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27章

作者:孑与2

  她以前可是一個豔光四射的女子,哪怕因爲毒死丈夫,眼看就要殺頭了,也有人願意爲了她冒險,生生地把她從死囚牢裏撈出來,大理寺因爲她還死了一個郎中,就這一點,不知道讓多少女子羨慕呢。”

  李思聞言,立刻瞪大了眼珠子湊到淳于氏面前道:“說說,你是怎麼弄死你丈夫的,是下毒,還是抹脖子,抑或是趁他睡着,往他腦袋裏釘釘子?”

  普通女子若是這般被人剝得赤條條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可能會尋死覓活,淳于氏卻仰着臉笑道:“妾身是女子,不好用公主殿下說的法子,跟丈夫過不下去了,就只能用一點驅虎吞狼之計,找到一個垂涎妾身顏色的人,讓他愛而不得,曠日持久之下,他就主動向妾身的丈夫全家下了毒手。

  事後,族人說妾身是一個毒婦,還說妾身是紅顏禍水,是害死丈夫全家的人,這才把妾身打入死囚牢,公主殿下,那個人殺我丈夫全家,又不是妾身蠱惑的,您說,妾身冤枉不冤枉?”

  李思聽了這麼離譜的事情,頓時雙眼放光,拉起淳于氏道:“不錯,不錯,師傅看人還是那麼直指人心,目前而言,本公主最缺你這樣的幫手了。”

  說完話,又轉頭看着騎在木牛上的雲瑾道:“你以後離她遠一些,她慣會殺小孩。”

  雲瑾搖搖頭道:“她不敢,我阿孃比她兇多了。”

  就在淳于氏努力分辨這些人的身份的時候,卻聽安定公主對身邊那個身材高挑的女子道:“先生,你要不要當我的女官,你也知道,我的公主府正在修建,修建好了之後,我就帶你去住大房子,以後還有俸祿拿。”

  崔瑤大笑道:“你想要我幫你看住她?”

  李思點點頭道:“就是這樣的,她眼睛咕嚕嚕亂轉,不像是好人。”

  淳于氏笑吟吟地道:“只要公主肯讓妾身住大房子,還有俸祿拿,到時候,公主殿下,就會知曉妾身是一個何其合格的女官了。”

  就在李思想要表達自己滿意之情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虞修容的咆哮聲。

  “李思,哪一個準你不穿外袍就亂跑的,還不給我滾回來……”

第九十五章 不是你,又該是誰呢

  虞修容的咆哮聲宛若夢虎嘯谷。

  原本還有些喜氣洋洋的營地,一瞬間就變得鴉雀無聲,不僅僅如此,那些原本想要偷懶的家僕,丫鬟,嬤嬤們迅速開始給自己找活計幹。

  至於李思,早就一邊回應,一邊拖着木牛朝虞修容聲音來處跌跌撞撞的跑。

  崔瑤倒是不在乎,她瞅着淳于氏主僕道:“這就是雲氏大婦的威風。”

  淳于氏笑道:“這就是妾身這種草雞與鳳凰的區別,妾身自幼就知曉一個道理,不與鳳凰爭食。”

  崔瑤笑道:“李義府何辜。”

  淳于氏道:“託庇於高門,自然任憑人家予取予求,能得幾年安閒,豈不是美事?”

  崔瑤道:“予取予求,何其輕賤自己也。”

  淳于氏指指胸膛道:“一具皮囊罷了,濁污之後以滄浪之水濯之,而後便是白璧無瑕。”

  崔瑤皺眉道:“何爲滄浪之水?”

  淳于氏指指自己的心口道:“此心有灼灼光華,上承日月之精華,下載先祖之令名,而今,又有新枝萌發,萬萬不可因人間區區污濁事,就自輕自賤,繼而忘記胸中尚有蒙塵寶珠。”

  崔瑤點點頭道:“確實是一個與胁煌耍羁慈艘琅f是如此鞭辟入裏,既然你只想求一個可以容納一方書桌的地方,安定公主府中廣廈百間足以容身。

  只是,安定公主本性活潑燦爛,容不得外人傷害,若你想在安定公主府中容身,那麼,就要爲這座府邸出力,如此放得長久。”

  淳于氏朝崔瑤施禮道:“敢不從命!”

