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彈劾他的正是他的三姐夫,大名鼎鼎的雲麾將軍,周至縣男,正四品的北庭都護府長史裴東風。
在大唐一般的官員升官到正四品基本上已經到頭了,一旦突破了正四品這個桎梏,這種人的名字基本上都會被記錄在史冊上。
裴東風十年前就是一個正四品下的官員,十年之後只向上走了一格,成了正四品的官員。
不過,從他彈劾方正的奏疏內容上來看,這個人還是一個忠公體國的好官員,他的彈劾內容裏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想讓方正早死早託生。
“我比你姐夫還要對你好一些,你他孃的寧願出賣我,也不出賣你姐夫。”
方正看完了彈劾文書一點都不激動,而是合上文書小心的放在雲初的桌案上,然後道:“我出生的時候,我三姐正好十歲,母親精力不濟,就把我交給我三姐帶着,可以說,我是在她背上長大的。
去年的時候,我三姐的孩子成親,今年來信說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雲初道:“所以你就覺得應該是自己去死是吧?”
方正捂着後臀道:“我現在就是一個大麻煩,你不應該救我,應該想辦法弄死我,這對你來說沒難度吧?”
雲初點點頭道:“確實沒啥難度。”
方正瞅着雲初道:“所以說,你做錯了。”
雲初道:“快想辦法,如何才能把你這個惡貫滿盈的傢伙描繪的讓皇帝覺得有情可原,最後饒你不死。”
方正喝一口糖茶舒服的打個飽嗝道:“自然是拿錢買命,這事在大唐不算奇怪吧?”
雲初搖頭道:“我記得從永徽四年開始,陛下就停了罰銅的做法,再說了,你在張東海的卷宗上,惡行累累,如何贖罪,需要多少錢才能贖罪呢?”
方正道:“不管多少錢,我都能出得起。”
雲初愣了一下,瞅着方正道:“張東海沒有把你掏乾淨?”
方正攤攤手道:“掏乾淨了,我現在一個子都沒有了,是一個真正的窮人。
不過,我在西域折騰了十四年,在西域如何弄錢,錢在那裏沒有人比我更加清楚地了。
只要你借給我一千個奴隸,跟一百個府兵,再給我半年時間,我就能給你弄來五千兩金子。
我一個唐人,只要不害唐人,按照我大唐律法,就不算犯罪吧?
我還記得殺死羈縻區域裏的胡人,賠錢五百文就可免罪,五千兩金子的罰銅,怎麼都夠了。
當然,前提是陛下沒把我這種螞蟻看在眼裏,願意把我像放屁一樣放掉。”
第十七章 娜哈豪奢的弘法方式
沒有史官跟歷史的遊牧民族其實很可憐。
因爲談不到識字,所以,他們的祖宗的榮光,苦難都只能口傳心授。
口傳心授這個事情說起來真的有生活感,可是呢,口傳心授的前提是人必須活着。
就方正這種貨色都能輕易地在西域弄死好幾千人,那些麾下帶着一大羣虎狼之兵的將軍們天知道弄死了多少人,反正侯君集破高昌國以後,八千多降卒,一夜之後就永遠的消失在人世間了。
當然,侯君集殺降卒的事情是被大唐史官記錄下來的,主要是因爲這個傢伙造反被太宗皇帝給殺了,爲了證明侯君集這個傢伙除過造反這一個罪過之外,還有被殺的理由,史官纔會把他一夜間殺了近萬降卒的事情給記錄在案了。
如果,侯君集這個人沒造反,而是老老實實的跟尉遲恭一樣老死,你看他坑殺降卒的事情會不會出現在史書上,很有可能會被史官如椽大筆一筆帶過。
史書上只會記錄——貞觀十四年秋,侯君集滅高昌。
大唐府兵沒有軍餉!
大唐府兵沒有軍餉!
大唐府兵沒有軍餉!
府兵出征之時,需要自備甲冑,兵刃,馬匹,還要從家裏攜帶抵達集合點的軍糧。
然後帶着自己的命跟着將軍跑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作戰,命好的傷痕累累的回來,命不好的成爲青海頭的累累白骨,你指望他們此次出戰僅僅是爲了——保家衛國?
