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李敬玄拜服在地上,心情沉重的他沒有繼續說諂媚的話,對於李思衝能否治理好偃師縣,他實在是缺少一些信心,以前想用黃同來當靶子,讓李思衝藏在後面,現在看來弄不成了,就像皇帝所說的那樣,偃師縣如果治理的好,他就有可能更進一步,偃師縣治理壞了,他們父子難辭其咎。
李治終究還是沒有追究李敬玄在行宮外殺人的事情。
不是他相信李敬玄口中說的話,而是他已經瞭解了李敬玄的小心思,他不拍臣子有野心,而是害怕臣子像雲初那樣無慾無求。
只要臣子有野心,他就能用臣子的野心來控制這個臣子一輩子,至於中間出現的一點小心思,在李治看來無傷大雅。
自從他的父皇,母后過世之後,李治就再也不相信這個世上還會有人無條件的爲他着想,爲他好,想到這裏,李治心頭一陣酸楚。
傍晚的時候,瑞春回來了。
李治跟巨熊坐在大殿上已經等候了好長時間了,在這期間,他拒絕了太子的求見,也拒絕了皇后送來的晚餐,只是一個人悲傷的懷念着自己的父母,以及早逝的小兕子。(晉陽公主)
宮人們點亮了蠟燭,悲傷的帝王李治就從悲傷中走了出來,光明照耀在他的臉上,無喜無悲的冷靜的就像是一個木頭人。
“黃同是一個蠢人無疑!”
“嗯這一點朕已經知曉了,雲初是如何判斷黃同是一個蠢人的?”
“雲初只見了黃同一眼,中間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爲了黃同,雲初卻在鄭州見了黃同得主考官李義府,李義府開始不說他受賄錄取黃同的事情,後來被周興用刑罰之後,才招認了收取賄賂破格招錄黃同爲進士的事情。”
“除此之外,李義府沒有說別的?”
“回稟陛下,周興那裏有詳細的審訊文書,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李治點點頭,緊接着道:“李義府還有用處,暫時不能死,那就斷其舌,廢其四肢,只留命即可。”
瑞春點頭領命,李治又道:“黃同你查出啥來了?”
瑞春爲難的道:“目前僅僅知曉,對於黃同就任偃師縣縣令一事上,太子一無所知,倒是雍王李賢殿下,曾經與太子左春坊贊善羅元弘見過幾次面。
而黃同就是羅元弘爲陛下推薦的黃同。”
李治面色如常的道:“拿羅元弘問罪。”
瑞春爲難的道:“羅元弘在聽說李侍郎斬了黃同之後,就立刻服毒自盡了。”
李治吧嗒吧嗒嘴巴道;“你看啊,誰說黃同是一個蠢貨來着,這不是就有用了嗎?”
瑞春不明白皇帝指的是啥,就聽皇帝道:“這一段時間裏,太子在他的行在裏與太子妃恩愛不絕,就連平日喜歡的邸報,奏疏都不怎麼關心了,你說李賢這個孩子怎麼回事,就不知道避避嫌?
連太子左春坊都要插手,他這是皮癢癢了嗎?
看來啊,太子喜歡揍他,並非太子不慈,這裏面也有他的問題。
去告訴皇后,平日裏對雍王要嚴加管束。”
瑞春猶豫片刻道:“雍王賢在汴州行在整日賓客不絕。”
李治抬頭看一眼瑞春道:“都是些什麼人見李賢?”
瑞春道:“汴州本地鄉紳,士子,以及豪商。”
李治聞言喃喃自語道:“他的兄長都看的清清楚楚的事情,雍王賢竟然看不出來,他身邊的太傅,賓客都是幹什麼喫的?”
瑞春道:“雍王如今只親近賀蘭敏之一人。”
李治愣了片刻揮揮手,就讓瑞春下去了,自己帶着巨熊來到窗前用拳頭捶打着窗臺道:“你這樣做,怎麼才能好好的活下去喲,你母親臨死前念念不忘的還是你……難道真如皇后所說,龍與鳳凰才能誕育龍種,與雉雞就只能誕育出……”
李弘從裴婉瑩身上下來的時候,面色潮紅,呼吸急促,翻身倒在牀榻上不滿的對裴婉瑩道:“爲什麼還是沒有動靜?”