  就在崔瑤跟淳于氏達成一致意見的時候,虞修容的手掌在剛剛穿好夾业睦钏计ü缮稀芭榕榕椤钡倪B着拍了好幾下。

  李思毫不在意,只是衝着隔着窗戶看熱鬧的溫歡,狄光嗣呲着牙笑,至於雲瑾,剛剛已經被打過了。

  淳于氏來到營地這樣的事情,根本就引不起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的任何興趣。

  這對他們三人來說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更不要說,這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

  既然淳于氏能在李義府家裏低頭做小,沒理由來到這裏之後就變的飛揚跋扈。

  人的個性一旦形成,基本上就沒有改變的可能,淳于氏是一個極爲惜命的人,在過去的五年中,已經得到了印證,若不是她真的能看懂一些甲骨文話,雲初對這個女人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有人殺了李義府的長子,這可是在逼迫李義府狗急跳牆啊,就是不知道李義府這個人會如何反擊呢?”

  溫柔剛剛看了來自洛陽的文書,在思考過之後,向雲初,狄仁傑發起了提問。

  狄仁傑挪動一下倒在躺椅上的肥碩身軀道:“天羅地網已經佈下,李義府插翅難逃。”

  雲初道:“俯首聽命應該不是李義府的作風,他在氣焰高漲的時候,能在陛下警告他管束家中兒子,女婿的時候,不知悔改不說,還直接問是何人告密。

  這樣的人現如今已然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了,這一次所有人都在逼迫他,他一定會反擊的。”

  溫柔沒有評判狄仁傑跟雲初的意見,從厚厚的一摞文書中挑出來一張紙放在雲初面前道:“看看吧,李義府從金吾衛調兵五百,已經離開了洛陽,看樣子他準備冒險進入長安了。”

  狄仁傑愣了一下道:“誰給他的膽子這樣做?”

  雲初也愣住了,不由得把目光投向溫柔,他覺得李義府應該幹不出孤軍深入這樣冒險的事情。

  溫柔又取出一張紙放在雲初手裏道:“賀蘭敏之的別院被襲,幸好那裏的吐蕃武士還算管用,擊退了刺客,卻讓賀蘭敏之的別院兩座跨院被火油彈燒成了白地。

  同日,潞王府也遭受了火油彈的襲擊,雖然沒有造成人員損失,潞王最喜愛的藏書樓還是被大火吞沒,潞王向陛下哭訴,說是我們所爲。

  此外,還有二十八位官員在同一日被刺,這些人毫無例外地都屬於李黨。

  現在,數據詳實,兩位可以繼續探究一下此事是何人所爲,目的何在。”

  雲初狄仁傑對視一眼,兩人都沉默下來了。

  溫柔皺眉道:“刺殺這種事情終究上不得檯面,很容易爲敵人所趁,看樣子,以後我們在安排刺殺這種事情的時候,一定要慎之又慎。

  此次洛陽捲起的這股子暗殺潮,是我們開的頭,可是,混進來了很多渾水摸魚者,有兩次刺殺事件,甚至有百騎司的影子,看樣子,殷二虎,薛長風他們應該撤離洛陽了。

  假如我預料沒錯的話,我們一到洛陽,接到的第一份指令必定是剿滅洛陽城裏多如牛毛的刺客。”

  狄仁傑道:“能否接手洛陽大理寺?”

  溫柔瞅着雲初搖搖頭道:“洛陽大理寺與長安大理寺雖然是同僚,卻勢同水火。”

  狄仁傑點點頭道:“一個衙門裏的功勞兩邊領,時間長了自然要分出一個高下來,洛陽大理寺寺丞尉遲遠,就對我非常的不服氣。”

  雲初搖頭道:“不接洛陽的公務,洛陽與我們沒有半點關係,在洛陽,我們可以是壞蛋,可以是幕後黑手,就是不能表露出對洛陽有什麼進一步的想法。

  也就是說,我們這羣人希望洛陽亂起來,希望洛陽破敗下去,甚至恨不得洛陽被一把火燒掉。”

  溫柔伸一個懶腰道:“那就這麼定了,我們就是一羣極度希望陛下拋棄洛陽,還都長安的一羣小人。”

  狄仁傑也笑道:“這樣也好,我就不用對上尉遲遠那個傢伙了,聽說這傢伙武藝超羣,我可能打不過。

  到時候就要你出手了,最好一次把這個傢伙打扁,讓他從此絕了跟我比試的念頭。”

