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837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念兒聽着聽着,本來有些睏倦,然而感覺到父親的語氣,突然有些低沉嘶啞,疲倦的小眼睛,連忙看向父親,這纔看到抱着自己的父親,雙眼在燭燈下,微微閃爍着。

  念兒想起母親以前在她難過時,都會輕輕撫摸,於是念兒輕輕抬起手,稚嫩的小手摸着父親的臉頰。

  “父親想念他們了!父親在想,若是他們幾人還在,看到父親都有女兒了,定會很是激動!”

  白衍看着女兒的小手,笑着說道。

  一年年過去,眨眼間,當看到懷中的女兒,再想到曾經的經歷,白衍真想梁朗、俞睢,還有喜他們幾人,能看一看自己的女兒。

  若是他們還活着,那該多好!

  木桌對面。

  吳芸看着白衍的模樣,眼神一黯,與曾經接觸的徐子霄不同,這還是第一次,吳芸聽到白衍的訴說,聽到白衍的詳細經歷。

  而與當初那個意氣風發,背景神祕,沉着冷靜的徐子霄不同,如今吳芸看到的白衍,有少年時的孤獨,有沿途的苦難,有入伍之後的壯膽,以及那令人側目的豪邁志向。

  比起徐子霄,白衍的經歷,並不是那般優秀,甚至去白氏府邸的經歷,還會落人詬病。

  但這樣的白衍,卻格外的真實。

  每一步走來,白衍都不容易,稍有不慎,不管是在白氏府邸,還是入伍領兵,都有可能,活不到今日,更別說還當上秦國大良造。

  半個時辰後,吳芸看着興奮一晚上的女兒,終於沉沉睡去,便來到白衍面前,準備抱女兒去睡。

  不過當看着白衍抱着女兒,吳芸最終沒有拒絕,離開房間後,在侍女拿着燭燈的照亮下,一路來到閨房。

  “當初領兵,在戰場上,多有不得已……”

  隨着閨房內的燭燈點亮,把女兒放在牀榻上之後,確認女兒沒有醒來,白衍轉身,看向吳芸說道。

  曾經在呂左山的事情,一直都是吳芸與白衍之間的心病,這也是白衍第一次,主動提及呂左山的事情。

  當初在呂左山,白衍不得已殺人。

  白裕中毒,自己爵位不夠,爵位上,無法統領白氏鐵騎,必須要立下足夠多的軍功,而彼時的白衍,沒有其他選擇。

  “兄長爲韓,不怪你!況且你亦救過吾與高……”

  吳芸垂眉,緩緩低下頭。

  如今吳芸也很迷茫,本打算這輩子,都不再見白衍,不想再與白衍有關聯,也不想讓女兒,與白衍有聯繫。

  但此刻,白衍的突然出現,簡單的兩句話,卻足以把她騙得團團轉。

  當真是命中的冤家!

  “王上傳達急召,命衍回咸陽,這次,不管咸陽出什麼事情,若衍還能活着離開,能否別再離開?”

  白衍靠近吳芸,輕聲詢問道。

  吳芸低着頭,然而聽到白衍的話,心神一顫,不知爲何有些慌亂無措,抬頭看向白衍,眼神不自然的流露出一抹擔憂。

  “嬴政爲何要急召?爲何不能……逃離?”

  吳芸詢問道,其實聽到這個消息之時,雖然吳高有意不提這件事,不想在吳芸面前提及白衍,但吳芸哪裏不清楚,嬴政的這道急召,太過倉促,隱約間透露着絲絲問題。

  民間亦有傳言,白衍功高震主,回咸陽之日,定是白起之下場!

  “秦王於白衍有厚信之恩,提拔之恩!”

  白衍搖搖頭,看着吳芸擔憂的目光,忍不住露出笑意。

  “此番白衍已備好毒藥,若是出事,非斬首,白衍便假死離開咸陽!”

  白衍解釋道。

  毒藥是在臨淄時,徐師爲白衍準備的,只要假死,埋入墳墓內,便有一絲絲希望,等離開咸陽後喫下解藥,但這一絲絲機會,十分渺茫。

  畢竟是要埋入陵墓內再挖出來,誰都沒有把握。

  更何況,若是真的出事,白衍想要飲毒自盡的機會,都未必能有。

  “看看商鞅的下場,看看白起的下場,看看呂不韋的下場,不明白,爲何非要效力嬴政~!”