裴婉瑩艱難的笑道:“太子還需努力。”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世上哪來的什麼大丈夫
明明是寒冬臘月,大唐皇族上下卻各個火氣十足。
李治又開始頭痛了,還目赤紅腫。
這就很麻煩。
聽說被孫神仙從耳垂上取了兩酒盅血,目赤紅腫的毛病才緩解了一點,不過他的太陽穴上的血管還是噗噗亂跳,孫神仙認爲可以再從皇帝腦袋上取出來一些多餘的血,皇后不許。
皇后認爲皇帝的精血珍貴,一旦取多了會影響身體……她的這個執念非常的固執,即便是孫神仙告訴她人的身體有造血的功能,多取一點,半個月的時間裏就會恢復如初,她還是不相信,只說精血乃父母所賜,不可輕廢,雖然沒有說孫神仙心懷不軌的話,話裏話外就是這個意思。
暴怒的孫神仙告訴她,從皇帝腦袋上取的血量,甚至還不如皇后每月來月事流淌的多,不但不會死人,還會讓皇帝更加舒坦一些。
同樣暴怒的武媚說孫神仙無禮,孫神仙就一怒之下連夜帶着六個體壯如牛的藥童就要回長安去,路過鄭州的時候被雲初給攔住了,好說歹說,這才願意留在雲初軍中繼續前往泰山。
“皇后一介女流之輩,對於刺血救命之術有疑問,老道還不至於跟一個女流之輩計較什麼,皇帝自己明明很清醒,這個時候光知道躺在牀上哼哼,卻硬是一句話都不說,這很明顯是信不過老道,既然信不過老道的醫術,爲人,爲何還要讓老道出手治病呢?”
老神仙早就修煉到喜怒不動於心的地步了,這一次卻怒火難熄的樣子,讓雲初跟溫柔多少有些難解。
馬上,老神仙長嘆一聲道:“到底是老道醫術湵。髅髦獣燥L疾之症的起因,發展,卻無良藥可醫,慚愧,慚愧。”
聽老神仙說了後面的話,雲初,溫柔立刻就明白了,老神仙是在惱怒自己的無能,這才難得的發一次脾氣。
不過,老神仙說自己弄清楚了風疾成病的原因,以及病情發展的規律,這一點雲初是不相信的,畢竟,大唐醫者所說的風疾,包括的內容實在是太多了,從神經病變到高血壓無所不包,而每一個病人都需要專門去對待,不是說,研究出來一個方子,就能滿足所有人。
不過對於放血這種事,雲初是贊同的,他以前因爲年輕力壯,在大部分工作人員都是女性的街道辦裏,常常作爲獻血的第一人選出現在紅十字血站,對放血不會影響人的身體健康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要知道,他一次就被人家抽走了兩袋子血……隔天之後還能打籃球。
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從李治身上取一半斤血完全不成問題。
可惜,武媚,李治兩人都因爲過於愚昧不同意,錯過了這種對身體很有好處的事情。
不僅僅,雲初感到遺憾,溫柔,狄仁傑也同樣覺得遺憾。
之所以會產生這種不道德的情感,完全是因爲如今的鄭州已經沒辦法看了。
弄亂偃師縣的是歹徒,弄亂鄭州的則是酷吏。
一個胡亂攀咬的李義府比瘋狗還要可怕,而一個只問案子,不問情由的酷吏則比餓虎還要讓人難以招架。
原本的望氣案子,變成了帜姘缸樱逆案子又牽扯出那些富人們魚肉鄉里的案子,一個人的案子變成了一家人的案子,一家人的案子變成一族的案子,再變成姻親的案子,同窗的案子,最後,變成了全鄭州富人的案子。
原本,窮人們還在爲這些富人鳴不平,等到他們聽說,富人的田地可以均分給他們之後,全鄭州的富人有罪,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且無人覺得他們冤屈。
鄭州於偃師縣最大的不同在於,有云初的大軍駐紮在這裏,那些人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在大唐,一個家庭最重要的財產是以土地跟房子的形式存在的。
那些富人們失去了土地,失去了房子,基本上等於失去了九成左右的財富。
國家殺人,終究是有一個限度的,將罪大惡極的明正典刑之後,剩餘人口發配的發配,發賣的發賣,鄭州的事情也基本上就算了結了。
鄭州本地百姓額手稱慶,大路上戴着刑具面無表情地踏上發配路的人羣也絡繹不絕。
道路兩邊看熱鬧的人很多,一個個神情複雜,不過,在冗長的發配隊伍走遠之後,他們就明顯高興起來了。
孫神仙跟雲初一樣,都揹着手站在一個不起眼的高處瞅着遠去的發配人羣,兩個人都不怎麼說話,就算是偶爾說的兩句話,也有些口不應心。
“昔日秦皇遷徙六國富戶入關,漢高祖劉邦也幹過這樣的事情,按理說有錢人是很珍貴的,爲何到了陛下這裏就棄若敝履?”
