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從白日喝到黃昏,嬴政也喝了不少,或許是因爲非宴請羣臣的原因,難得來到灞上一次,嬴政在明日返回咸陽前,想再看看灞上。
順着一間間房屋,隨後踏上木樓,白衍跟着嬴政,一路來到巨大的關口上,高高的遙望那漫無邊際的平野,以及遠方那些連綿起伏的山川。
“滅楚之後,天下便唯有齊國!”
寒風之中,黃昏日下,嬴政看着這一幕場景。
“白衍,汝以爲,齊國,寡人當以強要,還是……緩圖!”
嬴政開口問道,想知道白衍的看法,如同曾經攻打魏國前,嬴政在書房,也是獨自私下詢問白衍。
韓謁者這時候也忍不住看向白衍,嬴政的這個問題,在昔日白衍斬殺昌平君,擊敗楚軍的消息傳到咸陽王宮時,嬴政便數次詢問過其他大臣,其他將軍。
如今,韓謁者也想看看,白衍是如何回答。
“回王上,臣以爲,對齊國,當徐徐圖之!”
白衍看向嬴政。
嬴政聞言,看向遠方的景色,示意白衍繼續說。
“齊國雖不修兵戈、不固城邑,然數十年來,齊國無戰,人丁興旺,加之六國倏埽跃埤R地,此前秦國攻滅韓、趙、魏、燕,乃至白衍先前攻打楚國,皆是因爲昔日諸地士族,能逃往齊國苟存享樂,故而心不齊,毫無赴死拒秦之心,故而秦能逐一破之,若秦國強攻齊國,定會逼迫無數人效力齊國,行困獸之鬥!”
白衍對着嬴政說道,隨後把在楚國,看到楚地士族的逃亡之勢,向嬴政說出來。
“王上,臣擔憂,一旦攻齊,到時候就並非是秦國與齊國之間交戰,而是除秦齊之外,秦國要再次面對昔日韓趙魏燕楚各地動亂!”
白衍說完,眼中滿是凝重。
齊國或許無法抵抗秦國大軍,但連年征戰的秦國,若是面臨各地再一次爆發叛亂,想要平亂,別說需要的時間以及精力,就是各地鎮壓叛亂的兵力,單憑關內,恐怕都拿不出來。
高聳的關上。
嬴政感受着寒風,酒意退去不少,聽到白衍的話,神情並沒有意外。
韓謁者聽着白衍的話,一臉讚歎的看着白衍,白衍之言,與昔日在咸陽王宮書房內,那諸多大臣說的一樣,絕大多數大臣,都不贊同出兵攻打齊國。
“齊國!”
嬴政看着遠方的山川。
此前在王宮書房時,其實哪怕有馮去疾、李斯等人之言,嬴政依舊不傾向徐徐圖铸R國,畢竟誰都不知道要花費多長時間,耗費多少精力。
但方纔田鼎的書信,以及白衍要娶田非煙的事情,倒是讓嬴政不再那般抗拒。
齊國朝堂只要沒有田鼎在,齊王建身旁最爲倚重的,便是齊相後勝,只要齊相後勝勸說齊王建,而齊王建身旁又沒有田鼎,這希望,要大上數十倍。
想到這裏。
嬴政心中,倒是有些迫不及待讓白衍與田非煙之事,早日落定。
畢竟滅楚後,距離秦國一統天下,便只有齊國,想到先王以及歷代秦國君王的夙願,都將成真,天下歸秦!嬴政如何不着急。
“楚軍敗,齊妃無需再在齊國,韓默,命人前往齊國,告知齊妃回咸陽,另讓齊妃與司馬興,帶田鼎與其女,一同前來咸陽!”
嬴政說道,隨後下令:
不管是否真的決定徐徐圖之,還是強攻齊國,嬴政都希望田鼎早些來到咸陽,甚至比白衍這個當事人還要迫切。
“諾!”
一直在嬴政身邊的韓謁者,聽到嬴政的話,連忙點頭。
韓謁者說完,與白衍對視一眼,看着白衍微微點頭,示意有勞,韓謁者也笑着微微點頭回禮。
夕陽之下,關口走道上,在無數秦軍士卒的跟隨下。
嬴政與白衍二人,在韓謁者以及其他宦官、侍女的陪同下,一邊走一邊聊。
心情十分不錯的嬴政,加之田鼎的舉動,讓嬴政放鬆之餘,不僅僅臉上笑容比平常數月加起來都多,更是少有的開起不少玩笑。
隨後嬴政詢問白衍,此前領兵南下進攻楚東,突然得知王賁撤兵的消息後,面對楚國數十萬大軍包圍,孤身面對項燕、景騏、昌平君、昌文君時,心中是什麼感受。
當初得到消息時,秦國朝堂中幾乎所有秦國官員都以爲,白衍身陷險境定是九死一生,更有不少秦國大臣暗地裏都幸災樂禍,這些嬴政都知道。
但嬴政不知道,當初白衍在楚東,又是什麼感受。
詢問這一番話的原因,嬴政也是出自關心、慰問,就如同一個長輩閒聊時,談及晚輩的不易,會讓晚輩能夠感受到關心。
而這也是隻有嬴政與白衍單獨相處的時候,嬴政纔會詢問的話,否則其他將軍,或多或少,都難免心中失衡。
這也是爲何嬴政單獨讓白衍出來,而不需要屠睢與其他將軍陪同的原因。
“回王上,臣更多的,是想念家鄉!”
