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838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見到白衍,父子二人連忙拱手,扈從此時也識趣的彎腰退下。

  “武烈君!”

  “李由!拜見武烈君!”

  李斯、李由父子二人打禮道。

  “見過廷尉!見過李郡守!”

  白衍對着二人拱手還禮,禮畢後,面對父子二人的邀請,白衍再次客氣的拱手感激,隨即便進入雅間之中。

  雅間內。

  白衍跪坐在木桌後,目光看向李斯父子二人,二人的突然到來,讓白衍十分意外,特別是對於李斯,捫心自問,從親信那裏得知李斯已經來到滎陽後,白衍隨即便猜測到,李斯前來見自己的目的。

  無非是分封制、郡縣制之爭!

  可越是如此,白衍越是疑惑,爲何李斯不惜與贏氏宗親、朝野功臣、秦國舊族的對立,不惜大費周折暗地裏來見自己,也要推行郡縣制。

  人皆有所求,李斯亦不例外。

  爲後世天下一統?爲嬴政?可縱觀後世李斯的舉動,不像!

  這也是白衍一直以來對李斯最困惑的地方。

  “敢問廷尉,今日約見白衍,所謂何事?”

  白衍抬起手,神情好奇的看向李斯詢問道。

  李斯聞言,笑着抬手回禮,告訴白衍不過是探望長子李由,恰逢聽聞白衍已到滎陽,故而前來拜訪。

  隨着幾杯酒下肚,客套之後,白衍便先詢問。

  “敢問廷尉,不知咸陽可是發生何事,爲何王上要急召白衍陪同祭祀,莫非是有亂俅炭停俊�

  白衍看向李斯,笑着試探詢問。

  另一邊的李由聽到白衍迫不及待的詢問,神情一怔,看向父親,突然明白方纔父親爲何那般篤定,白衍會來。

  “不瞞武烈君,武烈君所疑,亦乃是斯之所惑!不過……”

  李斯對着白衍搖搖頭,這件事情,李斯也一直想不通,爲何嬴政非要讓白衍千里迢迢從齊地趕回咸陽,就連自己曾私下詢問嬴政,嬴政也閉口不提。

  “請廷尉直言!”

  白衍微微皺眉,隨即抬手示意,李斯有話儘可言明。

  李由也在一旁看向父親,聽着父親與白衍的交談,眼中盡是好奇。

  “聽聞昔日……雲陽君在齊地曾拜訪武烈君!”

  李斯猶豫間,笑着看向白衍問道。

  白衍聽到李斯的詢問,點點頭,隨即把當初與贏淡交談的事情,大致告訴李斯,並未隱瞞,就連自己對贏淡的回覆也不例外,說到最後,白衍看向李斯。

  “廷尉猜測是因此事?”

  白衍問道。

  李斯聽到白衍的話,心中悄然鬆口氣,隨即沉吟一番,在白衍與李由的目光下點點頭,而後,當着白衍的面,把嬴政想要這天下實施郡縣制的事情說出來,並且告訴白衍,唯有郡縣制才能收攏天下之權,聚於嬴政,如此嬴政方爲天下共主,而非歷代周王有名無實……

  雅間內。

  李斯說完後,整個雅間一片寂靜,白衍看着桌上的酒爵,跪坐在木桌後,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麼。

  許久,就在李由看着沉默的父親,以及一言不發的白衍,神情有些不安時,白衍終於開口。

  “今日廷尉到來,可是也爲此事?”

  白衍詢問道,而當看到李斯一臉嚴肅的點點頭,並不否認之時。

  “敢問廷尉,可知秦國宗親所想?可知朝野大臣所想?可知諸位公子所想?可知……”

  白衍說到這裏,抬頭看向李斯:“天下士族所想?”

  李斯見到白衍投來的眼神,沉聲嘆息。

  “皆推分封!”

  李斯隨即看向白衍,告訴白衍這也是他私下見白衍的原因,如今諸國皆爲秦滅,天下皆爲秦土,在秦國,白衍或論資歷,不如朝中老臣,然論功勞,不在王氏父子之下,若白衍也上書贊同嬴政推行郡縣,朝野皆無言駁。

  在李斯的目光中,木桌後,面色沉思的白衍,是當今自己推行郡縣制最大的助力。

  右丞相馮去疾不表態,老將軍王翦不在朝堂,面對站在宗親一派的左丞相王綰,被急召回咸陽的白衍,就能起到決定的作用,這也是李斯爲何非要前來滎陽見白衍。

  “恐王上未做決意,敢問廷尉,於己所求?”

