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馬車內。
白衍時隔數月,再次回到咸陽,忍不住有些不習慣,馬車外全都是百姓熱鬧的聲音,透過木製車窗的少許間隙,望着外邊的街道,與被戰火波及之地完全不同,似乎在這裏,誰都不會去想戰事,想着戰場上的殺戮。
“有時間,可多與贏侃一聚!”
馮去疾看着白衍,輕聲說道。
白衍方纔回到咸陽,拒絕嬴政的好意後,白衍便請求與他同乘馬車離開,順路途徑白裕府邸停下。
“左丞相是想讓王上行分封?”
白衍回過頭,看向馮去疾。
馮去疾聞言滿是詫異的看向白衍一眼,他沒想到白衍居然會如此簡潔了當的說出王綰、贏侃的想法,這番話若是他說出來還好,畢竟之前王綰便有提過,暗示過。
可方纔看王綰與贏侃的模樣,顯然此前從未與白衍提過,秦國曆來推行郡縣,這已經是潛意識的念頭,而白衍卻通過王綰隻言片語,便毫無差錯的說出王綰的想法。
這讓馮去疾絲毫沒有想到的。
“不僅僅是王綰、贏侃,聽聞不少嬴氏宗親,皆已向王上諫言。在回咸陽的路上,王上可有提及此事?”
馮去疾看着白衍,既然白衍已經猜出來,馮去疾自然不會隱瞞,不過看着白衍的樣子,馮去疾察覺到,嬴政似乎不想讓白衍參與到這件事情內。
不過想想倒也不覺得奇怪,白衍坐擁封地洛陰,加之如今立下大功,封君之後,食邑又增萬戶。
在分封還是郡縣之間,幾乎不需要想便知道白衍的立場,會選擇哪一個。
這或許也是方纔王綰來與他交談的原因!白衍歸來,王綰也是想看看,他馮去疾能否徹底下定決心支持分封,畢竟身旁便是站着白衍。
“未曾提及!”
白衍搖搖頭。
說完之後的白衍,便安靜下來。
後世無數人都說,嬴政天下一統,太過於心急,方纔在死後,導致秦國被六國舊族反噬,對秦國而言,滅掉六國後,實行分封郡縣並行,方纔是秦國最正確的選擇。
曾經白衍也覺得,可直到如今身在秦國,見過嬴政,經歷很多事情之後,白衍突然有一些不一樣的感受,似乎那樣的選擇,並非如想象之中那般正確。
後世中,秦朝一統之後,十四年而亡國,可就是這十四年,卻鑄造後世千秋之根基,一統的觀念深存天下百姓的心裏,直到數百年,上千年,乃至上萬年,都將恆古不變。
哪怕後世的朝代在秦國滅亡後,推行分封郡縣並行,但終究整個天下之人,都記住天下一統,天下一朝的觀念。
這一切,都離不開嬴政在面對選擇分封還是郡縣的時候,義無反顧的選擇後者。
白衍試想,若是嬴政選擇郡縣分封並行,不在一朝奠定後世根基,日後會出現何等局面。
秦國下一任君王,可是明君?縱然是明君,可還能有如嬴政這般威望,能頂住整個朝堂、宗室,乃至天下無數士族的反對,緩步吞併分封,推行郡縣。
若第二任秦國君王做不到這些,三任、四任基本再無可能,不僅僅是威望不足,朝堂士族林立,更重要的是,天下分封出去後,歷經咸陽數代君王更替,恐怕早已經再一次開啓重蹈周朝的覆轍。
畢竟嬴政不強硬推行郡縣,後世的天下人,何來一統之說,吞併土地,在士族的支持下割立,甚至待秦國朝堂聲望變弱,讓秦國朝堂變成下一個周朝,並非不是不可能。
當初諸侯王一開始,便是擁有封地的周朝臣子,在周王膝下爲臣,隨後便是利用臣子的身份與信任,架空周王,勾結黨羽,互相藉口討伐。
或許這也是李斯與嬴政,爲何在放棄分封制度後,甚至連分封郡縣並行都不做選擇,義無反顧的推行郡縣制……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大人,到了!”
忽然馬車外傳來馬伕的聲音,白衍這才從思索中回過神。
“日後有機會,便與贏侃、王綰表明立場即可,王上既然不曾言,便是不想讓武烈君涉及此事,切記,無論何人勸武烈君上書諫言,乃至王上詢問,君,亦不能表態!”
馮去疾看着白衍囑咐道,一路上看着白衍面露思索,知道白衍定是在思考分封的事情,故而馮去疾都沒有出聲打擾。
“白衍謹記!”
白衍聽到馮去疾的囑咐,對着馮去疾拱手打禮,知道馮去疾已經誤會,但眼下白衍並不着急解釋。
在事情發生前,太着急表態,若是傳出去,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會多出很多麻煩!
