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528章

作者:孑与2

  皇帝的身體不好,所以,原本一月三次的朝會,變成了一月一次,皇后爲了隨時隨地照顧病弱的皇帝,即便是在皇帝上朝的時候,也會藏身在龍座後面的帷幕裏,觀察皇帝身體的變化。

  如今的朝堂上的佈局非常的詭異,太子李弘位居朝班左側第一,皇帝高居於龍座之上,龍座後邊的帷幕裏便是皇后的座位。

  於是,如果有人想通過朝堂來辦成一些事情,基本上,就要考慮到這三位的態度。

  很少有同時讓這三人都滿意的奏疏,因此上,這一年多以來,真正可以達成的政策不多。

  在這中間,被打回來的諸多政策奏疏中,以長安遞送來的奏疏最多。

  因爲,皇帝不喜歡,或者已經不適應長安城日新月異的變化,他寧願長安城還如同他記憶中的樣子,當然,錢,是必須以每年遞增兩成的份額上繳到皇帝寶庫中的。

  皇后對於長安遞上來的奏疏,不論是好,還是壞,都會在第一時間打回去。

  雖然還有太子在全力支持,可惜,他是三人中權力最小的一位,目前還無法與皇帝,皇后抗衡。

  今天的早朝跟以往沒有什麼不同,百官以公事公辦的態度上奏各種事情,李治在處理了一些慣例需要當場決定的奏疏後,就覺得心頭有些煩躁。

  就在皇帝準備揮手讓宦官宣佈退朝的時候,皇后低沉的聲音從幕後傳來。

  “陛下,誰人爲先鋒。”

  李治不滿的回頭看一眼帷幕,就揉一揉太陽穴煩躁的對上官儀道:“御駕東行,誰人可爲朕之開路先鋒?”

  說完話,不等上官儀回答,李治就煩躁的道:“人選只有三人,薛仁貴,裴行檢,雲初。”

  上官儀出班道:“啓奏陛下,這三人雖說都是我大唐不世出的猛將,不過,以微臣之見,還是在老臣中挑選爲上,比如蘇定方。”

  李治似乎沒有聽到上官儀的話,擺擺手道:“好,那就選裴行檢爲先鋒,薛仁貴爲中軍,雲初爲後軍。”

  上官儀聞言連忙拱手道:“陛下三思。”

  李治揉着太陽穴越發的煩躁了,朝宦官揮揮手,就聽宦官尖利的聲音在紫薇宮裏響起。

  “退朝——”

  眼看着皇帝在一羣宦官,宮娥的簇擁下離開了,上官儀怒道:“既然早有決斷,還問計於羣臣做什麼!”

  一直站在人羣中的李義府陰惻惻的道:“因爲陛下不需要你的建議。”

  上官儀猛地回頭看着李義府道:“原以爲你今日就會身死道消,沒想到又讓你逃過一劫。”

  李義府當着羣臣的面道:“某家的今日,就是爾等的明日。”

  刑部尚書劉祥道出言道:“我們與你不同,你做了什麼事情,你自己清楚。”

  李義府大笑道:“劉公不妨明言,是老夫把劉氏的小公子安排到周至縣當縣丞可是不合你意?”

  劉祥道並不爲所動,而是看着神情平靜,眼底卻一片瘋狂的李義府道:“犬子乃是進士出身,得一個八品縣丞並不算是格外優容。

  就算老夫曾經跟你說過此事,也不過是舔犢之情下的人之常情。

  跟你李義府邀請術士替你望氣一事比起來,恐怕是不值一提。

  趁着今日滿朝文武都在,說說,那個術士到底看出什麼來了,還是說你李義府家中有龍氣盤踞?”

  李義府聞言,倒退一步,指着劉祥道怒喝道:“你竟然在暗中盤查老夫?”

  劉祥道笑呵呵的道:“主要是你邀請的術士杜原紀覺得你邀請他替你李氏望氣,有十足的帜嬷摹!�

  李義府怒吼道:“休要血口噴人,老夫邀請杜原紀望氣,是邀請他看家宅是否安寧。”

  劉祥道瞅瞅泥雕木塑一般的上官儀,繼續道:“兩千萬錢可鎮壓家中穢氣,是也不是?”

  李義府不再爭辯,只是淡淡的道:“且聽聖裁便是。”

  劉祥道並不打算給李義府留什麼情面,繼續道:“你家中何來兩千萬錢?”

  李義府道:“就憑你,也能審我?”