別人帶兵不知道會不會有這麼崇高的意向,雲初不敢,他帶領着府兵出門作戰,部下們戰死這不由他,上了戰場不可能只有你殺人家,人家不殺你的事情。
但是,回家的時候,雲初一定要把跟隨他一起出兵的府兵兄弟們的口袋塞得滿滿的,戰死的將士獲得的收益也絕對超過他活着給家裏創造的收益。
也就是這樣,只要雲初招呼一聲,願意跟他一起出門打仗的府兵就多的數不勝數。
家人送別的時候也沒有哭哭啼啼的事情,而是滿懷着收穫的希望送別的。
有云初這樣的悍勇無敵的長勝將軍帶頭,身後跟着三千心甘情願把命交給他的強悍府兵。
只要能賺到足夠多的錢財,這三千府兵就敢跟着他從地球的這一頭殺一個大圈子,再從另一頭回家。
這就是關中府兵在初期天下無敵的原因。
愛民如子這四個字在關中,在國內適用,離開了玉門關……大概也適用吧……至少,雲初就是這樣執行的。
胡人們很可憐的,想要弄清楚自家祖宗的歷史,先要學會說漢話,學會認漢字,然後再從漢人的史書中摳字眼尋找祖先的痕跡。
雲初決定把自己在西域的行爲全部弄成正面的,就算不是正面的,也要按照正確的說,比如——愛民如子。
雲初愛民如子的名聲還沒有起來,娜哈澤被蒼生的名聲已經甚囂塵上。
娜哈在交河城看到一個行乞多年的瞽婦,瞽婦的兩隻眼球都是白色的,啥都看不見,佛女看她可憐,就給她摩頂賜福,第二天,這個瞽婦就穿着綵衣滿城池的大喊大叫着亂跑,一雙眼睛烏溜溜的不說,還炯炯有神。
娜哈在從交河城前往高昌塞的時候,在路上看到一個瞎子揹着一個瘸子趕路,覺得他們好可憐啊,就主動爲他們摩頂賜福。
第二天之後,眼睛不再瞎的瞎子怒氣衝衝的一路追殺腿不再瘸的瘸子,聲稱,這麼多年以來,被這個狼日下的,騙着他多走了好多的冤枉路……再無情意可言。
快到高昌塞的時候,娜哈看到了一個小女孩趴在一個婦人屍體上哀哀地哭泣,覺得她非常的可憐,就給她摩頂賜福,下午的時候,那個婦人就活過來了,揹着小女孩跑的快逾奔馬……
從交河城到高昌塞區區六十里地,佛女娜哈的展現了無數神蹟,法駕還沒有到高昌塞,洶湧而來的名聲,就先把虔盏牡澜倘耸挎R馗掀了一個大跟頭。
“不可能,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被刺激的快要瘋掉的鐘馗,不斷地衝着雲初,溫柔,梁英三人大喊大叫。
溫柔翻着白眼道:“准許你鍾馗將軍宵立風中揮刀斬鬼,難道說就不允許娜哈活死人肉白骨?
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那也不能這樣無恥啊——”
“誰無恥了?那個瞽婦,現在是娜哈佛女座下的侍女,那個瘸子跟瞎子,現在一個是娜哈佛女座下的馬伕跟隨從。那個死掉的婦人直到現在還是沒有心跳,還說,等閨女嫁人了,她就要死了。
人證物證旁證俱全,你敢不信?”
鍾馗暴跳如雷,溫柔針鋒相對,梁英非常的害怕,就湊到雲初桌案旁幫着研墨,他真的不敢參與進去。
肖玉華相信,因爲娜哈來了之後,給了他一瓶子好喝的醪糟之後,他身上的被鍾馗抽打出來的傷痕,立即就感覺不到痛楚了,渾身上下暖洋洋的,這不是神蹟這是啥?
