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92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漆黑的街道中,因爲顧忌趙秋與徐師,白衍走路的速度很慢,然而當來到小巷子深處,一股熟悉的香味,隱約傳來。

  片刻後,當看到一個並未關門的小院,看着隱約的光亮從小院內傳來,白衍雙眼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在眼中打轉,隨後順着臉頰流落。

  “娘,都深夜了!衍兒今日可能不回來了!娘不是說衍兒不會回來那麼快,衍兒還有要事,需要等很久……”

  “娘!別等了!哎,娘都知道衍兒不會回來那麼快,非要做粟餅,娘,這粟餅明日熱一熱……”

  “你們不懂,衍兒若是回來,可喜歡喫這粟餅了!小時候每次回家,都纏着要……”

  一步步靠近小院,白衍聽着小院內熟悉的聲音,滿是淚水的臉頰上,不斷抽泣,肩膀不住的顫抖着。

  五年!

  五年前離開,白衍無時無刻不在盼着這一日回來,回來見外祖母。

  小時候,外祖母護在他面前。

  如今,終是功成名就,得以歸來。

  十步,五步,三步……

  當白衍走到小院門前,淚眼朦朧下,便看到院子內的房屋中,在破舊的房門內,燭燈下忙碌的外祖母,大舅父站在外祖母身後,大舅母從門前抱着什麼走過。

  趙秋與徐師站在白衍身旁,看着身邊的白衍,怔怔的看向木屋那裏,臉上滿是喜極而泣的笑容。

  此刻,不管是趙秋還是徐師,回想方纔聽到老婦人的話,看着面前的白衍,雙眸都情不自禁的泛紅起來,看向院子中的木屋內,爲白衍而感到高興。

  此時的趙秋,也終於理解,爲何白衍如此執着,即便是深夜,也要迫不及待的回到這裏。

  那老婦人也在等他!

  趙秋感慨之際,心中不禁有些羨慕,而在這時候,趙秋便見到似乎房屋內的中年男子,也感覺到什麼,站在老婦人身後,不經意間,也轉頭看向大門這裏一眼。

第六百六十七章:見面

  誰?

  孇俁看到院子外的人影,皺眉起來,呢喃一句。

  而外祖母聽到長子的話,有些疑惑,也不由得回頭看向長子一眼,見到長子目光直勾勾的看向院子,想到什麼,外祖母也連忙起身,轉身望向門外。

  隨後。

  即便是已經年邁,即便是在月色下,並未看清那三個人影,但從小看着外孫長大的外祖母,又怎會察覺不出,其中一個人影,無比熟悉。

  “衍兒~?”

  外祖母紅了眼睛,激動顫抖的喊道。

  似乎生怕這一刻是自己老眼昏花,外祖母語氣是那般的小心翼翼。

  漆黑的小院子內,聽到外祖母的聲音,在外祖母的目光中,那道熟悉的身影迅速走來。

  “衍兒!!!”

  日思夜想,年復一年的盼着、想着,擔憂着,如今外祖母再也抑制不住激動,託着年邁不便的身軀,一步步激動的走向門外。

  衍兒?

  忙碌的舅母在屋內見狀,也連忙朝着房門走去,心裏滿是緊張。

  隨後,舅母方纔來到房門,便看到小院子中,五年前,從臨淄城門離開的少年,如今再次回來,如同五年前那般,跪在老婦人面前。

  “衍兒!!!”

  舅母憑藉着隱約的燭燈,以及少許月光,目光仔細打量着那少年輪廓。

  五年的時間,那記憶中熟悉的少年模樣,遠比當初更爲成熟幾分,那清澈的眼神已經變得堅毅,稚嫩的臉龐也被成熟取代,但這一切,都並未改變少年的臉頰。

  離開五年。

  少年依舊是當初的少年,不過比起五年前那個離開城門,倔強的背影,如今跪在地上的少年,已經擁有獨屬於自己的歲月之感。

  封卿拜將!

  腦海裏再次浮現,五年前家母曾一次又一次說過的話,這一次,舅母心頭間,忍不住一顫。

  五年前的舅母不明白那句話的分量,而如今,當這少年歸來,再次出現在舅母眼前。

  出現在舅母心中的,是秦國武烈君,更是……秦國高爵,大上造。

  秦國,大良造!!!