  劉祥道擺擺手道:“明日,可以審判你的人就到長安了,到時候,老夫就不信,你還能如此的牙尖嘴利。

  老夫麾下近日得了一位明法科的進士,此人深諳審案之道,自從此人來我刑部,還沒有一個刁滑之徒可以從他手下逃脫。”

  李義府笑道:“陛下一言不發,你就可以言語威脅老夫這個大唐右相了?”

  劉祥道拱手抱拳道:“下官刑部尚書劉祥道見過右相……哈哈哈……”

  說罷,就大笑着離開了紫薇殿。

  朝堂之上,多的是落井下石者,少的是雪中送炭者,隨着刑部尚書劉祥道徹底掀開他的底褲之後,上前施禮拜會李義府這個大唐右相的官員就多了起來。

  瞅着這一羣像拜謁死人多過像拜謁右相的人,李義府忽然朝紫薇宮後殿方向咆哮道:“陛下若要殺我,殺便是了,何必如此羞辱李義府?”

  可惜,紫薇宮廣闊,後殿距離此地甚遠,李義府的聲音在大殿上來回迴盪,卻傳不到後殿去。

  李義府在紫薇宮呆立良久,還是沒有人上來把他拿住,就在他鬆一口氣,覺得此事尚有緩頰的餘地的時候,只見一個要跨橫刀的中年宦官從帷幕後邊走出來,從懷裏掏出一份旨意,對還沒有離開的上官儀道:“陛下有旨,李義府除爵,罷官,交付有司問責。”

  李義府看着上官儀雙手接過來的旨意,隨即顫聲對百騎司新任大都督瑞春道:“這些年來,某家就算沒有功勞,也有些許苦勞,陛下竟然如此絕情嗎?”

  瑞春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李義府道:“你這麼快就忘記潞王府等二十八處刺殺案子了嗎?”

  李義府高聲道:“那是雲初所爲!”

  瑞春道:“你當我們百騎司一型哦际撬廊藛幔吭谶@洛陽,能一口氣拿出兩千萬錢的人家,除過你李義府還有何人?”

  李義府還要爭辯,已經把百官重新叫回來的上官儀,將皇帝的旨意,當堂用了門下印鑑,左右兩臺,也各自勾紅,隨即,這道新鮮出爐的正規旨意就落在了刑部尚書劉祥道的懷中。

  劉祥道面色嚴肅的打開詔書,用洪亮的聲音朗誦一遍之後,又把旨意特異的向李義府昭示了一下,馬上揮揮手,立刻就湧進來一隊大漢將軍。

  將李義府按倒在地上,脫掉官帽,袍服,再用一根麻繩將李義府捆得如同糉子一般。

  紫薇殿上李義府殺豬一般的嚎叫聲不絕於耳。

  “皇后,皇后,某家爲你出生入死,你也忍心看我這昔日的鷹犬如此遭災嗎?

  皇后,你想想啊,今日死了李義府,明日又有何人原以爲皇后效犬馬之勞?”

  李弘此時正好從後殿關心完畢自己的父皇走出來,見李義府在地上滾來滾去,不肯讓大漢將軍們將他抬走,就來到李義府面前道:“你且放心,此次審判陛下唯恐不能給你一個公平,特意邀請司空爲督察,假若有那麼一絲一毫的冤屈,想必也難逃英公法眼。”

  李義府的叫聲戛然而止,目光從百官臉上一一劃過,目光之怨毒,面容之扭曲,宛若地獄惡鬼一般。

  隨即一字一句的道:“老夫完蛋了,你們也休想安穩,老夫已經把昔日你們在老夫面前的醜態,乾的一些男盜女娼,喪盡天良的事情,全部寫成了一部《金瓶梅》足足刊印了兩千本。

  就算陛下不追究你們的罪責,某家也要讓你們這些看似堂堂正正地傢伙們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第九十七章 李氏公主沒好的

  “永徽五年秋,朝廷大比之年,李義府邀請禮部侍郎何鳶來家中品嚐長安城出現的一種新茶。

  何鳶下差之後來到李義府家中,被家僕迎入一間小宅中,久侯李義府不到,只好一遍品茶一邊等候上官到來,百無聊賴之下,見桌面上有一些寫好的詩詞卷軸,隨即打開欣賞,發現竟然是一篇記賦,在看完這篇記賦之後,何鳶發現寫的極好。

  看記賦最後的落款,才知曉是李義府次子所作。

  而後,李義府一直沒有歸來,何鳶不得不告辭回家。

  第二日早朝之時,何鳶被李義府推舉爲此次科考主考,皇帝允之。

  而後,何鳶極力建議此次科考,要以記賦爲先,爲重,皇帝允之。

  兩月後的大比,李義府次子李洽高中進士第三!”