聽到嬴政的詢問,白衍想了想,輕聲說道,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
“家鄉?”
嬴政被白衍的話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在嬴政心裏,想過不少白衍可能會說的答覆,但沒想到白衍居然會說想念故鄉。
看着白衍的模樣,看着白衍眼中盡是思念,這時候嬴政方纔知曉,這個少年並非不思念故鄉。
回想昔日白衍在遂陽城給公子升與田鼎的答覆,嬴政愈發感受到,白衍那毫不遲疑的拒絕,到底多難得。
“王上,在臣家鄉有句話,富貴不還鄉,如逡乱剐校⊥跎蠣懓籽馨輰ⅲ籽苓�尚未給家人看看,若是戰死,不免有些遺憾!”
白衍給嬴政說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原來如此!”
嬴政聽着白衍的話,緩緩點頭,倒也能感受到,那時候在楚地孤立無援之時,白衍心中渴望見到家人。
想到那老婦人,嬴政倒也記得,當初茅焦曾經說過,白衍的父母。
“此番可書信一封,讓其家人,一同隨齊妃來到咸陽!”
嬴政看向白衍輕聲說道。
如今白衍的親人在齊國,並非秦國,所以還需要白衍的書信纔行,讓白衍的家人相信,並且願意跟着齊妃離開,否則貿然把人帶走,很可能會被齊地的士族注意到,甚至引起齊國朝堂的注意,難免徒增意外。
“謝王上!王上,臣得罪士族諸多,今楚、魏士族皆在齊地,昔日田鼎隱瞞臣在齊地家眷一事,故,臣想,待齊地歸秦之時,臣再以官吏之身,親自去迎接家人!眼下,臣想毫無顧忌,一心一意爲王上效力,助王上早日一統天下!”
白衍抬起手,對着嬴政打禮道。
嬴政看向白衍,聽着白衍的話,猶豫幾番,倒也同意白衍之言。
察覺到白衍的擔心,以及想要全心全意的爲秦國效力,嬴政想了想,也決定先不着急讓白衍的家人來咸陽,見一見那老婦人,以及白衍的父母。
來日方纔,只要天下皆爲秦土,日後遲早都能見到。
……
秦國咸陽。
整個咸陽城,都因爲白衍的歸來,而人羣湧動,以往少有出現在街上的女子,此時也紛紛相聚在街道旁的茶樓上。
此前聽到嬴政要去武關,故而九成以上的人,都打消前去觀看的念頭,而如今有消息傳來,嬴政與白衍今日就回到咸陽。
這讓咸陽內的百姓以及諸國士人,紛紛熱鬧起來。
就連諸地士族,也都出現在街道上,如同魏國王室宗親,與白衍曾經有過來往的魏高懿、偃漳等人,也帶着年輕族人後輩,與魏國士族聚集在一起,商議着如何去白氏府邸拜訪。
第六百四十章:封君武烈,北疆之將,布詔天下!
白衍回到咸陽,由於是與嬴政同乘,故而當來到咸陽城後,只能聽到外邊喧嚷的聲音,並沒有看到外邊的場景。
嬴政的六馬座駕設有疑駕,而幾乎所有馬車無一例外,都是不允許打開布簾,其目的,便是防止外人得知嬴政是乘坐哪一輛馬車。
不過就是在馬車內,聽着外邊的聲音,白衍都能感覺到,外邊的人,一定很多很多,人山人海一般。
嬴政坐在馬車居中主位,白衍則是在側窗旁,與嬴政交談,六馬之車,空間足夠大。
許久。
當馬車停下之時,聽着外邊的宦官稟報,已經來到王宮宮門,白衍便率先走下馬車,隨後護送嬴政走下來。
站在嬴政身旁,看着眼前的咸陽王宮,白衍都感覺有些陌生。
數月以來的殺戮,見慣屍體與鮮血,遊走在生死邊緣,神情終日緊繃着,這些讓白衍需要足夠多的時間,方纔能緩慢平復下來。
看着嬴政朝着王宮走去,白衍連忙跟上。
王宮內,無數宮衛持戈守在兩旁。
空空蕩蕩,遼闊的場地上,白衍跟着嬴政,一路走了許久,方纔來到百步階梯,隨後來到王宮大殿。
時隔數月再一次到來,看着大殿,白衍的神情不由得有些緊張,白衍也不知道爲何,明明來過無數次,可就是很不習慣,很陌生。
身穿王服的嬴政,似乎也察覺到白衍的異常,看向白衍一眼,嬴政面含笑意,隨後率先便走進大殿之中。
白衍見狀,呼吸兩下,這才帶着緊張,跟着走在後面。
此刻大殿內。
秦國的文武百官,皆在大殿兩旁,當看到嬴政進入大殿之後,紛紛側頭看去。
此時,文官之中,左右丞相馮去疾、王綰都在,廷尉李斯,以及其他一星貒蟪迹粋�個面孔不一的看向白衍。