  吳芸紅着眼,不去看白衍。

  想到方纔在書房,女兒開心的模樣,開心的喊着白衍,一聲聲父親,粘膩在白衍懷中不肯離開,吳芸聲音之中,已經帶上一絲哭腔,眼中盈滿淚水,卻倔強的不願流落。

  本已經做好準備,一生不見白衍,然而白衍卻貿然出現在眼前,讓她猝不及防!

  而眼下,好不容易釋懷,好不容易再次體會到幸福,白衍卻告訴她,這一次去咸陽,不知吉凶!

  念及於此,吳芸閉上雙眸,兩行淚水,瞬間俏臉滑落。

  直到一個懷抱,將吳芸抱在懷裏。

  “一直讓汝受委屈!”

  白衍說完,感受懷中佳人的微微顫抖,心中盡是愧疚,從一開始,他便欺騙吳芸,一直騙吳芸到後面,即便是方纔在小舍,他也是在騙吳芸。

  白衍也明白,吳芸一直以來最不願意見的人,就是自己!

  看到女兒的瞬間,白衍這才知道,比起田非煙照顧家人,照顧外祖母的恩情,他虧欠吳芸的,很難很難償還。

  可眼下,天下未穩,這咸陽,不得不去。

  隨着諸國滅亡,被秦國吞併!經歷過戰場殺戮,曾經經歷生死的白衍,心中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天下,能安定,希望身邊的人不再經歷亂世,希望讓吳芸、女兒,能一直好好的生活。

  可得知後世一切的白衍,是全天下唯一一個,清楚如果放任不管,十多年後,整個天下將會死多少人的人。

  後世二十年內,全天下,要死一半以上的人口!

  超過春秋、戰國!

  這些,白衍還未曾與任何人說,一直都藏在心裏,獨自一人,努力想辦法改變。

  而嬴政的急召,白衍不去咸陽,便等同於放棄權利,放棄改變後世的機會!

  若是當初看着外祖母,看着爹孃、兄長,看着老師、暴氏、趙秋,想到田非煙,白衍決定趕赴咸陽,那麼眼下,當看到吳芸與女兒,白衍更是下定決心。

  盡人事,觀天命!

  後世無盛世,便由吾來開!

  房間內。

  安靜的氣氛中,眼神無比堅定的白衍,看着女兒已經睡着,感覺懷中的美婦已經緩過來。

  想到一直以來的虧欠,放開佳人後,終是不再猶豫,在吳芸猝不及防之下,抱起吳芸後,一步步朝着房間外走去。

  吳芸呼吸急促,看着白衍的舉動,腦海一片空白,回過神後,想到白衍的用意,雙眸盡是慌亂,這一刻,吳芸整個人都發懵,不知道如何開口。

  門外的侍女見狀,看到吳芸的模樣,連忙低下頭,關上房門,帶着白衍去其他房間。

  半個時辰後。

  一間房間內,在一張牀榻旁,衣物凌亂的掉在地上,精美的綢衣,帶着女子香味的絲帶,以及男子的衣物,四處灑落一地,伴隨着女子的聲音傳遍房間,隱約傳到房外的夜色。

  房間外,昏暗的小院內,不僅能看到繁星皓月,夜色高空,更能聽到蟬鳴不絕之聲,原來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蟬月’。

第七百零四章:李斯的到來,北疆亂起。

  清晨。

  白衍來到涼亭下,看着早早到來的吳高,於是來到木桌後跪坐下來。

  吳芸帶着念兒到來時,念兒看到父親白衍,瞬間離開母親吳芸身旁,屁顛屁顛的跑向白衍。

  “父親!”

  白衍抱着念兒,隨即抬頭看向,美眸角泛着一抹紅潤的吳芸。

  “念兒一醒來就吵着鬧着要找你。”

  吳芸看了一眼白衍,似乎想起昨晚的事情,整個人忍不住浮現羞意,泛紅的美眸隨即看向女兒,故作喫味的模樣,可神情,卻是盡顯寵溺。

  若非白衍非要去咸陽,吳芸多渴望,餘生能一直這般下去。

  想到這裏,吳芸眼神一黯,強忍着不表露出來,不想讓白衍日後擔心自己。

  “雲中?”