  雲初翻動着手裏的書本,感慨的對溫柔道:“以某家之才,當年也不過第九而已。”

  溫柔手中同樣有一本書,他指着書中的一段內容道:“李義府此人有大才,可惜不用於正途,你們聽聽這一段斂財妙法。

  龍朔一年,洛陽修建天津橋,陛下以李義府爲督事,當時,工部,大將作,少府監,洛陽令四家爭相討令修建天津橋。

  此次修建,本意便是要取消前隋鐵索橫江串平板渡船爲渡的天津橋,要把天津橋修建成一座龜背拱橋,工程浩大不說,國朝爲此撥錢三千萬。

  李義府一時之間難以取捨。

  就在此時,李義府母親重病,此次需要耗費人蔘,鹿茸等等名貴藥材,李義府不得已,就拿出家中祖傳之寶七色琉璃盞售賣,以度過此次難關。

  工部,大將作,少府監紛紛出高價購買,只有洛陽令說手中錢不湊手,拿着一千貫錢爲定金,約定日後有錢之後,再付餘下之錢,若不能成,則以三倍罰之。

  李義府不願意將七色琉璃盞賣與工部,大將作,少府監,擔憂會影響他考慮修建天津橋人選,於是,便果決的應下了洛陽令的請求。

  一月過後,洛陽令獲得修建天津橋的重任,又過一月,洛陽令言無錢購買李義府家中寶物,遂賠付了李義府三倍的訂金,也就是三千貫。

  此事完成之後,李義府家中寶物依舊在,卻平白得了四千貫錢……”

  狄仁傑嘆息一聲道:‘這種是是而非得案子最不好對付,不論是李義府的兒子通過手段考上了進士,還是李義府白得四千貫錢的事情,看似跟李義府一點關係都沒有,都是底下官員自作主張搞出來的事情,實際上,這種事情非常的惡劣,到時候會帶壞一大批人的,也會推高我們大理寺查案子的難度。”

  雲初隨便翻閱一下李義府借龍宿山人之口寫的這本《百官行書》,對立面的內容並沒有感到過於驚訝,這種書歷朝歷代都有,大唐有,大宋有,大明有,大清也有,跟大清的那本《百官行書》比起來,李義府寫的這本書不過是剛剛入門而已。

  雲初手裏之所以有這本李義府當作救命稻草的書,完全是因爲銅板家的印書坊已經壟斷了長安,洛陽兩地的印書市場。

  這些印書坊並不一定叫做銅板印書,不過,仔細查驗一下的話,就會發現銅板纔是這些印書作坊最大的東家。

  因此上,不論李義府在哪一家印書作坊印書,最後,書的內容都會被反應給溫柔。

  李義府自以爲機密刊印的《百官行書》自然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認爲雲初從未染指過洛陽。

  他們的看法有一半是對的。

  雲初從來沒有染指過洛陽官場,他染指的是洛陽的百業,從印書坊到馬車行,到客棧,到食肆,再到糧行,布行,染布行,成衣定製等等行業。

  這些行業大多是在長安沒有立足之地了,才跑到洛陽來的。

  儘管他們做生意的手段沒法子跟長安那些掌櫃相比較,但是,拿長安那一套生意理論來洛陽,卻基本上是無敵的。

  其中,就拿糧行來說,洛陽的糧行都是開店等客人上門的時候,長安糧店基本上已經把長安百姓給劃分光了,百姓們根本就不用去糧店,糧店記錄着他們家糧食的多寡,一旦發現這家人的糧食快要喫光了,就會按照人家上一次購買的量,把糧油送上門。

  因此上,長安糧店裏基本上見不到幾個客人,每年卻能賣出去巨量的糧油。

  如今,由長安出資的糧行正在洛陽侵略如火,再有一年時間,洛陽百姓也就不用自己去糧店買糧食了,也會享用跟長安一樣的服務。

  洛陽的馬車行也是如此,這些車行裏從哓浀陌遘囍钡綄iT服務官家的超豪華的四輪馬車都有,長安城的馬車行這些年生產出來大量且性能各異的馬車,服務也主打的就是一個熟人社區。

