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91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此前這名官員便有好友,在雁門時,死在白衍手中。

  “聽聞此前,汝被田鼎趕出齊國?可有此事?”

  大殿上,齊王建不知是否聽懂白衍言外之意,突然把話題,扯到田鼎與白衍的傳言身上。

  “回齊王,確有此事!”

  白衍看向齊王,拱手說道。

  隨着白衍的話音落下,齊國大殿內,不少官員紛紛對視一眼,小聲議論起來。

  “寡人很好奇,白衍!汝可否怨恨田鼎?昔日若非田鼎,汝無需離開齊國!”

  齊王建詢問道。

  此刻齊王建那已經有少許褶皺的面容上,雙眼直勾勾的望向白衍,似乎想要親眼看清,白衍是否憎恨田鼎。

  在齊王建心中,這事關白衍可否回齊國效力。

  大殿下。

  聽到齊王建的詢問,齊國所有文武百官,全都忍不住看向白衍,想要親眼看到白衍的回答,就是田琮、田濉也不例外,畢竟傳言是傳言,但白衍對於父親田鼎的態度到底如何,田琮、田濉都想知道。

  畢竟哪怕是回答一句‘不恨’,同樣的話,在不同的表情下,往往代表的意思,也會有諸多不同。

  而就在心款ヮブ校籽苷驹诖蟮顑龋犠琵R王的話,也清楚這看似是一句簡單的詢問之言,但自己如何回答,卻十分重要。

  想到田鼎,想到田非煙,看到田濉以及田琮,都投來目光,最終,白衍看向大殿上的齊王建,一臉認真的抬起手。

  “曾有怨,而無恨!”

  白衍輕聲說道。

  言外之意便是回答五年前,被田鼎趕出齊國時,心中的感受,事實也的確如此,當初田鼎的舉動,讓白衍沒有怨氣,那定然是不可能,但若是恨,還不至於,在白衍心裏,就算沒有田鼎,自己終有一日,也會離開齊國,前往秦國尋找機會。

  “有怨而無恨!”

  已經回到王座上跪坐的齊王建,聽到白衍的回答,細細品味後,整個人都有些激動起來。

  白衍的回答,讓齊王建看到修復田瑾一事的可能!

  這是得知白衍要來臨淄後,齊王建一直都忐忑的事情,白衍是田瑾的學生,若是白衍一直記恨田瑾之死,怪罪他這個齊王,那麼白衍回齊效命一事,根本毫無可能。

  而眼下,親眼看到白衍說,不恨當初田鼎把他趕出齊國的事情,這讓齊王建心中滿是欣喜,連田鼎那般舉動,白衍都不計較。

  日後他這個齊王拉下臉,赦免田瑾一族,爲田瑾挖掘陵墓,正其名,白衍定然能放下芥蒂。

  “善!”

  想到這裏,齊王建恨不得立即下朝,私下裏見白衍,把這件事情說清楚,令史去找到埋葬田瑾之人。

  在得到白衍的答覆前,看着眼前大殿下的朝中文武百官,齊王建還不想讓所有人都知曉,田瑾是白衍恩師之事。

  大殿內。

  齊國的文武百官聽到白衍的話,紛紛對視一眼,絕大部分人的都點點頭,田濉與田琮也是如此。

  在文武百官眼裏,想到田鼎五年前的舉動,腥硕记宄性箽鈱崒僬#羰菦]有怨氣,那纔有假,畢竟被趕出齊國,這換做一般人,估計都記恨一輩子。

  田濉與兄長田琮對視一眼,清楚真實發生何事的兄弟二人,此時都鬆口氣,只要白衍心裏不恨父親昔日的舉動就好。

  兄弟二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或許在這句話背後,也有不少小妹的原因。

  “方纔有刺客行刺,嬀涵子身陷險境,幸得汝相救,來人,傳寡人之命,備黃金五百,府邸一棟,贈與白衍!”

  齊王建的聲音傳來,田濉與田琮紛紛轉頭看去,當聽到齊王建的賞賜,田濉與田琮,也如同朝堂文武百官一般,紛紛看向白衍。

  “多謝齊王好意,宮門外,不過白衍順手之舉,今,白衍乃是秦臣,齊王封賞,恕白衍無法收受齊王好意。”

  白衍拱手對着齊王說道,看着齊王一臉意外,眉宇間微微皺眉起來的模樣,白衍不等齊王開口,便說起此行前來齊國的目的。

  “此番白衍前來齊國,便是想詢問齊王!今秦王,承天意願,順天下人心,平天下戰亂,息周始八百年烽火,數年以來,先收韓趙,又平魏楚,秦國與齊國曆來盟好,秦齊數十年無戰亂,今秦王有心止戈,爲秦齊百姓职捕ǎ恢R王可願天下再無兵戈交戰?”