  說話的功夫,雲氏的廚娘抬着一隻烤羊走進帳篷。

  一向會喫的雲初,溫柔,狄仁傑都對這個東西沒有半點的好感,主要是一隻羊經過炭火烘烤之後,就變成柴禾一樣的東西了,而且唯一能入味道的地方就是表皮一層,就這,主要味道還是塗抹在羊皮上的麪粉跟調料提供的,而羊肉深處就索然無味了,不但把羊肉的汁水給烤沒了不說,肉味還有些發苦。

  之所以要把這東西先抬進來,主要是爲了把這東西分贈給李績,蘇定方,梁建方他們。

  而且還不能把整隻羊送過去,這不符合大唐禮儀,李績地位最高,只能送羊頭羊脖子,蘇定方送羊背,梁建方送羊尾巴,其餘的人就胡亂送一些就是了。

  這東西必須是從雲初他們的餐桌上分解後送去,才顯得有找猓话惚蝗藗冋J爲是孝敬,如果直接從廚房送過去,在大唐有一個說法叫做——賜食。

  這一次長安勳貴們算是空羣出動,李績被皇帝再一次加恩,官職升到了人臣能做的最高之一——司空!

  爵正一品,乃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三公。

  一般被封到了這個程度的官職,就只能好好的當一隻吉祥物了,屬於那種不論那個層級的官員見了,都要上前施禮,說一些問候的話,然後就鳥獸散,與後世神龕裏的關二爺有異曲同工之妙。

  所以,不論雲初跟李績對不對付,在這一支巨大的隊伍中,好喫的一定要先緊着李績,如果躲起來偷偷喫,一定會被御史彈劾的。

  一隻羊被分的一點不剩,由李思帶着雲瑾,溫歡,狄光嗣他們帶着家僕一一送過去,能得不少的賞賜跟誇獎。

  雲家如今主推的就是安定公主李思,因此上,事事都以這孩子的名義出頭。

  等整隻烤羊被送走了,雲初,溫柔,狄仁傑三個就在帳篷外邊擺上燒烤爐,開始烤羊肉串。

  烤羊肉串纔是烤羊肉的正確喫法,想喫嫩的就喫嫩的,想喫老一些的就喫老一些的,而且調料可控,豐儉由人,比烤全羊那種妖豔的賤貨強十倍以上。

  先烤好的羊肉串被送去了女人的帳篷裏去了,等女人那邊聲稱不需要了,三個男子,纔開始烤自己喜歡的部分。

  溫柔只喫瘦的肥的一點不要,只用羊肉浸潤着烤,也不知道這樣的乾柴有什麼好喫的。

  狄仁傑喜歡肥瘦相間的,而且等不及烤透,就開始大快朵頤。

  唯獨雲初喜歡喫切的薄薄的羊尾巴,這東西烤的油脂爆裂亂濺的時候,一把混合調料撒上去就成,放到嘴裏稍微咬一口,滾燙的羊尾巴就會化作一股熱流,奇香無比且充溢胸肺。

  喫的正向香的時候,李績帶着蘇定方,跟坐着輪椅的梁建方過來了。

  見雲初他們喫的不如自己,就有些滿意,僕人們送來幾個小胡牀之後,就坐在烤爐邊上,學着雲初他們的樣子烤羊肉。

  雲初送上酒壺,三人也不嫌是他們喝過的,嘴對嘴喝了幾口之後,就聽李績道:“劉祥道這個人你們熟悉嗎?”

  雲初搖搖頭道:“刑部尚書,聽說此人公正無私,只是沒有什麼接觸。”

  李績咬一口自己胡亂烤的羊尾巴,愣了一下,指着雲初道:“就知道你不會把真正的好東西送到老夫面前,這東西太對老夫這個牙齒快要掉光的人了。

  你給老夫烤,老夫負責喫。”

  沒辦法,不僅僅是李績喜歡烤羊尾巴,就連蘇定方跟梁建方也對這一咬一口油的東西偏愛有加。

  李績一邊瞅着雲初烤羊肉,一邊漫不經心的道:“劉祥道給老夫來了密函,說是要借用一下老夫的虎威,來審一個人,說說看,這個人不會是你吧?”

  雲初笑道:“英公高看雲初了。”

  李績接過雲初烤好的羊尾巴,咬一口吃的滿嘴流油,顧不上擦流淌到鬍鬚上的羊油,笑呵呵的道:“不是你,又該是誰呢?”

