裏,一口道破他密諜的身份,這對於密諜來說就是極大的失敗。

  密諜之所以重要,就重要在別人不知道你的身份上,他這個軍司馬兼密諜的主要工作,就是監視主帥,現在,現在主帥都知道了,還監視個屁啊,他現在只求自己在古柏渡的上官能幫他隱瞞一二,也希望君侯能夠裝作啥都不知道。

  雲初嚴肅的道:“繼續幹好的你的事情,以前怎麼做,以後還是怎麼做,你是百騎司的密諜,是朝廷法度的一部分,當密諜當到被人一眼看穿,丟不丟人啊。”

  趙成晝小聲道:“末將此次捉人,用的是軍司馬的名頭,還請將軍恕罪。”

  雲初嘆口氣道:“也罷,事已至此,就這麼着了,你再以我的名義將黃同全家送去汴州中軍大營。莫要讓別人知曉。”

  趙成晝聞言如蒙大赦,連連保證一定把黃同全家安全送到汴州。

  黃同的事情告一段落了,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皇帝此次難得的振一振雄風,想要一口氣平定大唐自建國以來最大的隱患,沒想到,在高層方面,皇帝想的很好,雖然手段酷毒了一些,總體上還是利大於弊的。

  然而,在下層執行方面,開局就這麼糟糕,這是完全出乎雲初預料之外的,就像溫柔所說的那樣,偃師縣是皇帝東巡時期第一個被開刀的地方,爲了有一個好的開端,第一站就算是把李敬玄這樣的重臣放在偃師縣兩年都不算過分,誰能想到,滿朝的猛虎,惡犬不派來,卻派來了一頭豬。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李弘起身在宮人的伺候下清潔的時候,太子妃裴氏痠軟如泥,強行翻個身,抱着被子瞅着李弘健碩的脊背,緊實的臀,低頭咬住被角,發出一聲低吟。

  李弘回過頭瞅着裴氏道:“男女之事不過如此,莫要沉迷其中。”

  裴婉瑩道:“臣妾都爲太子覺得冤屈,枉有一身本事,卻只能在臣妾一人身上施展。”

  李弘很快穿好裏衣,遮住了自己雄壯的身軀淡淡的道:“你若是想要把太子妃的位置徹底坐穩,就想辦法早日有身孕纔好。

  孤若是一個處處留情的,那纔是你的苦日子到了。”

  裴婉瑩道:“這是臣妾的不是,太子爲何不留宿於此呢?”

  李弘笑道:“這本就是你想要的,孤給了,你就莫要抱怨。”

  裴婉瑩道:“東宮女子各有特質……”

  李弘擺擺手有些不耐煩的道:“一羣庸脂俗粉而已……”

  說完話就大踏步地走出了寢宮。

  裴婉瑩鬆開咬住的被角,對幫助她清潔的陪嫁嬤嬤道:“除過不是真正喜歡我之外,他是一個很好的夫君。”

  嬤嬤抬頭看着裴婉瑩道:“小娘子今日就不該說起別的女人,你是想着用東宮裏的那些女人,讓太子忘記那個西域女王嗎?”

  裴婉瑩抬起腿恨恨的道:“那個女人在萬里之外,卻還是牢牢地捏着太子的心。”

  嬤嬤嚴肅的道:“目前來看,太子對你已經很好了,從他不願意找除你之外的女人這事上就可窺見一斑,他是願意跟你誕育出嫡長子的。

  西域女王成功的誕育出來了一個女嬰,這就是上天給你的機會,如果你不能抓住這個機會,那就怨不得任何人。”

  裴婉瑩煩躁的抓抓自己的肚皮道:“我也想要啊。”

  嬤嬤將裴婉瑩赤裸的身體塞回被子,小心的給她蓋好,嘆口氣道:“太子既然能誕育出一個女嬰,你要是無子,那可就全是你的問題了。”

  裴婉瑩嘆息一聲閉上眼睛,只是眼角有兩縷淚水蜿蜒而下。

  李弘來到許敬宗居住的地方的時候,發現這個老傢伙正躺在浴池裏面,仰面朝天地,兩條手臂下還各自摟着一個女子。

  見太子進來了,許敬宗瞅一眼太子春色未消的眼角,嘆息一聲道:“多少陪陪太子妃,總是來找老夫做什麼。”

  李弘跨坐在一張春凳上煩躁的道:“偃師縣的事情結束了,富貴人家一掃而空,全縣土地依照開國例,被分空了,這就是師傅您想要看到的結果?”