  白衍看向齊王,拱手說道,話語並不直白,畢竟這裏是臨淄,四周都是齊國的文武百官,大殿上的是齊王,一國之君。

  說太直白,無異於掃人顏面!

  彼此心裏清楚,看破不說破,方是最好。

  “好一個順天下人心!強秦攻滅諸國,吞諸國疆土,行殺戮之事,此乃世人親眼所見,武烈君如今之言語,怕不是引人恥笑!”

  “爲秦齊职捕ǎ】墒乔赝鯖Q意與齊王平分天下,重修往日秦齊之盟,東西各自稱帝?”

  聽到白衍的話,幾乎瞬間,便有不少齊國大臣一臉嘲笑的反諷起來。

  白衍見狀,並未生氣。

  這些都是齊國官員,他們的利益都是與齊國綁定在一起,齊國滅,他們的權利、地位,便不復存在,故而反諷,乃是人之常情。

  但白衍來到這裏,並非是與這些官員爭論而來,其目的,只是作爲主導之人,開個口而已。

  “倒也是如此!秦齊向來盟好,如今秦王有意相談,對齊國而言,是一件好事!”

  “吾亦以爲如此,武烈君之言不無道理,自周朝以來,天下戰亂數百年,若是日後能止兵戈,天下安定,何樂而不爲!”

  王宮大殿內,除去嘲諷白衍的官員外,很多贊同白衍之言的官員,也開始議論起來,聲音此起彼伏。

  見狀。

  方纔那些諷刺白衍的齊國官員,滿臉怒意的怒視那些官員,聽着那些官員那的話,很難讓人不懷疑,那些官員私下到底收受秦國多少好處。

  但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是他們懷疑,此時誰都不敢隨意開口指責。

  大殿上。

  齊王建跪坐在王座內,聽着白衍的話,眉頭微皺,看着嘈雜不休的文武百官,隨後看向白衍,詢問白衍是何意。

  半個時辰後……

  齊國王宮,白衍跟着田儋,一同離開齊國王宮。

  “武烈君何故忠於暴秦?”

  田儋忍不住,再次看向白衍詢問道。

  對於方纔王宮大殿內的爭論,白衍那些巧舌勸解齊王朝見秦王之言,對此田儋早已經有心理準備,故而並不意外,畢竟一開始,白衍來齊國的目的,便是爲此。

  只是田儋依舊不甘心,想要從白衍這裏知道,到底要如何,白衍才能離開秦國,爲齊國效力。

  “提拔之恩,厚信之恩,封賞之恩……!田君之暴秦,白衍之明君!出身、際遇不同而已!”

  白衍對着田儋說道,來到王宮外,看着喬裝打扮的將士,已經駕馭馬車過來,白衍便拱手,對着田儋告辭,待田儋還禮後,轉身走上馬車。

  臨淄城內。

  田橫正在府邸之中,與族兄田榮,享受侍女的揉捏,交談之際,見到田儋回來,紛紛起身。

  當看到田儋嘆氣搖頭的模樣,田橫忍不住與田榮對視一眼。

  “朝堂上,王上曾有意,以封賞試探白衍,可白衍仕秦之心,十分堅定……對了,可否查出是何人命人行刺?”

  田儋對着田榮、田橫把朝堂的事情說出來,知道勸說白衍回齊效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故而說完後,便詢問二人,可有查出行刺之人是誰。

  “應當是楚國士族!那些刺客雖尚未查到來歷,但露出的蛛絲馬跡,都指向楚國!”

  田橫皺眉說道,方纔回來後,他便已經暗地裏派人去查探,不過他們的人終究不是齊技擊,加之在臨淄城,想要徹底查清,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薄菇可有消息?”

  田儋聽到田橫的話,也是眉頭緊鎖,隨後想了想,看向田榮。

  “有,不過皆是無用!”

  田榮說話間,從一旁的木架上,取下方纔送來的兩卷竹簡,上面詳細記錄着,那個薄菇門吏的出身、來歷,家中有何人。

  爲了防止遺漏,所有事情,都被詳細的記錄在竹帛內。

  “繼續查!”

  田儋看着竹簡,看着上面記載着,那個門吏,以及家中之人,不過看着看着,看到第二卷竹簡,田儋突然發現不同之處。

  “曾經幫過一個門吏,託人帶過口信?”