  想到這個稱呼,隨着腦海浮現的念頭,舅母再次看着那身穿布衣的少年,一時間,整個人都忐忑不安起來,連忙與身旁的良人孇俁對視一眼,發現孇俁此刻也面色不安,目光滿是猶豫、彷徨的看過來。

  夫婦二人心中都清楚,大良造,這可是秦國少有的爵位高官,別說秦國,就是放眼整個天下諸國,都無人不敢不敬。

  而眼下,小外甥已經真的成了秦國大良造,那他們二人做長輩的,到底是跪拜,還是不跪拜?

  就在夫婦二人猶豫不定之間。

  “衍,拜見外祖母!”

  白衍跪在地上,給外祖母磕頭行禮道。

  昔日庇護,護身之恩,五年不歸,心中之愧,思念之情,讓白衍磕頭間,淚水不住的流落。

  從小到大,外祖母處處護着他,而五年前,白衍沒能力,只能讓外祖母住在這裏,等着他回來,這件事,是白衍心中這輩子,都將難以釋懷的經歷。

  “傻孩兒!起來!”

  外祖母說道,一臉笑着上前攙扶白衍,然而本是想笑,不想看着外孫哭,可說話間,卻抑制不住的帶上哭腔。

  外祖母的雙眼之中,早已淚眼滂沱,那滿是褶皺的老臉上,滿是年邁,當一行淚水流落之時,讓抬頭的白衍看到,心中一陣刺痛。

  “衍兒不孝!”

  白衍劇烈的抽泣一下,滿含淚水的臉上,再次對着外祖母磕頭。

  這一幕。

  讓趙秋與徐師二女,都忍不住紅了眼睛,看着這祖孫重逢的場景,鼻尖都有些發酸。

  世間善惡多少事,人間苦難多少情。

  比起人世間的紛紛擾擾,唯有見過太多勾心鬥角,經歷過人間險惡,方纔能體會到這祖孫之間,那份真摯感情的珍貴。

  “起來,衍兒,讓外祖母好好看看!瘦了沒有~!”

  外祖母拿着粗布衣的袖子,擦拭眼睛後,連忙攙扶外孫起身。

  當看到小外孫抬頭後,臉龐的淚水,外祖母滿是心疼,如同小時候那般,抬起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擦掉其淚痕,隨後安撫着白衍的頭。

  看着小時候不管受什麼委屈,無論如何被別人嘲笑,都從未哭過的白衍,此刻滿臉淚水的模樣,外祖母的心中,說不出的心疼。

  外祖母這輩子都沒出過齊國,連臨淄外的地方,都沒有去過。

  但外祖母卻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初一無所有的小外孫,獨自離開齊國後,去秦國的路途,並不好走,在秦國寄人籬下日子,也並不好受。

  世人皆不曾問白衍與白氏之事,多言白氏之幸,唯有外祖母聞言清楚,這是小外孫給白氏還的人情。

  如同從小到大,那在村子中,孤僻的小孩,再是落魄,再是被人嘲笑,也從不曾虧欠外人半分,也從不爲家中添亂。

  “看看,幾年不見,比外祖母都要高出那麼多了!”

  外祖母一臉欣慰的上下打量外孫,而說話的口氣,如同小時候,久久不見的小孩到來,第一眼,總是會打量少年的身高。

  每當高出一點,外祖母似乎比少年都要開心,笑容比任何人都要欣慰。

  “聽說衍兒,可是封君了?是那武烈君?”

  外祖母望着白衍,一臉激動,神情不可置信的問道。

  “嗯!”

  白衍點點頭,看着外祖母那誇張的模樣,抬手用手掌,揉了揉眼睛的淚水,一臉自豪的看着外祖母。

  “外孫如今是武烈君!在秦國,有封地了!哪裏叫洛陰!封地之內,所有人都要給衍兒納稅,衍兒就是什麼都不做,每年的稅收,便比所有官員都多,多很多很多!秦國丞相,宗親,都比不得衍兒。”

  白衍笑着說道。

  想要告訴外祖母,日後再也不用愁喫喝,再也不用擔心冬天禦寒的衣物,在洛陰,有府邸、僕從、侍女。

  談及封地洛陰,此刻白衍心中比任何時候都要得意,就是當初,當着白氏的面得到封地賞賜,以及無數秦國官員投來羨慕的眼神,白衍都不曾有過的感覺,心中雀躍間,恨不得想要立刻帶外祖母去封地洛陰享福。

  畢竟眼前的人,是從小便照顧自己,疼愛自己的外祖母。

  “嘶~如此厲害!!那豈不是那些人,都要羨慕我外孫?”