原本不想跟雲初一路走得娜哈,因爲太受百姓們歡喜他們就決定跟着雲初的商隊在西域漫遊。
驕傲的如同一隻大白天鵝的娜哈,高傲的站在高昌塞往昔的高昌王宮大殿上,雙手叉腰,用睥睨天下的目光掃視一下大殿上的幾個人。
先是用她那隻摸過無數人頭頂的手掌在哥哥腦袋上賜福一下,又在不情不願的溫柔腦袋上賜福一下,然後在哥哥跟溫柔,梁英的幫助下,強行給暴怒的鐘馗也賜福一下,最後給梁英,肖玉華也賜福一下。
這樣一來,這幾個人都會受到佛祖的保佑,從此百病全消,妖魔近不得身。
然後,娜哈就要給高昌塞裏的百姓賜福!
只可惜,整個高昌塞被張東海等人給街道上掛滿人頭,弄得跟陰曹地府一般,這個時候非常的不適合傳教。
傳教上癮的娜哈哪裏會理睬張東海這種小人物,勒令張東海把掛在木頭杆子上的人頭收起來,她要給這些亡魂誦經祈福,同時,命令張東海把關押在監牢裏等着挨宰的各色人等放出來。
張東海聲稱這些人都是罪囚。
娜哈卻說這些人雖然是罪人,但是呢,在她的感召下一定會一心向善的。
張東海以爲這是娜哈在胡鬧,就去詢問娜哈西行的主事人法華大師。
不知道法華大師跟張東海說了些啥,總之,張東海出來之後滿腦袋都是汗水,甲冑下的棉衣也被汗水溼透,站在寒冷的院子渾身上下蒸騰着白色水汽,如同一粍倓傉艉玫陌印�
然後,掛在杆子上的人頭被小心的收集起來,供奉在長桌上等着娜哈誦經祈福。
那些被關在牢獄裏面的人也被放了出來,嚴刑拷打都弄不出來的錢財,被這些人嚎啕大哭着貢獻在娜哈腳下,只求能得到佛祖的原諒。
聞訊趕來的方正,匍匐在娜哈的腳下,毫不顧忌的親吻着娜哈的靴子,並當場許下宏願,願意協助娜哈佛女在西域弘法,並且願意捐資爲娜哈佛女在西域修建一座宏大的佛家叢林。
鬼氣森森的高昌塞,在娜哈佛女到來之後,立刻就變成了有着朗朗青天的繁華城池。
雲初下令商隊拿出綵緞裝飾在高昌塞主道路兩邊的樹木上,高昌塞裏的居民們,自發的將高昌塞清掃一遍,就連灰塵都用清水鎮壓一遍,全城的人盛裝聚集在一座新修的高臺下傾聽佛女娜哈主持的第一場弘法大會,這是自從玄奘法師在高昌講經後的又一次弘法,可謂盛況空前。
登壇講經的人是法華大師,主持儀軌的是少林寺的覺明大師,配合誦經的是昔日與玄奘大師在高昌同喫同住的高僧彖法師國統王法師的親傳弟子們。
在一片梵唱聲中,娜哈佛女登壇曰:你這高昌之地,只因天高地厚,物廣人稀,多貪多殺,多淫多誑,多欺多詐;不遵佛教,不向善緣,不敬三光,不重五穀;不忠不孝,不義不仁,瞞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殺生,造下無邊之孽,罪盈惡滿,致有地獄之災。
本座西來,願以無上佛法清除這片大地上的貪嗔癡妄等災禍,以佛法開啓一盞明燈,讓爾等在無邊黑暗中得見光明。
留一部《唯識三十頌》給爾等,望爾等時時誦唸,口不離經,只要心眨匀荒艿媒饷摚撾x苦海……”
看着白衣飄飄又一副西域人模樣的娜哈,雲初終於明白玄奘,猴爺他們爲何一定要把西行弘法這樣重大的責任交給娜哈這樣的一個小無賴,而不是讓德高望重的法華大師出面,只因爲,娜哈的形象太重要了,她這纔開口,便有信徒淚如雨下。
娜哈這些年佛經沒有學會幾部,可是,模樣,品性卻是無可挑剔的。
想要在西域讓更多的人崇信佛教,娜哈對那些普通百姓的號召力,甚至超過了很多高僧大德。
看着數萬人一起誦經的宏大場面,溫柔用肩膀撞一下身邊的鐘馗道:“你們道門不成啊,只顧着自己閉關清修,如此下去,何時才能讓道統興盛呢?”