走下馮去疾的馬車,看着馬車離去,白衍這才轉過身,來到白裕的府邸。
府邸僕人自然都見過白衍,特別是得知白衍如今歸來,整個咸陽都張貼秦王嬴政,對白衍封君的事情。
“見過武烈君!”
“見過武烈君!!”
一個個僕從看到白衍連忙開口,而爲首的僕人也告訴白衍,白裕已經在府邸等候,說完,便帶着白衍進入府邸。
白氏的府邸內。
得知白衍到來,白仲、白伯、白裕,紛紛走出書房,看着走廊下,跟着僕從走來的白衍。
腥思娂姽笆执蚨Y。
“白衍見過白老,見過伯父、叔父!”
白衍率先打禮開口,而說出來的話,也讓白仲、白伯紛紛鬆口氣,白裕眼中的笑容愈盛。
“白鳴,拜見武烈君!”
白鳴突然開口打禮,當看到白衍望過來時,白鳴那叫一個激動,眼神滿是灼熱的看向白衍。
“長這麼大了!”
白衍看着白鳴,拱手後輕聲感慨道。
或許年紀十五到十六歲的少年,身體正是瘋狂發育的時候,與其他幾次不同,這一次許久不見,白鳴彷彿徹底由一個小孩,蛻變成一個少年,恍如當初白巖離家,獨自來到秦國的時候。
“嘿嘿!這次就回雁門,能否帶吾一起去!”
白鳴聽到白衍的話,一臉笑意的撓了撓頭,有些委屈、央求的看向白衍。
這表情讓一旁的白氏腥耍酥涟坐Q的父親白裕,都忍不住搖搖頭,這數月以來,從小一直習武的白鳴,不管在平陽還是在咸陽,沒少與其他少年郎玩的時候,打傷其他人。
而白鳴也屢屢不服管教,不管是白裕還是誰,乃至白鳴的祖父白仲,也是訓斥沒幾天,又惹事。
唯有見到白衍的時候,白鳴那叫一個乖,根本不像一個會打架的少年。
“住嘴!”
白裕聽到白鳴的話,呵斥一句,隨後便看到父親與兄長,示意白衍進書房閒談。
“看情況!”
白衍對着白仲、白伯、白裕拱手還禮後,路過白鳴身旁,看着一臉不甘心的白鳴,笑着說道一句。
剎那間,白鳴的表情如同翻臉一般,瞬間滿臉狂喜,不看父親,而是近乎討好似的跟在白衍身旁,明明數人寬的書房大門,還害怕白衍撞到房門,不斷走在前面領路。
書房內。
白君竹與白映雪也在,看到白衍後,姐妹二人便對着白衍打禮。
白衍也滿是客氣的對着二女還禮。
數月不見,一直在戰場領兵,除去碑姬外,少有接觸女色的白衍,再次看到白君竹,也有一瞬間的恍惚,畢竟領兵在外,看到的都是一個個滿身汗臭味的男子,就如同將士們的笑談,在大街上,別說碰到長相好一點的女子,就是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子,都忍不住挪不開眼。
而如今站在白衍面前的,可是美名外揚的白氏白君竹。
二十歲的白君竹,不管是氣質還是那白皙絕色的嬌顏,都讓其他女子黯然失色。
好在白衍瞬間便回過神,禮畢之後,在白仲的示意下,來到木桌旁跪坐下來。
白伯與白裕二人對視一眼,方纔白衍的眼神雖然隱晦,但二人還是注意到,眼下,二人紛紛心領神會的露出笑意,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木桌後。
白仲、白伯與白衍交談着一會之後,輪到白裕,白裕與白衍可就沒那麼多客套,說話不僅僅隨意許多,更是絲毫不在意白衍已經封君。
似乎在白裕眼裏,白衍依舊是他當初受傷中毒時,一直等待的少年。
白衍回答着白裕詢問楚地的事情,全都沒有隱瞞,看着白仲、白伯得知其中兇險後,紛紛吸口涼氣,一臉驚懼的模樣,甚至連白裕聞言,面色都充斥着凝重,白衍倒是無所謂,事情都已經過去,那時候的他也有很多底牌,只是眼下不方便告知白裕他們而已。
在白衍身旁,白君竹給白衍倒着茶水,聽到身旁身穿秦國官服的年輕男子,談及楚國的事情之時,白君竹雖然沒有抬頭望去,但時不時美眸隨着男子的話而微微顫抖一兩下,就足以證明,白君竹的注意力,並非是在面前的茶水上。
“現在可還想去領兵!”