  外祖母聽到白衍的話,笑得睜不開眼一般,語氣盡是驚歎。

  隨後,外祖母似乎想到什麼,一臉‘得勢’的模樣。

  “封君歸來!哼!如今衍兒回村子裏,老婦倒要看看,還有何人,再敢笑我外孫!!!當初那些一個個老頭,還好都沒斷氣,邁入黃土,衍兒下次回去,嚇嚇他們,看他們可否還能像當初,笑得那麼開心!”

  外祖母年邁的老臉上,滿是怨言的說道。

  似乎如今小外孫功成名就,外祖母一想到從小到大小外孫所受的委屈,便滿是不爽,也終於能揚眉吐氣。

  再回到村子,看一看當初那些嘲笑小外孫的人,可還敢抬頭?

  當初村中那些婦孺老兒,日後見到外孫,看看誰還能笑得出來?

  “嗯!”

  外祖母的一句話,讓白衍忍不住笑起來。

  然而看着外祖母的模樣,白衍卻知道,外祖母比任何人都要善良,在外面對待百姓,白衍便是因爲外祖母的敦諄教誨,方纔能一直守着本心。

  嚇嚇,也就真的只是嚇嚇。

  外祖母並非是想真的讓那些老頭埋入黃土。

  “這次回去,衍兒也不會再讓人,笑話外祖母!”

  白衍看着外祖母,輕聲說道,也是在心中,暗暗立誓。

  “好!”

  外祖母一臉思念的看着外孫,兩隻佈滿老繭的手,不斷的抓着白衍的手,打量一番,確定安然無恙,方纔鬆口氣,正想着讓衍兒進屋。

  這時候,外祖母方纔注意到,跟在自己外孫身旁,一同到來的兩個女子。

  這一看過去,就是外祖母,都被嚇一跳。

  “這是?”

  外祖母忍不住看向二女,打量一眼後,轉頭開口詢問白衍。

  “衍兒,拜見大舅父,大舅母!”

  白衍抬起手,對着大舅父孇俁,還有舅母打禮,看着神情明顯侷促的兩位長輩,白衍心中無奈,不過也知道,五年不見,對於大舅父、舅母而言,自己的改變,讓他們感到有些陌生。

  畢竟大舅父與舅母,一輩子接觸過最大的官員,便是臨淄城內,巡城的官吏長。

  如今自己突然成爲秦國大良造,出現在舅父與舅母面前,一時間難以適應很正常,白衍眼下都很慶幸,幸好自己沒有穿着秦國官服,帶着爵弁歸來。

  眼下自己穿着的這一身,更讓大舅父與舅母,容易接受一些。

  “誒誒!!”

  孇俁笑着對白衍點頭,看着習慣打禮的白衍,孇俁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笑容也十分僵硬。

  看着不知所措的大舅父與舅母,白衍聽到身旁外祖母的詢問,這才轉過頭,看着外祖母,把徐師與趙秋介紹給外祖母。

  對於徐師。

  如同當年白衍告訴徐師,他絕不會把徐師毒師的身份,告知任何人,故而眼下,即便是外祖母詢問,白衍也把徐師說是醫師,醫術十分高超。

  在徐師的目光下,白衍詳細的告訴外祖母,當年秦國的白裕將軍中毒,咸陽太醫屬都毫無辦法,白氏用盡人脈,也未解其毒,最終還是全靠徐師一人,獨自爲白裕解毒,救下白裕一命。

  如今徐師去白氏,白氏都會尊徐師爲貴賓上客,更是白裕的救命恩人,白氏一族的貴人。

  “嘶~!如此厲害!”

  “醫師!!!”

  孇俁看着小外甥,努力讓自己適應時,突然聽到小外甥的話,一臉喫驚。

  與妻子對視一眼,二人都一臉失神,沒想到面前這面容俏美,神情動人的女子,居然這般厲害。

  隨後,更讓孇俁夫婦二人喫驚的是,白衍說在雁門,所有鐵騎將士與邊騎將士,都十分尊敬徐師。

  孇俁吸口涼氣,心中暗暗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