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終於,等韓謁者誦讀王召之後,在邰敬、樂尚,以及李信、蒙恬等無數大臣羨慕的目光中。
大殿中央的白衍,便在幾名宦官伺候下,卸掉爵弁,退下衣物……
這一幕,讓無數文武百官看到,忍不住有些恍惚,五年前,白衍便是這般,第一次來到大殿內,獲得封賞,彼時白衍那滿是刀劍砍出來的甲冑下,一身盡是傷口。
五年轉瞬即逝,當白衍再次在宦官的伺候下,戴上嶄新的爵弁,已經成爲秦國大良造,並且獲得封君。
武烈君!
想起這個稱呼,不少年紀大的秦國大臣,心中連連感嘆,五年前的他們怎能想到,這個叫做白衍的少年,會在五年後,會讓嬴政封君!
“臣,白衍,叩謝王上!”
當戴上爵弁之後,看着原先右更爵弁放在宦官端着的木盤上拿走,已經穿好秦國官服的白衍,對着大殿上的嬴政叩拜。
大良造!
短短三個字,即便是白衍,也忍不住激動,此刻輯禮的白衍,思緒忍不住回到那從小長到大的地方,忍不住想起那個從小到大,都會擋在自己面前的外祖母,想起村民嘲笑自己時,外祖母總會拿掃帚驅趕的模樣。
小孩大人皆是如此,不管是在哪個村子,不管對方是誰,只要是嘲笑他的村民,外祖母始終保護着他。
“我外孫,定會比你們有出息!定會有明君賢王爲我外孫,封卿拜將!”
這是外祖母終與那些村民爭執時,掛在嘴邊,然後會被嘲笑的話。
如今帶着秦國大良造的爵弁,穿着秦國官服,白衍這在一刻,心中愈發思念自己的家鄉,特別是一想到外祖母的樣子,白衍鼻尖發酸,雙眼再也抑制不住的泛紅。
白衍想回去外祖母面前,穿着這一身官服,帶着爵弁,讓外祖母看看。
這一次,他想帶着外祖母在村子裏走。
這一次,他會走在外祖母前面!
大殿上。
韓謁者正把詔令交給宦官,等下朝後,由宦官交給白衍,而當看到大殿下,抬頭起來的白衍,雙眼泛紅,眼裏盛滿淚光之時,韓謁者都有些懷疑自己眼花。
封君拜將,這明明開心之時,白衍怎會這般?明明方纔爲秦國立下赫赫戰功,是滅魏、攻楚的秦國名將,爲何會在大殿內,突然露出這般柔弱的模樣。
韓謁者有些懵,不過很快想到昨日在灞上聽到的話,瞬間明白什麼,一時間,韓謁者那詫異的目光,逐漸變得柔和起來。
同樣。
跪坐在王座的嬴政,也發現白衍的模樣。
這如何像自己的大將軍!
嬴政心中想到,可眼神的寵溺,不由得讓臉上露出笑意。
看着韓謁者,嬴政隨後從袖帶內,取出另一塊布詔,交給韓謁者。
昨晚在灞上,白衍離開後,嬴政並未立即休息,而是準備好這塊布詔方纔入寢,而這塊布詔,嬴政一直都帶在身邊。
“還有?”
“還有???”
大殿下,秦國的文武百官,自然也都看到嬴政的舉動,頓時紛紛露出意外的目光,看向彼此,對於此前對白衍的賞賜,所有人都已經或多或少,聽到風聲,封君涉及嬴氏宗親,故而宗親都有參與,而食邑都有秦國左右丞相挑選,故而馮去疾、王綰都有參與。
所以當看到嬴政,再次拿出一塊布詔,並且看起來,明顯是在灞上決定的,這瞬間讓所有文武百官,全都露出詫異的神情。
就連李斯、尉繚、馮去疾、王綰等人也不例外,紛紛看向嬴政,隨後望向韓謁者手裏拿着的布詔。
“王令!武烈君此前身居北方,安民有道,領兵所至,匈奴無患,威懾中原,今,特賜將印,領燕雲諸地秦軍,守秦國北疆,安中原萬民!”
韓謁者拿着布詔,大聲說道。
隨着韓謁者的話音在大殿內響起,所有人文武百官,全都瞳孔一縮,一臉震驚的看向嬴政。
李斯、尉繚等人亦不例外,不可置信的望向嬴政,他們都能感覺到,嬴政這是把北疆兵馬,全權交由白衍調令。
這……
尉繚與李斯對視一眼,微微皺眉。
此前嬴政可從未與他們提及過。
“臣白衍,謝王上,臣定不負王恩!”