  吳高看到長姐吳芸與白衍的摸樣,似乎已經預感到什麼,臉上露出欣慰,爲長姐而感到開心,不過想起剛纔白衍說的話,不由得疑惑起來。

  雲中?

  去過代地的吳高十分疑惑,雲中盡是連綿不絕的山脈,爲何白衍卻說,那裏面有着無盡的財富。

  “持衍書信,去了便知!”

  白衍抱着念兒,笑着看向吳高。

  當初吳氏爲了籌集糧粟,變賣家財,導致產業所剩無幾,這份恩情,白衍無以爲報,這份虧欠,吳芸、吳高不願意要秦國的彌補,那便由白衍自己來彌補。

  這些,等吳高去了雲中學府便知!

  看着懷中的女兒,白衍一想到明日便要離開,心中十分不捨,不過此番若是無恙,日後定要親自帶女兒看盡咸陽繁華,彌補一直以來的遺憾。

  “雲中?”

  吳芸聽着吳高與白衍的交談,雖然有些疑惑二人在說些什麼,但想到或許是男人間的事情,吳芸便沒有多問。

  “父親,能不能帶念兒去城裏遊玩?”

  念兒看向白衍,小眼睛裏,滿是期望。

  不過此時,還不到白衍回到,牤便已經急匆匆的跟着奴僕走來。

  “將軍,廷尉李斯快要來到滎陽!”

  牤來到白衍面前,對着白衍拱手稟報道。

  “李斯?”

  聽到牤的話,吳芸與吳高紛紛皺眉,對視一眼,十分疑惑,隨後看向白衍,不明白李斯爲何這時候來到滎陽,明明白衍就準備回咸陽,有何事不能在咸陽相見?

  莫非……

  “父親先忙,念兒在家中等父親。”

  念兒看了看母親,隨後在父親白衍懷中,小聲說道。

  白衍看着如此年幼的女兒說出這番話,十分意外,然而就在白衍的目光中,懷中的念兒就抬起小手,緊緊摟着白衍的脖子,小臉貼在白衍懷中。

  “父親答應念兒,也要像母親那般,每次都會回來,念兒以後都想看到父親,跟着父親!”

  念兒在白衍懷中輕聲的嘀喃,讓白衍面露柔軟,看向一旁的吳芸,一想到明日必須要離開,內心滿是說不出的愧疚。

  看看等會見李斯,能不能問到什麼。

  滎陽城門下。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到兩名秦吏面前,看着兩名抬手阻攔的秦吏,不等馬伕說話,隨行的扈從之中,爲首的一名扈從,便已經上前,從懷中掏出一枚通行令。

  秦吏看着通行令,目光帶着疑狐,掃視眼前這一行人,或許察覺到這馬車內的人來歷不一般,秦吏猶豫兩息,最終還是後退讓路,示意這一行人可以進城。

  滎陽城內最有名的酒樓中,李由站在窗前,望着街道上的人來人往,眉頭微皺。

  回頭看向父親,上前來到另一邊的木桌後,跪坐下來。

  “父親,白衍真會來此?”

  李由有些擔憂的看向父親,爲了私下見白衍一面,父親不僅以探親爲由,離開咸陽,更是從白衍親信那裏,得知白衍在滎陽後,特地趕赴滎陽。

  若是見不到白衍,如此徒勞,豈不白費。

  “會!”

  年邁的李斯,抬手拿起木桌上的酒爵,搖了搖,眼神語氣篤定的說道。

  看着兒子李由,李斯腦海裏浮現白衍的模樣,對比白衍,李由雖與嬴政聯姻,但功業不多,不管是在朝野的名望,還是在軍中的聲望,與白衍都相差甚遠。

  秦國無功者不得獲封,即便是當今諸多秦國公子,都尚無爵位封地。

  李斯一想到這裏,就忍不住擔心面見白衍的結果……

  就在李斯與李由交談時,雅間外隱約傳來腳步聲,頓時讓李斯持着酒爵的手,停在半空。

  “大人!武烈君已經來到!”

  門外傳來扈從畢恭畢敬的聲音,李斯與李由對視一眼,連忙起身,朝着雅間房門走去。

  伴隨着雅間房門打開,李斯、李由父子便看到,站在扈從身後的白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