“自秦皇以來,強幹弱枝就是中央皇朝不多的一種選擇,人爲的製造出一個強大的關中,是符合大秦,大漢,兩朝利益的,不過,天下富戶進入關中之後,又會引起關中地方不安,朝中不晉,在大秦還沒有統一天下的時候,關中人就想要把那些不屬於大秦的高人驅逐出國,被李斯勸阻了,結果,始皇帝利用那些高人完成了統一大業,其實也給大秦埋下了分裂的種子。
大漢也是如此,中央的權力被不斷地削弱之後,那麼強的實力,終究因爲力量不能向一個方向走,區區一個黃巾,就讓強漢走向了覆亡。
如今的陛下,就是考慮到了這些因素,再加上,長安,洛陽足夠富庶,這纔給了他膽子,行取富人之財,結黔首之心的做法。
且不說這種方式對不對,至少,皇帝在行真正一統天下的事情。
他高高在上,看不到這些被髮配的人的苦難,或者說,他什麼都知道,就是覺得這是很有必要的一種行爲,這些損失,他能承擔的起。”
孫思邈聽了雲初的話之後,良久沒有作聲,就在兩人感到寒冷,準備回去的時候,孫思邈突然對雲初道:“既然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就千萬,千萬做出一個好的結果來。”
雲初點頭道:“李思正在做。”
孫思邈嘆息一聲道:“國家太強,百姓太弱的時候啊,該是大丈夫持戈護衛的時候。”
雲初慚愧的道:“我不是大丈夫,擔不起這個名號。”
孫思邈道:“會有大丈夫出現的,天道其實很公平,任何強大都不會維持很久,任何虛弱也不會虛弱太久,如果強者恆強的話,老虎早在遠古時期就把人喫光了。”
雲初總覺得老神仙似乎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畢竟,一個一百多歲,依舊健步如飛的人,要說沒有一點神奇的本事,雲初是不相信的。
孫神仙在哪裏,老何必定會跟過來,他覺得留在皇帝,皇后身邊不那麼安穩,每一次被叫去給皇帝,皇后看病的時候,後背上似乎總有一道兇惡的眼神在盯着他看。
“玄奘大師去了汴州,我回來的時候,他正在給皇帝,皇后講經呢,聽說講的是他新翻譯出來的《阿難含經。
我去給太子妃悦}的時候,順便請教了一下許敬宗,老許告訴我我,《阿難含經》是最接近佛陀時代的經文,裏面最重要的部分便是生死輪迴、善惡報應及營生處事、倫理法則、普度猩日f法。
不過,許敬宗說,玄奘大師此次恐怕是明珠蒙塵了,《阿難含經》雖然好,卻說不動陛下跟皇后,那是兩個心如鐵石的人。
都想從這一次大變革中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沒有拿到之前,他們不會醒悟的。”
李治,武媚兩人的意志有多堅決,這一點雲初還是曉得的,就算這一次的事情做錯了,也必須等全部的事情做完之後再衡量,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少林寺捐出了八千畝土地,還把五千畝土地交給了信袀兏鳎聫R留下來不足六千畝的土地,不僅僅如此,少林寺香積廚還無息借給了李思兩萬貫,方便她在鄭州行偃師縣之事。
我來的之前,太子跟我說過,他這段時間除過生孩子的事情之外,啥都不準備做,還說,要是在抵達泰山之時太子妃能懷孕,他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聽了老何的話,雲初很是欣慰,至少太子把他的話終究是聽進去了,沒有往這個大泥坑裏跳,或許有別人會認爲這是一個好機會,雲初知道,這個時候誰跳的歡,誰就死的快。