  白衍搖搖頭,毫不猶豫的反駁李斯,隨即看向李斯問道。

  白衍的話讓李斯與李由,紛紛皺眉,二人都沒想到白衍會如此直接,更讓二人擔心的是,白衍此時的摸樣,明顯是不願意上書推行郡縣。

  “承蒙王恩,自當爲王效力解憂,不敢言求!”

  李斯抬手,一臉諔抗庹鎿吹目聪虬籽埽p聲打禮道。

  而就在李由的注視下,白衍卻是起身,對着父親還禮,隨即告辭離去。

  望着被打開的房門,李由不解的看向父親。

  “父親爲何不告訴白衍,父親爲求,乃是左丞相之位!”

  李由問道,作爲李斯的長子,李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從經歷昌平君、昌文君一事,秦王嬴政內心之中,一直都對楚系官員有所芥蒂,即便是父親輔佐嬴政多年,也難免有些影響。

  這也是當初,父親爲何不敢爭奪相位的原因!

  本以爲日後還有機會,不曾想,秦楚之戰,白衍居然幾乎以一人之力,扭轉戰局,最終連晉國都無可奈何的強楚,轟然滅國。

  而今天下歸秦,郡縣制是父親最後的機會,不僅僅能破嬴政內心之芥蒂,亦能借此,拉王綰下相位,爲父親尋得登上相位之良機。

  “太過冒險……”

  李斯看着空蕩蕩的雅間門,無奈的嘆口氣,白衍未表態之前,他又怎敢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天下一統,而已經年邁的他,再也沒有多少機會。

  “回咸陽吧!”

  李斯搖搖頭,即便白衍不答應,但只要白衍依舊如同在齊地那般不表態,李斯便還有機會,更不會放棄。

  ……

  次日。

  哭啼聲中,念兒在白衍的懷中,死死抱着白衍的脖子不肯放開,任由母親吳芸的勸說,也絲毫無動於衷。

  “父親答應念兒,日後一定會回來,到時候就不與念兒分開。”

  白衍感受着被淚水打溼的脖子,輕聲安慰道。

  最終,還是在吳芸、吳高的幫助下,念兒方纔離開白衍的懷抱,看着滿臉淚水的念兒,白衍心中十分不捨,可此番前往咸陽,註定難以安生,各方勢力都在彼此算計,爲了念兒與吳芸的安危,白衍還不能帶着她們母女二人,去那咸陽是非之地。

  “將軍,已經可以出發!”

  牤這時候來到白衍身旁,對着吳芸、吳高點點頭,待吳芸點頭後,這纔對着白衍說道。

  “等衍回來!”

  白衍看向吳芸,望着吳芸抱着念兒,通紅的雙眸中盡是不捨。

  這一刻,對視的白衍與吳芸,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另一邊。

  就在白衍動身離開滎陽時。

  北方。

  山巒間一股股煙塵氤氳,隨着風向向南散去。

  馬蹄聲響徹天際,彷彿要震裂大地,邊疆守軍淒厲哀嚎的聲音,在大地上不斷響起,從天空往下看,無數騎馬的遊牧部落男子,接連不斷的湧入一座城邑內。

  在密集的馬蹄下,一具具秦軍將士的屍體,倒在地上,不斷被馬蹄踏過,這些滿是鮮血的屍體,四周散落的長戈、箭矢,證明他們生前,用自己的生命血肉阻擋了敵人,但最終還是支持不住。

  而城內,激烈的廝殺隨之響起,炎炎烈火伴隨着無盡濃煙,佈滿城內各處,數不清的尖叫聲、哀嚎聲以及撕心裂肺的哭聲中,能看到街道上,隱約有刀光劍影交織在一起,血肉橫飛,哀嚎不斷,然而,隨着蜂擁而來的遊牧部落男子,在一個個遊牧男子兇狠、殘忍的圍攻中,最終一具具士卒屍體倒在地上,聲音逐漸消失。