  許敬宗抬起手臂,兩個年輕女子一絲不掛的大大方方的從李弘面前走過,李弘看了一眼,就重新瞅着許敬宗道:“師傅年紀大了,養生爲上。”

  許敬宗道:“若不得些許自在,活那麼長久做什麼呢?你年紀還小,少年時理應縱情聲色纔對,若是等到老夫這等年紀,只會徒留遺憾。”

  李弘道:“兩情相悅纔好,否則與禽獸何異?”

  許敬宗呵呵笑道:“你師父雲初覺得把長安城建成他夢想中的樣子,是他最大的快樂,因此,他剋制了自己的私慾,使言行舉止合乎禮節,這是爲了追求他夢寐以求的”仁”。

  同時,雲初也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的力量的極限在那裏,所以,才選擇了長安城作爲他實現“仁”的地方,所以說呢,他只在長安城所施行他所有的仁政,也許有人說,這是一種小”仁“,但是呢,”仁“就是”仁“從來沒有什麼大小高低之分。

  他看着長安城的百姓日子逐漸富裕起來,就會心懷歡喜,他看到大唐日漸強盛也會心懷歡喜,就因爲這種歡喜給他帶來的快意超過了肉體刺激帶來的快樂,所以,他纔會行克己復禮之行。

  太子,你未來的日子還長,有私慾是正常的,私慾這個東西並不會因爲你刻意的壓制他就會消失,只會藏起來,慢慢的等待,等待你鬆懈的那一刻,等到你成爲帝王,再也無人約束你的時候,你壓抑了多年的私慾就會膨脹,以現在的十倍,百倍,千倍的膨脹,加入到了那個時候,你還不知道節制的話,會給這個國家帶來災難的。

  隋煬帝楊廣就是你的例子,楊廣爲王的時候,誰不誇讚他一聲賢王?”

  李弘搖頭道:“我沒有刻意的壓制我的私慾,是真的不喜歡,當初跟娜哈在龍門河谷的時候,日夜索取不休,即便是筋疲力竭之時,我也恨不得將她撕碎吞進肚子裏去。

  我就是因爲見識過更好的,所以,才不屑於眼前這點區區誘惑。

  現在,師傅能說說偃師縣的事情了嗎?”

  許敬宗搖搖頭,從水裏抬起他乾枯瘦弱的雙臂,猛地向外推出去道:“推平,重來,這就是陛下在偃師縣乾的事情,你師父雲初已經利用安定公主,搶先在偃師縣這片新生的土地上丟下了一顆種子,老夫願意將雲初丟出的這顆種子名爲——希望。

  不論是陛下雄才大略以前無古人的氣魄行推平,重來之舉,還是雲初在偃師縣播撒的那顆名曰希望的種子,日後,都將會對大唐朝政,乃至方向,產生極爲深遠的影響。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仔細地看,仔細的聽,認真的去想,看陛下如何施展他的雄才大略,想雲初的種子如何生根,發芽,成長。

  這世上的所有事情的產生,發展,結束,都是有跡可循的,並非什麼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只要太子尋找到那道線索,讓太子目前覺得迷茫的迷霧就會煙消雲散。”

  李弘仔細的將許敬宗的教誨記在心中,隨即又道:“我師父說偃師縣新任縣令是一個蠢貨,這又是爲何?”

  許敬宗呵呵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想讓陛下換人,雲初發現偃師縣縣令是一個蠢貨,溫柔說偃師縣縣令黃同是一頭豬,他們既然把話說得如此沒有迴旋的餘地,那就說明一件事,那個黃同真的是一個蠢材,是一頭不堪用的豬。”

  李弘詫異的道:“偃師縣此時確實很重要,既然師父說黃同是個蠢才,那就必定是一個蠢材,孤現在感到奇怪的是,父皇爲何要派一頭豬去偃師縣當縣令呢?”

  許敬宗瞅着李弘道:“陛下沒有破壞自己計劃的任何理由,太子又沒有從中使用什麼手段,那麼,太子以爲是誰把那頭豬派去的?”