身爲當事人,白衍有些意外,沒想到昨日方纔交出兵權,今日嬴政不僅僅把兵權再次交給他,甚至給的權利更多,看着大殿上的嬴政的眼神,白衍能感覺到嬴政目光中的信任與期許,於是對着嬴政打禮。
因爲知道後世嬴政把三十萬大軍交給蒙恬,又把五十萬秦國大軍交給趙佗,故而聽到嬴政的這個命令,白衍倒沒有太多震撼。
不過白衍沒想到的是,就在話音落下,便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隨後就響起其他大臣的聲音。
“王上,不可!武烈君雖立下大功,然年紀過輕!”
“王上,臣諫言,武烈君尚且年輕,不足擔此重任啊!!!”
……
白衍跪坐在地上,聽到身後的聲音,白衍沒有回過頭,哪怕白衍也看到一旁不遠處,文官爲首的馮去疾,與他對視一眼後,轉頭看向身後,但白衍依舊沒有回頭,而是靜待嬴政的決定。
王宮大殿內。
若是放在當初,胡全胡老不在之際,秦國朝堂卸啻蟪贾G言白衍,嬴政哪怕有心,也要顧忌百官的看法以及名聲。
然而如今隨着馮去疾擔任秦國右丞相,以馮氏爲首的人脈官員,幾乎都聽馮去疾之言。
故而當嬴政在大殿上詢問百官意見之時,不管百官如何爭論,不管哪位大臣反對,當馮去疾開口之際,這件事情便確定下來。
李斯、尉繚、王綰等人也是清楚,當嬴政心中已經決定,並且有右丞相的馮去疾支持,誰反對都沒用,故而腥硕嘉丛_口。
咸陽城內。
當白衍的布詔,張貼全城,並且諸多秦國官吏,離開咸陽前往其他城邑通報的時候。
整個咸陽城內人羣竄動,無數人看到布詔裏的內容,看到嬴政對白衍的封賞,全都大喫一驚,瞬間與身旁的人大聲議論起來。
“大良造!白衍居然被封大良造了!”
“嬴政封白衍爲武烈君!!!”
“萬金,食邑增添萬戶,這加上白衍的封地,怕是白衍的食邑,如今每年白衍得受到多少稅收啊!”
人山人海的嘈雜聲裏,數不清的士人紛紛熱議布詔上的內容。
六國士人全都不敢相信,嬴政對白衍的賞賜,居然如此之多,特別是白衍的食邑,恐怕如今白衍隨吾侯爵之名,卻已有侯爵之實。
當看到最後面,中原以北的秦國大軍,皆有白衍調令,無數人紛紛吸口冷氣,眼中滿是驚恐不安。
嬴政這是要讓白衍,坐鎮中原以北!北御匈奴,南觀中原!
擁擠的街道上。
一輛馬車緩慢的在人羣中行駛。
當馬車內的呂公、呂雉等人,聽到外面爭論不休的聲音時,全都安靜下來,就連呂澤與呂釋之,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們兄弟二人實在無法想象,如今方纔被嬴政封爲武烈君的白衍,父親與小妹居然都見過,這怎麼可能!
……
下蔡。
“聽說了沒有,吾等秦國大軍,已然攻下楚都壽春,楚王負芻已經自刎,其嬪妃皆送去咸陽!”
“如此說來,楚國豈不是已經亡國,那如今剩下的,便是齊國!”
“可不是!聽說王賁將軍、楊彥將軍,已經上書咸陽,想要出兵攻打齊國!可惜白衍將軍不在,若是白衍將軍在……”
下蔡城內,隨着秦軍攻克城邑,此刻城頭上,尚能隱約看到一些戰火蹤跡,城內幾個秦卒手持秦劍,一邊巡視城邑,一邊交談道。
而就在不遠處,小舍外內,碑姬看着滿臉淚水的鶯氏,跪在地上哀求着,想要一同去雁門,有些無奈。
“小主,如今吾兒尚不知生死,若爲奴隸,那白衍將軍,定然能查出,求求小主,幫幫鶯氏,鶯氏日後爲奴爲婢,也會報答小主與白衍將軍的恩情!”
鶯氏跪在地上,不斷給碑姬磕頭,眼中的淚水,不住的往下流。
碑姬看着鶯氏把額頭磕破,最終還是心生不忍,攙扶鶯氏。
“將軍非碑姬何人,若要尋子,其中所耗之精力難以想象,碑姬不敢言將軍能找人!”