白映雪在一旁,美眸看着白衍,想起在灞上之時,看着人山人海的世人,都在遠遠望着白衍與嬴政的模樣,美眸閃爍之間,注意到長姐,連忙轉移注意力,看向一旁早已聽得目瞪口呆的白鳴。
白鳴總是吵着鬧着要去戰場,要跟隨白衍領兵殺敵,也想成爲白衍那樣,成爲秦國威名赫赫的名將。
眼下白鳴應該總算知曉,所謂的名將,到底多兇險,不僅僅要善武,會領兵,能讓將士們信服,更要善於計郑踔潦穷A測人心。
“去!”
白鳴聽到白映雪的話,回過神,隨後倔強的看向白映雪說道。
看着族姐白映雪那雙眸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神滿是調侃,白鳴也有些心虛,但成爲一個領兵殺敵的將領,跟着白衍去戰場,一直都是白鳴心裏最大的願望。
白鳴最終還是深深吸口氣,轉頭看向白衍,在白鳴心裏,若自己不能成爲像白衍一樣的名將,那稍微差一點點,也是可以的。
“你小子,此番回來,可打算迎娶君竹爲妻?”
白裕看向白衍問道,並沒有着急談起昌平君、昌文君的事情,畢竟說起昌平君的事情,白氏之人,都該給白衍敬酒,故而白裕便趁着白衍在,詢問白衍與白君竹的事。
如今白君竹已經二十,完全可以跟白衍回府邸,成爲白衍的妻子,爲白衍生兒育女。
書房內。
白映雪聽到叔父的話,立即轉頭看向叔父,隨後看向長姐與白衍。
給人清冷氣質的白君竹,跪坐在白衍身旁,當聽到叔父白裕的話時,整個人都有些僵硬下來,動人的俏臉上,滿是緊張。
白仲、白伯也看向白衍,忍不住笑起來,方纔白衍見到白君竹的模樣,他們可都是看到,故而這件事情,隨着白衍回到咸陽,也將確定下來。
第六百四十二章:白氏分析後的決定,白衍懵了!
“什麼,王上讓你與田鼎聯姻?”
書房內,聽到白衍的回答,白裕頓時愣住了,就連白仲、白伯臉上的笑意,也瞬間凝固下來。
白君竹與白映雪,也好不到哪裏去,皆是轉頭看向白衍。
“王令不可違,故而還望白老,伯父、叔父見諒!”
白衍對着白仲幾人,拱手致歉道。
今日之所以匆匆來到這裏,白衍也是想趁着這個機會把事情說清楚。
在白衍心裏,若要娶妻,妻子定然是田非煙,即使對於白衍而言,這五年間見田非煙的次數,不過寥寥三次,別說與暴氏、白君竹相比,就是與趙秋在一起的時間,都要遠遠超過田非煙。
可在白衍心裏,田非煙的地位,卻超過所有人。
當初與白君竹、暴氏、趙秋接觸之時,白衍都是有原因、有不同的身份,唯有當初見到田非煙的時候,他一無所有,是一個連村民都不願靠近,時不時嘲笑的人。
那時候的他,對周遭所有人的眼神都格外敏感,正當他已經習慣除家人外,世間所有人看他的眼光時,時至今日白衍都記得,第一次,他碰到一個不一樣的人。
就在那臨淄城外的河畔。
田非煙,她看他的眼神,是人!
這也是爲何如今白衍有身份有地位,卻在這數年間,不管是接觸如暴氏、趙秋、白君竹這般絕色女子,還是嬴政以及其他士族送給他的美人,白衍都未有過半分邪念。
不管是身在何地,不管殺了多少人,身上沾了多少血,或者見到何等誘人的美人,在白衍心中,始終都沒有忘記,當初在齊國臨淄,最落魄時碰到的人,那個從始至終都不曾嫌棄過他的女子。
“王上之命!”
“田鼎?”
白伯、白裕眉頭緊鎖,就連白仲老臉上,都因爲白衍的話,而眉頭不展。
所有人都沒想到,在他們等待白衍歸來之時,在他們本以爲事情確認無疑之時,突然碰上這樣的事情。
“白老、伯父、叔父,白君竹乃秦國遠近聞名之美人,日後定能尋得良配!白衍事出有因,還望切莫怪罪!”
白衍說道,隨後帶着歉意的眼神,看向腥耍S後轉過頭,看着白君竹那怔怔失神的美眸,緩緩拱手。
與白仲、白伯、白裕等人攤牌,是因爲白衍瞭解這些人的爲人,是不會詢問嬴政。
嬴政在灞上,已經親口說過,擇日昭告天下,白衍不擔心白氏如何,可田非煙,卻是知道一些他事情的人。
對此。
後面那句話,除去對白裕他們說,也是白衍對白君竹說的。
“白老、伯父、叔父,白衍今日便先告辭!”
白衍起身,再次對着白仲幾人打禮。
今日來到這裏,也是說清楚,給個臺階,白衍不想與白氏鬧僵,對於白氏,白衍該還的人情,早已經還清,如今也斬下昌平君、昌文君的首級,算是爲白裕報了仇,爲白氏除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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