李義府已經快要變成人彘了,可就是這樣,這個傢伙還瞪着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不肯死掉,也不知道活個什麼勁。
所有的事情加起來,讓雲初煩躁不堪,以前還想着趁這個機會飽覽大唐的山形水色,現在,他哪裏有什麼看景緻的心思。
皇帝在大河以南都這樣暴虐,不敢想他進入河北之後會幹些什麼事情。
最恐怖的在於,皇帝沒有行雷霆之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入河北,而是慢吞吞的在河南幹着自己想幹的勾當。
似乎,在等着什麼事情發生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有眼不識金鑲玉
玄奘從皇帝行宮出來的時候,面帶笑意。
等候在宮外的少林寺方丈智深大師雙掌合十道:“師兄,可是有結果了?”
玄奘笑道:“去除身外物,留得有用身。”
智深大師嘆息一聲道:“弘揚佛法日漸艱難了。”
玄奘大笑道:“等天下和尚都死光了,佛陀自然會醒來。”
智深大師不解的道:“佛祖還未醒來嗎?”
玄奘道:“你可以去甘州大佛寺去問問沉睡的佛祖何時可以醒來。”
智深大師再次問道:“佛祖爲何一睡便是五百年,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玄奘瞅瞅皇帝行宮外密密匝匝的等待覲見皇帝的人羣嘆息一聲道:“恐怖之下,何來平常心,只是求活便已經讓人竭盡全力了,何來勇猛精進之心。
不如睡去。”
智深大師不解的道:“佛祖也需看世人眼色嗎?”
玄奘道:“佛陀的世界太過美好,以至於不容於世。”
智深大師長嘆一聲道:“二十八萬貫啊——嵩山佛門已然傾盡所有。”
玄奘笑道:“不多,不多,買佛門一個得以繼續弘法的機會,皇帝賣便宜了。”
說罷,也不給智深大師講更多的事情,就坐上李思的馬車去幾個小孩子的駐地了。
至於智深大師怎麼想他是不管的,想通了,算他還有一點慧根,想不通那是他的劫數,出家人本就該勇敢的面對因果,不可逃避。
馬車裏,李思跪在玄奘大師身邊伺候大師喫果子凍,雲瑾在背後賣力的幫大師捏着肩膀,至於溫歡跟狄光嗣則一人抱着大師的一條腿很有節奏的拍打着。
不這樣不成,整整兩萬貫可以白白使喚三年的錢呢。
李思現在就盼望着,能把玄奘大師伺候好了,看看能不能把少林寺禿驢們的錢賴掉不還。
雲初家的果子凍市面上見不到,就算是李思,雲瑾,溫歡,狄光嗣他們想喫,也被虞修容嚴格的限制着,不過,這個東西滑溜溜的,加上裏面還有切碎的果子,冰冰涼涼的喫一碗,最是能消除喉嚨裏的火氣,玄奘大師今天給皇帝兩口子講了一天的經文,早就口乾舌燥的,喫起來正好。
一碗桃子味道的果子凍下肚,玄奘大師舒坦的側臥在馬車上,隨着馬車的顛簸起伏,昏昏欲睡,就在他就要入睡的時候,突然睜開眼睛對李思道:“還有多餘的五萬貫要不要?”
李思立刻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般,堅決的道:“不要。”
玄奘大師笑道:“你之前不是很想要錢嗎?”
李思道:“那兩萬貫已經足夠我們用的。”
“真的不要嗎?放心,不要你利錢。”
李思再一次堅決的搖頭道:“那就更不能要了。”
“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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