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808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看着小苑內,那個小時候被餸嘲笑的小孩,眼下已經身穿秦軍衣甲,帶着爵弁,命令一個個秦軍鐵騎士卒,再想到方纔那些前來欺負衍父一家的其他村子村民。

  別說餸,就是曷與其他村子的婦人,只要是那些與孇氏爭吵,或者嘲笑欺負過水衍的人,此時全都腿腳發抖。

  而往日與餸嘴巴一樣厲害,喜歡背地裏說人壞話的曷,更是腿腳顫抖間,一股水液,順着褲子流落地面。

  村中的男子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個個面色恐懼,看着四周,還有遠處都有秦軍士卒,手持長戈或者利劍、弓弩看守,望着那些目光兇狠的秦軍士卒,誰都不敢亂動。

  可一想到,若是水衍怪罪他們,那他們一直以來的好日子,恐怕就到頭了,再也不能自由的在家中田野來回,日升而出,日落而歸,甚至連命,都保不住!

  想到這裏。

  村裏的男子,一個個的臉色,要多害怕就有多害怕,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要多後悔就有多後悔,六神無主的村民,此時全都慌亂的左看右看,希望能求助於村中的老者,或者與衍父一家關係還不錯的人,希望他們能幫幫說說話。

  小苑內。

  白衍與令史還禮後,便轉過頭,在兄長的注視下,一步步靠近。

  “兄長,這下可否告訴仲弟,方纔是何人,動手打的兄長?”

  白衍停下腳步後,便直勾勾的看着兄長,望着兄長臉上的傷,看着兄長被打的模樣,白衍再一次詢問。

  不過與之前詢問不同,這一次,白衍身後,卻是站在一個個驍勇善戰的秦軍將士,更有宴茂、牤等秦軍將領。

  “仲弟……”

  水壽看着自己的仲弟,望着仲弟那熟悉的眼神,關心的語氣,短短一句話,便讓水壽陌生的情緒逐漸在心中消失,而聽着仲弟的話,水壽哪裏還不明白,仲弟這是要爲自己做主。

  被打得鼻青臉腫,滿臉是傷時,水壽沒有哭,而眼下仲弟的一句詢問,卻讓老實的水壽,眼中泛起水潤。

  看着仲弟穿着秦軍衣甲的模樣,威風凜凜的模樣,水壽揚起欣慰的笑容,似乎在說,仲弟長大了!

  可以爲他這個兄長,出頭了!

  但對於仲弟的詢問,水壽卻不知道如何開口,畢竟水壽不知道,他這一開始口,方纔打他的幾人,會被如何仲弟如何對待。

  “是他,方纔是他,將軍,武烈君!方纔吾沒有動手,是他們打的人,是他們!!!”

  “武烈君,是他們,方纔是他們四人,打得最厲害!”

  白衍看着兄長水壽,聽着身後傳來的聲音,與兄長對視一眼,緩緩轉過身。

  這下,就是兄長不說,白衍也已經知道。

  “仲弟!”

  水壽看着仲弟水衍轉身,猶豫間開口。

  白衍回頭,給水壽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後轉頭朝着那幾人走去。

  看着求饒的幾人,沒人知道白衍對一名將士說了什麼,只看到那幾名士人,直接被秦軍士卒拖走,離開院子。

  在所有村民的注視下,白衍來到霧的面前。

  “方纔多謝!”

  白衍只說一句話,看了霧一眼,便轉頭離開,並沒有行禮。

  霧怔怔的看着白衍的背影,意外、驚喜、興奮、失望、後悔等等情緒,讓霧內心大起大落,此刻霧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方纔他若是硬着頭皮,不顧對方的身份,硬是給衍父一家撐腰,那該有多好。

  如此一來,眼下白衍定會記得他的恩情。

  如今的衍,可是秦國武烈君,秦王嬴政的心腹啊!

  霧一臉頹廢絕望的看着白衍離去的背影,整個人近乎崩潰,悔得心裏發苦,方纔真的是蒙了心,對方的身份,就是得罪了又能如何。

  他姐夫可是臨淄士族啊!如今無數士人都想巴結的人!

  怎會怕一個與鞠駛沒有密切關係的人,別說有密切關係,就是鞠駛本人,又能如何!

  “武烈君!”