  李弘牙痛一般吸一口涼氣,費力地搖搖頭道;“既然如此,我還是回太子妃那裏繼續睡覺,趁着是她的好日子,多敦倫兩次,說不定就能早日誕下麒麟兒。”

  許敬宗哈哈大笑道:“本該如此,太子出去的時候,讓那四個侍婢都進來,老夫也覺得神清氣爽……”

  李弘撇着嘴走了,許敬宗臉上的笑容卻慢慢的消失,低頭瞅着自己老邁,羸弱的身體,重重的一拳砸在水面上,怒喝道:“若老夫還能年輕三十載,定不讓你們專美於前。”

  汴州的行宮要比其餘地方的行宮大一些,行宮的主殿承風殿裏,李治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辨。

  就在承風殿的臺階下,偃師縣縣令黃同的屍體安靜的躺在那裏,人頭已經不見了。

  幾個宦官將這具無頭屍體丟上一輛板車拉走,剩下的幾個宦官就提來清水沖刷石板上的斑斑血跡,隨着清水的不斷沖刷,原本已經有些結冰意思的血跡,漸漸的被水沖淡。

  寒冷的日子裏,趙成晝跪在臺階下真個人如同一個蒸唬粩嗟赜邪讱鈴乃募變伲^盔下飄起來,轉瞬間,就不見了。

  在更高的臺階上,李敬玄抱着笏板腰背挺得筆直,黃同之所以會身首異處,就是他下手砍的。

  自從聽說雲初把偃師縣縣令黃同抓了送來汴州,李敬玄就在心中把雲初的和尚阿耶,以及他不知名的阿孃弄翻了無數遍。

  他本來想留着黃同這個蠢貨在偃師縣給自己的兒子當一陣子的擋箭牌,等這個蠢貨把他的兒子襯托成一個精明幹吏之後,再出手弄死黃同,把自己的兒子扶上偃師縣這個絕對能出政績的地方當主官。

  現在,麻煩了,雲初說黃同是一個蠢貨。

  沒道理雲初都能知道的事情,他這個親自見過黃同,還親自跟他交接過的人會不知曉黃同是蠢貨的事情。

  因此,這傢伙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來到了承風殿,恰好遇到了跪在大殿外等候皇帝召見的黃同。

  他僅僅思考了一瞬間,就果斷地從猝不及防的趙成晝腰間拔出橫刀,一刀就把黃同的腦袋給砍掉了。

  剩下的事情就很簡單了,他只需要扮演好一個諍臣的形象就好,反正,黃同是蠢貨這件事,他跟雲初,溫柔他們已經達成了共識。

  至於在大殿外砍下黃同的人頭,則是爲了斷絕皇帝再一次把這傢伙派去偃師縣當縣令的可能。

  瑞春眼神陰鬱的來到李敬玄身邊道:“陛下宣李侍郎見駕。”

  李敬玄聞言,整理一下心緒,就昂首挺胸的踏進了承風殿。

  李治安靜的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看着走進來的李敬玄。

  李敬玄安靜的上前施禮,皇帝卻沒有說什麼免禮的話,李敬玄就只能一直彎着腰等候皇帝示下。

  “你好大的膽子,敢在朕的門口持刀殺人,李敬玄,說說吧,如果不能給朕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這件事就過不去。”

  李敬玄站直身子道:“微臣何時殺人了?”

  李治被李敬玄的話說的楞了一下,不過,他馬上暴怒道:“黃同!”

  李敬玄面帶笑容道:“原來時他啊,不過,他就不是一個人,是一頭豬,臣在偃師縣的時候就想殺他了,只是礙於這頭豬是朝廷命官不好下手,剛剛在殿外看到,臣胸中的殺心再也難以抑制,遂借了軍司馬的刀,殺了這頭豬。”

第一百三十二章 龍種,賤種?

  雲初把黃同送回來的太快了,事先也沒有消息傳過來,倒是他的密奏比黃同回來的早一些,這才讓他有機會在行宮堵住黃同,一刀了結禍患。

  按理說密奏這種東西只能是皇帝自己看,李治這兩年眼睛不太好,就讓宦官們念給他聽,只是,這一念,密奏就不是密奏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比如皇后,比如太子,比如有心人李敬玄。

  雖說殺黃同的事情進行的倉促了一些,有不少的後患,可是,跟黃同張嘴告訴皇帝他李敬玄是如何甩鍋的事情相比,還算不上嚴重。

  李治見李敬玄不巧舌如簧的掩飾殺黃同的事情,就帶着疑惑問道:“朕看過黃同的過往,雖然才學有些不足,可是呢,此人家學淵源,對於採礦一道還是非常熟悉的,這偃師縣境內發現了大量的炭礦,如果能開採出來,就足以供應洛陽所需。

  爲何你,雲初,溫柔三人都說此人是一個蠢貨呢?”