  一個小官員的家眷僱傭過一輛馬車春遊,覺得車伕服務不錯,半年後再有需要的時候,他們就會驚喜的發現,來的還是半年前用過的那輛馬車,還是那個面目憨厚,品質淳樸還喜歡笑,卻從來不多嘴的車伕。

  這樣的服務時間長了,再發生幾次拾金不昧,勇敢保護僱主的事情之後,這個車伕跟這輛馬車基本上就會進入這戶人家,只要是想用馬車,根本就只有這麼一個選項。

  有百業工坊支持的雲初一行人,來到洛陽之後的生活便利條件,也就不比皇帝差多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像很多洛陽系的官員在長安有房子一樣,長安系的官員在洛陽當然也基本上都有自家的房子。

  雲家在洛陽的房子就在白馬寺邊上,跟長安晉昌坊的房子一樣,打開後門就能看到白馬寺的大門。

  皇帝要封禪泰山,玄奘大師這個越來越像佛爺的人自然不能少,當然,孫神仙也在皇帝邀請之列。

  玄奘大師到了洛陽,就住進了白馬寺,而孫神仙還沒到洛陽,就被紀王李慎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迎接去了他的紀王府,孫神仙一直留在長安不肯來洛陽,紀王李慎在洛陽基本上就處於夜不能寐的恐怖境地裏。

  雲家的宅院佔地面積比較大,基本上是由三個宅院拼湊成的,有共用的後花園,如果將後宅的月亮門給堵上,立刻就成了三間獨立的宅院,正好方便雲初,溫柔,狄仁傑三家人進駐。

  雲家在這座宅院裏的管家是長安府邸管家劉義的長子劉柱,這是一個跟他父親劉義相比有些木訥的男子,這樣的脾性要是放在長安自然是不合適的,放在洛陽這片不用跟外人打交道的地方,就顯得有些知人善任了。

  三座宅院都是已經打理好的,在路上跑了半個月的三家人半個時辰之後就已經安頓好了,各自開火喫了一頓飯之後,就進入了休憩模式。

  李治牽着巨熊在竹林裏走了一陣之後,就蹲在小溪邊用清水洗臉,這樣做會讓他感覺更加清爽一些。

  左春死後,瑞春就成了皇帝的跟班太監,至於那個跟山一樣雄壯的武士,如今,鬢角處已經有了星星點點的白髮。

  “長安城裏該來的人是否已經到齊?”李治用冰涼的溪水撩撩臉,任由溪水從下巴上淌下來,打溼他的衣襟。

  瑞春連忙道:“回陛下的話,長安來人自午時一刻開始進洛陽,如今,還在陸續進城中。”

  “雲初帶了多少人進城?”

  瑞春立刻道:“一百一十六人,主要以家僕爲主,此次雲氏可謂是舉家前來。”

  李治掏出手帕擦擦臉,接着點點頭道:“薛仁貴還沒有抵達洛陽嗎?”

  瑞春道:“薛仁貴預計兩日後到達,按照陛下的旨意,他需要統領長安參上的八千府兵。”

  李治又道:“雲初抵達洛陽,可否外出?”

  瑞春搖頭道:“可能是鞍馬勞累的緣故,雲初,溫柔,狄仁傑三人進入白馬寺住所之後,就沒有外出,只是派了親隨去吏部遞交了帖子,估計明日這三人就會親自去吏部點卯。”

  李治嘆口氣道:“看着一個個都識情知趣的,其實沒有一個能讓人放心的,還把長安當成自己的了,這邊纔有風聲,李義府那邊就立刻遭災,這擔子也大的沒邊了。

  到了洛陽,也不說前來叩闕,卻自顧自地在家睡大覺,真真是不爲人子。

  也罷,他不來看朕,朕這就去看他,問問他還能不能記得與朕在棉花地裏縱論天下的時刻。”

  白馬寺在洛陽城裏,李治出門就沒有過於大張旗鼓,等他抵達雲氏大門的時候,卻發現這裏很熱鬧,太子李弘已經先他一步抵達了雲氏。

  李治下令所有人不得亂動,他自己牽着熊在瑞春跟隨扈武士們的陪伴下踏進了雲氏大門,管家劉柱焦急萬分,卻一動不動的光冒汗。

  在雲家前院,李治見到了東宮侍衛,來到雲氏中庭,他又看到了東宮的宦官與宮娥,看樣子,李弘是孤身一人進入了雲氏後宅。

  對於李弘這種不知輕重的行爲李治多少有些不滿,就算是再信任雲氏,也不能不帶貼身侍衛與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