鍾馗道:“我道家講究性命雙修,前途崎嶇,毅力爲先,悟性次之……”
聽鍾馗講到了毅力爲先四個字,溫柔就轉過頭去不想聽鍾馗講述。
毅力?
這東西本身就是稀罕之物,世上需要有毅力才能辦到的事情,絕對沒有一件是容易得到的……鍾馗說了,等於沒說。
第十八章 預料之中又在預料之外
在大唐時期傳教其實挺容易的,因爲這個時候的人們精神世界非常的空虛,土著們信奉的草頭神根本就不是有組織,有紀律,有內容,有方法,還有錢的大的宗教流派的對手。
很明顯,經過娜哈這麼一弄之後,人們就會覺得佛教非常的高級,加上高昌本身就是一個佛法昌盛的地方。
娜哈又表現出來了種種神奇,還用信徒供奉的一些糧秣招待信徒們喫了一頓各種豆子熬製的粥。
佛教在高昌的地位再一次被拔高了。
那些被張東海關在監牢,然後又被娜哈勒令放出來的罪囚們早已成了娜哈的狂信徒。
在張東海控制高昌塞的這些時日裏,他們熟悉的人一個個被殺,他們的家一個個被抄,等到他們身陷囹圄的時候,每一個人其實都是絕望的。
落進百騎司的手中,萬萬沒有活下去的道理。
可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個手持蓮花的聖潔少女在看過他們的慘狀之後,一句話,就讓他們得以重見天日,逃出生天。
這樣好的聖女,這樣好的佛,沒理由不供奉,也沒有理由不崇信。
“早知道娜哈比你管用,我去交河城的時候,就該去懇求娜哈,而不是找你。”
自覺逃出生天的方正,再跟雲初說話的時候,就少了幾分奴顏婢膝,多了幾分昔日的無賴。
“這個法華大師到底是什麼來路?”溫柔已經有些發急了,他一直以爲法華大師就是一個大和尚,萬萬沒有想到人家還有別的路數,而且一出手,就把張東海這種可以在西域肆意妄爲的傢伙嚇得尿褲子。
連替皇帝搜刮錢財這種大事都顧不得了。
晚上的時候,辛苦一天的娜哈有氣無力的回到了房間,在那個新收的丫鬟的伺候下,好好地洗了一個澡,頭髮還沒有幹,就來到雲初的房間喫飯。
“知道法華大師的來歷嗎?”
“他就是一個很老很老的和尚,有一天玄奘大師去了曲江宮見過皇后以後,就帶着這個老和尚來了,還要我一路上聽他的安排。
我本來不喜歡他老是陰沉着一張臉,結果李弘告訴我說,有法華大師在,我在西域想幹啥,就幹啥。”
雲初聽了娜哈的話,嗆咳了一聲,放下手裏的飯碗道:“以後再有這種事情就告訴我。”
娜哈抱着飯碗道:“他就是一個不愛說話的老和尚,說他做什麼?”
雲初本來想給娜哈解說一下其中的關鍵,想了一下又覺得沒有必要,或許那個心機陰沉的女人,喜歡的就是娜哈的天真無邪。
她能原諒娜哈的無心之失,如果娜哈有一天變聰明瞭,說不定就會用另外一套態度來面對娜哈,如果是這樣的話,反而糟糕。
武媚對男人很狠,對於不對付的女人她根本就沒有把她們當做人。
別人的事情或許是以訛傳訛,可是,金媃筎的事情是他親眼所見。
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被她的一句話就給折磨成了骷髏一樣的人。
佛法西行是皇帝,皇后,玄奘他們很多年前就已經發動的一項計劃,論到優先等級,一定是在張東海他們揹負的任務之上的。
法華大師身爲佛法西行的關鍵人物,手中的權柄一定很大,甚至可能是皇帝皇后在西域的第一決策人。
否則,以張東海這種經歷過血肉戰場的人,不會被嚇成那個樣子。
上一篇:告白短信群发,小姨哭诉发晚了?
下一篇:期待在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