  田儋看着竹帛,有些好奇的看向田榮。

  田榮聞言,對着田儋點點頭,示意的確如同竹簡內記載的那般。

  “昔日田假曾途徑薄菇,因一個門吏冒犯田假寵妾,最後被打個半死不活,後這門吏念及舊情,看着還剩下一口氣,便尋人帶口信給其家人。”

  田榮說道。

  對於這件事情,田榮不以爲意,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那門吏幫助的,是另一個門吏,與白衍根本沒關係。

  雖然不知道白衍的來歷,但從白衍那領兵才能,就能推斷出,出身定然不低。

  “可有命人去查探?”

  田儋皺着眉頭,看着竹簡想了想,詢問道。

  當看到田榮搖了搖頭,田儋便看向田橫,讓田橫書信一封,讓薄菇那裏的族人,派人查出那得罪田假的門吏,如今是死是活,並且查清其來歷。

  交代過後,看着田橫點點頭,田儋便收起竹簡,與田榮、田橫繼續商量,接下來要如何勸說白衍。

  對於那門吏,其實不僅僅是田榮,就是田儋與田橫,也都沒有放在心上,眼下只是田儋想着順手調查的心思,方纔特地囑咐一句。

  ……

  夜色下。

  臨淄城內,即便是天黑,昏暗的街道內,也是車水馬龍,來往之人絡繹不絕。

  若論商貿之繁榮,商人之多,當屬臨淄,特別是在諸國皆被秦國攻滅後,昔日諸國士族紛紛遷徙到齊地,隨同而來的人口,遠遠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而人多,需求就多,有需求,在臨淄城內,便會不斷催生出供應需求的地方。

  酒樓便是如此。

  不過與往日不同,在這一夜,最熱鬧的,並非是昔日臨淄最有名氣的那些酒樓,而是另一個地方。

  秦國駐使府。

  從傍晚一直到夜幕,隨後直至深夜,駐使府內的熱鬧氣氛,方纔稍有銳減。

  府邸門外,在深夜之下,一個個醉醺醺的齊國官員、士族之人,全都搖搖晃晃的走出府邸,一邊攀談,一邊笑着談論終於喝倒白衍。

  回想方纔與白衍飲酒,這些離開府邸的人中,無論年紀、身份,有一個算一個,都不由得說聲痛快,對於白衍的酒量也滿是佩服。

  畢竟今晚在府邸內,那麼多人敬白衍一人,都不記得多少壺酒入白衍腹中,單是白衍一人便吐了數次,期間白衍也未曾離開酒宴,跪坐在木桌後,直到徹底醉的不省人事,方纔罷休。

  今日的酒宴,連秦國上卿茅焦,都喝得需要侍女攙扶,方纔能離開。

  “告辭!”

  “告辭!!!”

  一個個醉醺醺的齊國士人,互相笑着道別,在扈從的攙扶下,回到自己的馬車。

  田濉與好友同僚道別後,也來到一個樹蔭下,隨後再也忍不住,嘔吐起來,期間府邸外很多人見狀,都不由得笑起來,隨後乘坐馬車離開。

  “你酒量……嘔~!!!”

  田濉正準備與身旁的扈從說話,然而方纔開口,便又忍不住嘔吐起來。

  身穿布衣的白衍,忍不住笑着拍拍田濉的後背,想到方纔田濉非要暗中與自己拼酒,便有些想笑。

  等田濉緩過神,白衍這才攙扶腿腳無力的田濉,艱難的去到馬車旁。

  因爲田濉並沒有乘坐馬車前來,故而飲酒後,乘坐離開的馬車,乃是駐使府的馬車,白衍帶着田濉去到馬車後,上了馬車,便見到一直躲在馬車內的趙秋與徐師。

  田濉已經徹底喝癱,躺在馬車內,別說趙秋一臉嫌棄的挪開身子,就是徐師,都忍不住用纖手,擋住鼻子。

  隨着馬車緩緩行駛離開,身穿布衣的白衍,在昏暗的馬車內,一言不發的掀開車窗,看向窗外。

  安靜之中。

  趙秋與徐師,誰都沒有出聲打擾白衍。

  也不知道過去許久,隨着馬車一路行駛在街道上,從酒樓林立的熱鬧,一直到偏僻幽靜的地方。

  “停下!”

  白衍輕聲開口。

  隨着白衍的囑咐,馬車緩緩停在一個小巷口旁,而馬車尚未停穩,白衍便已經從馬車上跳下。

  囑咐其他四個跟隨而來的親信,還有駕馭馬車的親信在這裏等候,白衍看着趙秋與徐師走下馬車,不等親信準備火把,便帶着二女,朝着漆黑的小巷子內走去。

  夜色當頭,皓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