  霧實在不甘心,忍不住輕聲開口。

  當看到四周鐵騎將士,看到那些凶神惡煞,目光讓人膽顫心驚的秦軍將領,霧被嚇一跳,當看到白衍停下腳步,霧方纔鬆口氣。

  見到白衍回頭看過來,霧壯起膽子。

  “若是有機會,在臨淄城內,霧可否在酒樓備酒,宴請武烈君?”

  霧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此刻霧也只能祈求,白衍能看在他們從小便認識,又在機緣巧合下,在陽夏見過面,方纔他也的確爲白衍一家說話的情分上,給他一次機會。

  霧一想到若是白衍答應,那在臨淄城,別說臨淄的士人如何,就是姐夫,怕也會一臉討好的跟着他一同去。

  霧清楚,只要一頓酒宴,在其他人眼裏,他便也能算是秦武烈君的人。

  安靜的小苑內。

  白衍沒有回答霧,而是轉過頭,來到兄嫂身旁,看着滿眼忐忑的小束兒面前,彎腰抱起自己的侄兒。

  “叔父帶束兒去騎馬!”

  白衍說道,與兄嫂對視一眼,隨後轉過頭。

  “爹、娘,鐵騎已經南下,即將抵達臨淄城外,衍兒要去山外邊統領大軍!”

  白衍說道。

  這裏會有將士留下來看守,自己就在臨淄城外領兵,若是爹孃想見他,隨時都可以去。

  看着本能點頭的爹孃,白衍知道爹孃眼下需要時間冷靜,白衍也不着急讓非要讓爹孃一下子適應過來。

  “兄長,晚一點兄長再去接束兒!”

  白衍離開前,看向兄長一眼,特地囑咐兄長晚一點再去接束兒。

  小苑外。

  水村的一個個村民,看着走出來的水衍,身後跟着令史以及一個個秦軍將領,秦軍將士。

  此刻,所有村民全都緊張害怕的吞了吞口水,誰都不敢抬頭,似乎生怕水衍看過來,注意到他們。

  安靜的氣氛中。

  也不知道是哪個村民,突然呢喃一句。

  “那老婦人說的,都是真的!”

  若隱若現,恍恍惚惚的語氣響起。

  一時間,不少村民都愣了愣,很快便反應過來,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曾經一個老婦人說過的話,一句被他們所有人嘲笑過很多年的話。

  “我外孫,定會比你們有出息!定會有明君賢王爲我外孫,封卿拜將!”

  ……

第六百八十章:稷下老者求見

  黃昏之下。

  臨淄城外十里之處,鳥獸驚散,隱約傳來的轟鳴聲,讓一輛輛在官道上行駛的馬車,全部停下來。

  不管是馬伕,還是馬車內乘坐的人,聽到動靜,全都面色一變。

  隨後就看到一個個男子,滿是慌亂的攜帶妻兒老小,離開馬車,往一旁的密林躲藏而去,就連馬車,也慌不擇路的想辦法,將馬車趕往一些能夠躲藏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

  臨淄城外,浩浩蕩蕩的秦軍鐵騎,伴隨着一支支秦國旗幟,便集結在平野上,望着臨淄城樓上的齊國守軍。

  李信牽着馬繩,身穿秦甲,在人山人海的秦軍前方,目光遙望着臨淄城樓上,看着城樓內密密麻麻的齊國守軍,與一旁的楊彥對視一眼,看到楊彥點頭後,便抬手示意身後的袑⑹俊�

  很快。

  在李信的授意下,幾名將領分別帶着麾下部曲,前往臨淄城其他城門外看守。

  臨淄城樓上。

  此刻齊國士卒全都慌作一團,神色滿是蒼白與恐懼,手腳顫抖的人,比比皆是。

  “鐵騎!真是秦國鐵騎!”

  “城外全都是秦武烈君麾下,秦國最精銳的鐵騎!”

  數不盡的齊國守軍擁擠在城道內,此起彼伏的驚恐聲,四處都在響起。

  看着城外遠處的平野上,滿是秦國精銳之師,昔日中原以北最精銳的兩支騎兵,莫說城道內的一個個齊國伍卒,就是以往凶神惡煞,身強體壯的齊卒將領,臉色也好看不到那裏去。

  齊國四十多年沒有交戰過,在平民物資並不富裕的世道,別說四十多年前,經歷戰亂的齊國男子,能否活到四十多年後的今日,就是活到今日的白髮老卒,在四十年前也未必上過戰場,拿劍殺過人。