碑姬嘆口氣,對着鶯氏說道,她沒想到,來到下蔡的鶯氏,不僅僅沒有找到良人的音訊,反而得知長子被其丈人與妻子送去入伍,前往戰場,如今生死不知。
回想一路找來這裏,白衍卻已經回咸陽,幸好碰到白衍的親信,得知白衍讓她先去雁門等候。
不過,其實就算白衍不說,碑姬也會前往雁門。
碑姬知道父親生前被秦國朝堂通緝,得罪過無數士族,如今楚國被滅,無數士族的女子被押去咸陽,其中不乏認識她的人。
所以碑姬得知白衍已經回咸陽,便打算去雁門等候白衍,若是白衍最終不回雁門,她再書託人帶竹簡去咸陽。
而鶯氏。
比起其他奴婢,這鶯氏,除去心裏可憐她之外,也是心中記得鶯氏帶她找到父親之墓。
況且鶯氏做起事情,的確順手得多,雖然年長,但模樣對於普通僕從、侍女,也要好看許多,碑姬打算見白衍後,讓白衍就當可憐鶯氏,將鶯氏留在身邊,畢竟白衍身邊也有其他僕從、侍女,與其讓那些僕從、侍女伺候,不如讓鶯氏來伺候更好一些,這點碑姬一路上還是能有體會。
至於能否找到鶯氏的長子,看天意即可!
“謝小主!謝小主!”
鶯氏看到碑姬同意,終於鬆口氣。
第六百四十一章:白裕的詢問
“北疆駐軍,這可是秦國重兵之地,與隴西、上郡不同,羌族親秦,月氏內亂傷及根基,王上定會將秦軍絕大部分兵力,駐紮在雁門、上谷……”
下朝後,又在王宮書房,參與重臣內議,等黃昏之時,白衍方纔與馮去疾一同走在百步階梯,朝着宮外走去。
而聽着身旁馮去疾的話,這時候白衍方纔察覺到,嬴政的任命,似乎要遠比想象之中,重要得多。
“馮相,武烈君!”
白衍正準備回馮去疾的話,忽然便聽到身後傳來左丞相王綰的聲音,白衍與馮去疾一同止步轉頭,隨後便看到王綰與贏侃,這時候朝着二人走過來。
“左丞相,重泉君!”
白衍見到二人,秦服之下,抬起雙手對着二人打禮。
馮去疾也拱手對着二人打禮。
在王綰與贏侃回禮之後,四人便一起朝着王宮外走去。
“方纔在書房內,聽聞武烈君之言,如今楚國雖敗,亡國在即,可想徹底平定楚地動亂,恐要耗費無數精力,加之楚國士族,多潛藏在齊地,楚亡其名,卻存其實!”
王綰一邊走,看着遠處的王宮高牆,隨後看向身旁的白衍、馮去疾。
“確是如此!秦楚之戰,屈景昭三氏,佐見不一,族人又遍及整個楚地,連同齊、魏,皆有三氏身影,三氏不降,楚地一日難安!”
白衍點點頭。
在後世,別說秦國滅楚國,就是秦國一統天下,直到二世而亡,再到天下大亂,再到下一個國祚四百年的朝代時,朝堂仍舊想方設法的對付屈景昭三氏,最終更是連續五代君王,接力對付屈景昭三家,這才徹底消除這三個士族在楚地的影響。
“六國士族皆在齊地,王上若想讓齊王降秦,談何容易!”
贏侃這時候也插話說道,不管是神情還是言語,都佈滿對吞併齊國的擔憂。
白衍聽着贏侃的話,在一旁默默跟着走,雖然不清楚王綰、贏侃爲何談及楚地,但能隱約感覺到,二人似乎都有事情。
“馮相可還記得,此前潁川不過一郡,卻留有舊族,不僅僅反叛秦國,在潁川舉亂,更是在其後不少事情,都能窺見其蹤影!”
王綰說道。
馮去疾點點頭,聽到這裏,馮去疾已經率先明白過來,王綰與贏侃過來想要說什麼。
“楚地疆域遼闊,遠非潁川一郡可比,依武烈君之言,王綰擔憂,若繼續按照潁川郡那般,在楚地以秦郡縣治理,日後楚地,難治啊!”
王綰說完,並沒有表態,只是與贏侃那般,說出身爲一個秦臣,還是秦國左丞相,對楚地的擔憂而已。
馮去疾依舊沒有開口說什麼,不過卻也點點頭。
一路走向王宮大門。
沿途中,白衍都少有開口,然而王綰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在不斷述說日後對楚地擔憂之際,白衍已經察覺到王綰的目的。
商議日後天下,是行分封,還是行郡縣。
王宮外。
四人來到馬車旁,方纔告辭,王綰與贏侃都邀請馮去疾與白衍,若有閒暇,可聚一聚。
白衍沒有拒絕,等王綰與贏侃分別乘坐自己的馬車離開後,這才與馮去疾一同乘坐上馮府的馬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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