第九十六章 最不可信的人言啊

  李績見雲初不肯說李義府的壞話,就多喫了一串烤肉後站起身道:“別把自己弄成侯君集,更不要把自己弄成長孫無忌的下場,最好不要高估自己,關隴世家如今被皇帝捏在手裏,早成了鐵板一塊。

  做事小心些,在這個朝堂上,親密如父子,夫妻,兄弟,該殺的時候還是會被殺掉,最多事後流一兩滴不值錢的眼淚就是了。

  你對太子有恩,不過,最好一直有恩下去,有了恩,還不能挾恩要回報,一旦要了,以前不論你對他多麼有恩,總有一天也會反目成仇的。”

  李績發話,說的還是有道理的話,雲初,溫柔,狄仁傑自然需要站起來彎腰聽他訓誡。

  原以爲李績恢復正常了,沒想到,就聽李績道:“你家的那個木牛不錯,選一頭好的送過來。”

  雲初跟溫柔對視一眼,連連答應,這東西被李思帶着雲瑾他們製造了不少,本來就打算當作禮物送給皇帝,皇后,太子,皇子們玩耍的,現在,李績既然張口討要了,自然連蘇定方,梁建方的那一份統統補齊。

  在長安大家可以相互看不順眼,長安人到了洛陽,就必須抱成團,不管這些老將勳貴們怎麼想,他們的利益已經與長安密不可分了。

  長安城富庶了,長安城裏的百姓自然也富裕了,當然,獲利最大的還是長安城裏的有錢人。

  這是一個很滐@的道理,大家在長安的時候可能不理解,離開長安之後,立刻就會變成明白人。

  這就是兵法家,縱橫家口中的勢!

  這股子勢,不會因爲個人恩怨就不順從這個他,甚至不會因爲陣營不同就有什麼改變。

  因爲,長安人已經發現,當別人動雲初的時候,就是在對付他們,在剝奪他們的利益。

  十幾年下來,雲初已經用經濟這條繩子在長安織造了一張巨大的網,這張網又衍生出來很多小小的網,最終將繩子連接到每一個人的身上。

  這一次,長安奔赴洛陽參與泰山封禪大典的人數超過三千人,也算是長安向洛陽宣示自己高人一等的時候。

  李義府帶着兵馬離開洛陽兩天之後,就不得不迴轉洛陽。

  在路上,遇見一些草寇,蟊倮盍x府是有心理準備的,可是呢,遇到騎着馬,還能衝陣的馬倬蛯嵲谑翘^分了。

  這一次,李義府是真的害怕了,因爲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就算是弄死了雲初,降伏了長安勳貴,再把長安雙手送給皇后,都沒有辦法救他一命了。

  同時,他也明白了一件事,從他接受暫代長安留守一職的旨意的時候,就註定他死無葬身之地的命吡恕�

  於是,李義府在瘋狂大笑中遣返了金吾衛,也遣散了自己的部曲與家僕,一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踉踉蹌蹌的獨自走進了洛陽城。

  這一次,他沒有遇到一個刺客,好像之前瘋狂刺殺他的那些人都不過是他夢境裏的人。

  殷二虎跟薛長風目送瘋瘋癲癲的李義府回到家裏,隨即,殷二虎就笑着對薛長風道:“你也看到了,刺殺就是一種輔助手段,登不上大雅之堂。”

  薛長風道:“我終究是有些鼠目寸光了,只顧着眼前的那一點東西,卻忘記應該抬頭多看一眼天空。”

  殷二虎道:“主上曾經對我說過,說我就是一把刀子,既然是刀子,就不要多想,只需要在手的幫助下砍向對面即可,不管對面是敵人抑或是木頭,砍就是了,不要多想,砍錯了也是手的錯,跟刀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讀過幾年書,總覺得自己是一個聰明的,其實呢,跟我一樣,都是主上手中的一把刀子而已。

  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如果放棄當青衣樓的樓主,主上就會想辦法推薦你去考進士,考上進士之後呢,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命了。

  想仔細,這是你最後一次可以選擇的機會。”

  薛長風搖頭道:“我今年三十有一了。”

  殷二虎道:“五十歲考中進士都不晚。”

  薛長風搖搖頭不再言語。

  殷二虎也不再勸告了,按照溫柔的吩咐,跟薛長風一起騎着馬離開了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