  如今要面對秦國最爲精銳的鐵騎,每當齊國守軍將士的腦海裏,一想到城外那些鐵騎昔日的赫赫兇名,心中便滿是驚慌。

  讓他們在往日裏,欺負欺負百姓還可以,讓他們上戰場與秦軍交戰拼殺,他們誰都害怕。

  此刻臨淄城樓上,唯有一些出身顯貴士族,從小便志在揚名的齊國將軍,一邊不斷對着四周喊着,一邊拔劍高舉,示意所有齊國將士們別怕城外秦軍。

  但不管那些將領如何吶喊,效果微乎其微。

  此時的臨淄城,面臨的問題不僅僅是伍卒沒有經歷過戰火,更嚴重的問題是,城頭上,根本沒什麼上過戰場領兵的齊將。

  這也導致兩個致命的隱患,其一便是,領兵的齊將,缺乏統領守軍交戰的經驗,其二便是缺乏足夠的威望。

  如同秦軍將領,若是想振奮士氣,何須大喊,人在,威望便在,士氣便在,根本不需要大喊、乾着急。

  城門外。

  騎馬在平野上的李信,自然也注意到城樓上的動靜,當目光看到,一枚並無多少力道的箭矢,從城樓上飛出,很快便落在地上,而箭矢從城樓上射出的距離,不過二十餘步。

  看到這一幕,李信駕馬緩緩轉身,往大軍後面走去。

  “叔父,你真的是白衍將軍?”

  戰馬之上,小束兒一臉天真,滿是崇敬的仰起頭,看向抱着自己的叔父。

  曾經一次次的嚷嚷,如今知道,村子裏所有人,不管小孩還是大人,往日裏提及的大人物,那個威名赫赫,名傳天下的將軍,居然是自己的叔父,這對於小束兒來說,激動、興奮、開心,或許便是全部情緒。

  與大人不同,小束兒不知道爲什麼方纔在村子裏,那些往日凶神惡煞的大人,全都一臉害怕的不敢看向叔父,但在小束兒的眼裏,小叔父便是那個名將,還帶他騎馬,這便足夠他開心,足夠他歡喜,足夠他驕傲。

  “開心否?”

  白衍沒有回答束兒的話,寵溺的看向束兒一眼,看着束兒興奮的點點頭,隨後便騎馬,帶着束兒一步步來到鐵騎大軍後面。

  在浩浩蕩蕩的秦軍之中,看到白衍的到來,李信、楊彥,早已經等候,連忙翻身下馬。

  “李信,拜見武烈君!”

  “楊彥!拜見武烈君!”

  李信、楊彥帶領鐵騎、邊騎將士,紛紛對着騎馬而來的白衍,拱手打禮。

  白衍讓束兒抓好馬繩後,便翻身下馬,抬手對着袑⑹窟�禮。

  禮畢後。

  白衍抬頭,看向李信,李信這時候也看向白衍,二人相視一笑。

  “有成兄!別來無恙!”

  白衍看着李信的笑容中,有絲僵硬與愧疚,便開口說道,亦如當初在咸陽時,與李信、羌瘣飲酒,對李信的稱呼。

  不過與昔日一起飲酒時不同,如今李信的臉上,那意氣風發的神態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似乎是疲憊,似乎是勞累,就連眼神,似乎也不再如昔日那般清澈有神。

  “衍兄!”

  李信聽到白衍的話,也看向白衍,眼中除去感激,便是愧疚。

  聽着白衍的稱謂,李信腦海裏浮現的,便是當初他統領二十萬秦軍攻打楚地之時,尚未進入楚地,便收到白衍送來的消息。

  在那捲竹簡中,白衍曾提醒過他,讓他提防郢陳一地之人,並且直言當年押送韓王安時,親眼見到郢陳百姓仍有向楚之意,秦國攻楚,郢陳恐會生變……

  可惜那時候,他沒有把白衍的話放在心上,最終導致二十萬秦軍將士全軍覆沒,數名都尉戰亡。

  如今,在秦國咸陽,李信不僅無顏面對那二十萬戰亡將士的家眷,更是不敢再見那些戰亡都尉的族人。

  “這是衍的侄兒,束兒,快叫有成伯父,彥伯父!”

  白衍看着李信的模樣,能察覺到李信心中,再無往日朝氣,嘆口氣,沒有再提,而是看向一旁的侄兒。

  看着乖巧聽話的侄兒向李信與楊彥打招呼,想到後世之中,秦國一統之後便再無李信的記載,白衍回頭,看向李信一眼。

  白衍也希望,在天下一統後,李信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秦國鐵騎大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