  當落日之時,城內恢復安靜,一眼看去,滿城空無一人,唯有煙霧下數不盡的屍體,彷彿在說,這個世界上,生命毫不值錢。

第七百零五章:回到咸陽

  咸陽城。

  白衍乘坐官府通用的馬車,方纔來到咸陽城內的街道,便看到街道內,四處都是一片熱鬧景象,不論是寬闊的大街還是曲折的小巷,到處都是人流如織。

  行人、百姓在爲生計而奔走,士族們走在街道上裝束光鮮,優雅從容,談笑風生,身穿華美衣裳的紈絝子弟則高傲神氣,帶着些許輕蔑地走過路旁的市井小民。

  沿街而立的古老府邸、高大的酒樓、賓客不絕的店鋪,無不彰顯着建築的特色,街道上的小販攤鋪橫七豎八,錯落有致地排列着,卻阻擋不了熙熙攘攘的行人步伐。

  坐在馬車內,白衍聽着馬車外熙熙攘攘的聲音,想着嬴政急召自己的用意。

  許久。

  當一路艱難行駛的馬車,順着逐漸安靜的小巷,來到一處地方停下時,白衍方纔回過神。

  “將軍!到府邸了!”

  牤的聲音從馬車前方傳來,白衍聞言,起身離開馬車,當自己的府邸映入眼簾,白衍鬆口氣。

  進入關中,爲防止碰到秦國宗親之人,以及相識的士族之人,白衍只能乘坐官府通用的馬車,就連隨行的親信,也在調用馬車後,兵分兩路,前往洛陰、咸陽。

  一切都是不想被宗親之人半路約見。

  白衍明面上婉拒李斯,其目的是爲給宗親之人得知,若再在半路約見宗親之人,於嬴政眼裏,怕無疑是坐實推崇分封一事。

  府邸內。

  田非煙正在書房內看竹簡,裏面詳細記載着一些奇珍異寶,甚至連百越之地稀有的薄衣,以及月氏少有的白狐裘,都一一羅列其中。

  “那些宗親之人倒是捨得!”

  田非煙目光帶着少許笑意,說完後便把竹簡交給一旁的侍女:“命人分別登記在冊,夜裏將所有東西,送至呂氏府邸。”

  侍女點點頭,低頭上前。

  白君竹手持古籍,跪坐在木桌後,聽到田非煙的話,俏臉忍不住露出疑惑的神情,抬頭看向田非煙。

  “非煙,不將財物退還?那些宗親之人……”

  白君竹有些擔心,宗親之人以及那些公子附庸,明顯是因爲得知白衍要回咸陽,故而提前送來奇珍異寶,若是貿然收下,恐白衍得知,會心有不滿。

  “不着急退,此時退還,便是陌路之選,樹敵之校铝⒅迹恢侵e!待白衍歸來,面見嬴政,無患,便由呂氏置換,同禮而還,若逢危難,尚有此簡……”

  田非煙笑着看向白君竹,拿起竹簡搖了搖,隨後交給侍女。

  “至於奇珍異寶,可換錢財,無論離開咸陽、或保命,皆有大用!”

  田非煙話音落下,白君竹眼中盡是錯愕,看着比自己年幼的田非煙,白君竹不敢想象,在看過竹簡後,田非煙便想到那麼周到。

  還不等白君竹說什麼,這時一名僕人前來稟報,說武烈君已然回到府邸。

  田非煙俏臉上的笑容瞬間散去,輕咬薄脣,聽到白衍回來,略微急促的呼吸中,美眸漸漸泛紅。

  院子內。

  回到府邸的白衍,正在與僕人交流,隨即便看到遠處走來的田非煙與白君竹。

  許久不見,白衍看向二女,眼中露出思念的神情,不過隨着田非煙走近,看到田非煙那氣鼓鼓、直眉瞪眼的模樣,頓時哭笑不得。

  顯然,此前急於離開,讓田非煙耿耿於懷。

  片刻後。

  房間內,田非煙沒好氣的看向白衍,特別是看到白衍投來的目光。

  一旁白君竹看到這一幕,望了望抬起雙手的白衍,隨即看了看田非煙,眼中露出一絲擔心。

  但最終,在白君竹的目光下,田非煙還是默不作聲的上前,輕輕伸手,爲白衍寬衣。

  “父親囑咐過,等你回來,便讓你去見他!”

  田非煙沒好氣的看向白衍。

  “……好!”

  白衍臉上得意的笑容逐漸散去,一想到自己的丈人田鼎,白衍便有些頭疼,昔日爲了安撫田非煙的父親,便把秦國二世而亡的事情,盡數告知,最終得以成功勸說田非煙的父親,放棄在齊國的地位、權勢,放棄抵抗秦國。

  如今,隨着迎娶田非煙爲妻,田鼎也成爲自己的丈人,眼下,更是已經來到咸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