武將之中,尉繚、辛勝、馮劫等卸辔鋵ⅲ部聪虬籽堋�
再次看到白衍。
秦國朝堂內的文武百官,思緒紛紛不一,有好有壞,也有十分複雜之人。
在文官行列內,文官居後的邰敬,見到跟在嬴政身後的白衍,望過來,頓時一臉喜色,與白衍對視一眼,邰敬滿是激動的給白衍一個眼神,看到白衍心領神會的模樣,邰敬那叫一個興奮,看向四周官員時,那叫一個得意,特別是看到以往勾心鬥角的樂尚,那羨慕的眼神,邰敬心中那叫一個虛榮心爆棚。
想到白衍歸來,日後少不得一起去酒樓廝混,邰敬臉上滿是期待。
另一邊。
白衍走在大殿內,自然也看到武將行列之中的白裕,見到白裕讚許的目光,白衍微微點頭回禮。
來到大殿中央前方後,白衍便沒有繼續往前走,當看着嬴政在韓謁者的陪同下,走上臺階,隨後走到王座上。
白衍與大殿內的文武百官,全都跪坐在地上,對着嬴政輯禮。
“拜見王上!”
“拜見王上!!!”
文武百官的齊聲打禮道。
而回到王座上的嬴政,也跪坐在王位上,抬起雙手,對着百官回禮。
禮畢後。
在嬴政的授意下,韓謁者示意早已等候在大殿最邊緣的宦官上前,隨後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拿起一名宦官送來的布詔,朗聲道。
“雁門郡尉白衍,承王命,奉令滅魏……”
文武百官全都聽到韓謁者的話,聽着韓謁者詳細訴說着白衍所立下的功勞,全都沒有意外,就連很多如蔡朝那般,與白衍不對付的秦國官員,一時間都說不出話。
白衍的確立下大功,這些都是事實,他們雖然恨不得白衍成爲罪人,但不代表他們敢睜眼說瞎話。
不過聽着韓謁者的朗述,一個個人的臉色不怎麼好看便是,特別是蔡朝。
白衍在處理掠賣一事時,直接把蔡朝的救命恩人莊滁,連同莊氏一族全部殺光,蔡朝自然是與白衍結下死仇,昔日在王宮大門,蔡朝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說白衍目中無人,隨後李信兵敗,二十萬大軍戰死,蔡朝也是當着文武百官,乃至白裕的面,把所有過錯都推到白衍身上,斥責白衍不該攻打楚國,爲此白裕差點與蔡朝動了手,幸好時任御史大夫的王綰阻攔。
如今,看到白衍領兵攻楚,連連立下大功,蔡朝臉色,自然一片鐵青,眼中滿是不甘,可又拿白衍沒辦法。
“白衍大功,特賜君號武烈,爵至大上造,僕從五百,賞金萬金,食邑再增萬戶……”
韓謁者在大殿上,朗讀着對白衍的封賞,所有秦國的文武百官,哪怕是李斯、尉繚、王綰等人,都清楚,白衍這已經是走到王室宗親外,秦國朝臣最高的位置。
除了爵位之外,不管是封君還是賞賜,都屬於破格的封賞,要知道白衍可是也有封地的。
至於爵位。
文武百官心裏都清楚,大良造之上,侯爵之下,不管是駟車庶長還是大庶長,都是統領秦國所有軍事的國尉太尉擔任,而大庶長再上去的侯爵,基本都是嬴氏宗親擔任。
就是有封賞給臣子的,也都是不觸及兵權之人,並且,記載的沒有血親之人,也僅有兩人,一人是范雎,應侯,一人是呂不韋,乃文信侯。
這也是爲何白起立下赫赫戰功,卻終而無法封侯的原因。
爲秦王將,終不得封侯,這天下世人心裏,早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不過對於中層將軍以及下級將領而言,太過遙遠,可望而不可即,故而都不怎麼在意,更別說伍卒,少有像白起、王翦、白衍這般,不僅僅有能力,也有機會的人。
總之在秦國若是沒有嬴氏血脈,又觸及秦國兵權,還想封侯,從古至今只有魏冉一人做到。
但魏冉的身份,可是秦昭王的舅舅!
王宮大殿內。
韓謁者朗讀的封賞諸多,除去賜君封爵外,還有一系列賞賜,像府邸就有三座,分別在洛陽、櫟陽、新鄭,還有諸多禮器,那些禮器無一例外,都是具有獨一無二的特殊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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