  李敬玄道:“陛下有所不知,這黃同纔來偃師縣,帶來的不是採礦的東西,卻攜帶了十幾口巨大的木箱,臣問木箱的用途,此人竟然說,用來裝錢用的。

  臣這些年見識過不少的貪官,也處理過不少的貪官,像黃同這種明目張膽,膽大包天的人,臣還是第一次得見。”

  李治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道:“果真?”

  李敬玄道:“黃同的家眷馬上就要到了,陛下只需派人去詢問一番自然知曉臣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李治看了瑞春一眼,瑞春隨即就離開了。

  李敬玄猶豫片刻,決定把雲初他們要走的路替他們走絕,就重新施禮道:“陛下從永徽四年開始,就有意識的積存人材,臣以爲,這些人受陛下恩寵,很可能已經寵壞了,需要從長計議。”

  李治冷笑一聲道:“朕的事情你們倒是看的清楚。”

  李敬玄嘆口氣道:“啓奏陛下,一個生員,從讀書人進入到官員的身份變化,並不是自然而然地,想要把這些人腹中的才學,轉變成陛下治國所需的才能,需要一段冗長的歲月來歷練。

  我朝自從開科取士以來,爲何取的大部分都是勳貴富貴子弟,這其中是有緣由的,這些人自幼邊受家中爲官的父兄的作爲耳濡目染的,已經基本上知曉瞭如何爲官。

  寒門子弟則不同,他們對於官員的認知來自於書本,甚至來自於民間傳說,其中一些志向高潔的寒門子弟,被陛下錄用爲官吏之後,便一心想要爲國爲民做出一番事業來,最終得以身居高位,爲陛下分憂,爲百姓解難。

  然則,更多的寒門子弟,之所以發奮讀書,爲的不過是碎銀幾兩,爲的是發家致富,臣以爲,陛下要分清這兩種人,也好量材取用。”

  李治瞅着李敬玄道:“前者爲誰?”

  李敬玄咬着牙道:“劉仁軌。”

  李治聞言大笑道:“有點意思,有點外舉不避仇的意思了。”

  隨即又問道:“你覺得誰來當這個偃師縣縣令更合適呢?”

  李敬玄咬着牙道:“犬子左羽林郎李思衝很適合擔任偃師縣縣令。”

  李治點點頭道:“這又是內舉不避親了?”

  李敬玄道:“若是他人爲偃師縣縣令,不論是誰,臣都不放心,偃師縣爲陛下東巡的開端心腹重地,其實最好的人選就是微臣,可惜微臣如今需要侍奉在陛下身側,無法分身治理偃師縣,因此,臣冒大不韙舉薦李思衝緣由有三。

  其一,李思衝爲臣之子,他本性穩重,不驕躁,做事一向求穩,求實,不冒進,偃師縣大變之後,需要的便是平和,而不是再次大變,此爲臣推薦李思衝第一思考。

  其二,偃師縣大變過後,縣內依舊不平穩,此時,若是派遣一介文官擔任縣令,一旦有變,需要動武之時,李思衝本就是武職,提刀便可平定禍亂。

  其三,自陛下東巡以來,臣無一日不在思考如何才能藉助陛下東巡之威做更多的事情,就在臣百思不得其解之時,陛下在偃師縣的安排讓臣茅塞頓開,如同盲人一般眼前頓現光明。

  有微臣不斷以書信在遠處時時教導李思衝,必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李治聞言半信半疑的瞅着李敬玄道:“按理來說,雲初,溫柔兩人才是最好的人選。”

  李敬玄笑道:“還是那句話,殺雞焉用牛刀。”

  李治道:“爾願意爲李思衝作保?”

  李敬玄道:“臣願意爲李思衝作保,若李思衝在任上獲罪一,臣願意擔負二!”

  李治皺眉道:“不是十倍嗎?”

  李敬玄道:“天不遂人願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微臣滿門共有三十九口,賭不起。”

  李治道:“你殺了黃同,那就用你的兒子李思衝填上,你兒子不夠填坑,就用你李敬玄來填,總之,朕要的是一個朝氣蓬勃的偃師縣,而不是一個暮氣沉沉的偃師縣,這兩者的差別,你應該心中有數。”

  李敬玄笑道:“陛下的調查結果還沒有到來,這就相信了微臣的話,臣深感惶恐。”

  李治嘆口氣道:“雲初說黃同蠢不可用,溫柔說黃同是朕派去看守門戶的一頭豬,你又說黃同的心思不在治理偃師縣上。

  無論如何,你們三人的話,朕還是願意相信的。

  去吧,帶走你的兒子,一個時辰之後,他就能獲得旨意,去偃師縣上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