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騰老看着司馬昌,忍不住笑起來。
方纔王翦的話,司馬昌恐怕聽不懂,但騰老可是心裏十分清楚,王翦也還有另一層意思,最後那句越早越好,王上無需去到武關,說的是王上,另一個也是指白衍。
想到此前得知白衍設計包圍楚軍,除掉項燕之後,不去壽春,立即趕回咸陽,起初騰老將軍與王翦還有一瞬間的疑惑,但很快明白過來後,全都忍不住在心中驚歎,驚歎白衍的爲人。
白衍滅楚一戰,立下太多足以讓秦國,舉國震驚的大功,在一個個功勞背後,除去戰場局勢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外,白衍的威望在秦國也越來越高,秦國尚且如此,更別說,白衍麾下的秦軍皆是精銳,不僅僅有北方的驍勇鐵騎,更有昔日李牧麾下的邊騎,加之黔中伍卒,此前滅燕的伍卒。
隨着一戰戰不斷勝楚,隨着白衍不斷帶着秦軍,連破楚軍,無人能想象,白衍在麾下的秦軍中,威望有多高。
白衍捨命救過嬴政,並且在燕使刺殺前,嬴政對白衍的寵信,就嬴政的生性而言,應當不會對白衍不滿,或者猜忌。
但會不會是一回事,有沒有轉瞬即逝的念頭又是一回事。
如今,看着白衍的舉動,別說王翦,就是騰老,都滿心感慨,比起不會猜疑,比起轉瞬即逝的念頭,白衍是直接讓嬴政連念頭都不會有!
騰老與王翦都清楚,嬴政從未對白衍心生猜忌,故而對白衍着急返回秦國的舉動,當是不會多慮,但嬴政一定會因爲白衍的舉動,而十分愉悅。
可惜啊!
若是當初白起也如這般,能夠看清名利,長平之戰結束後,能夠放下對親自領兵攻下趙國邯鄲的念頭,或許當初秦昭襄王,便會是另一番態度,或許就連范雎,都不會再阻攔秦軍攻打邯鄲,更不會再有後面秦軍三年都打不下邯鄲的時期。
名譽,連白起都很難放得下,白衍年紀輕輕,卻能放下親自領兵攻打楚都壽春的名利,放下親自領兵完成滅楚的最後一擊,放下親自領攻入楚國王宮,載入竹帛千古的名譽,這如何能讓騰老不喫驚。
年紀輕輕,尚能如此,當真要遠比才華,更爲難得,千古以來,多少罕世才士,不都是死在名譽之上。
“明日白衍醒來,便無需告知老夫在城內,免得白衍再多逗留!”
騰老看着一臉失神的司馬昌,輕聲吩咐道。
對於白衍的爲人騰老清楚,知道不提上次幫白衍的忙,就白衍個人而言,若是知道他回到宛城,明日定然會拜訪,而且會在府邸外,等他醒來。
故而騰老清楚白衍回咸陽重要,這才交代司馬昌,無需跟白衍說他來過。
騰老也有很多很多話,想要與白衍說,特別是兵書與破陣之事,但與回咸陽相比,騰老還是孰輕孰重。
“王翦亦是如此!”
王翦聽到騰老的話,也點點頭,對着司馬昌交代道。
“諾!”
司馬昌抬手對着騰老、王翦打禮道,隨後看着二老轉身離開,乘坐馬車。
想到二老都因爲嬴政而不想驚擾白衍休息,司馬昌心中有些感慨二老這一番心意,看着在卸嗲刈涞淖o衛下,離開的馬車,司馬昌嘆口氣。
想到嬴政居然親口說,要到武關迎接白衍回咸陽。
司馬昌不知道白衍若是知曉回如何想,司馬昌只知道,作爲一個外人的他,都不敢想象那個畫面,嬴政啊!親自去到武關,等白衍,與白衍一同乘車回咸陽……
司馬昌想想,心中滿是惶恐,雙腿都有些發軟。
回過神,看着漆黑的夜色,司馬昌這纔在家僕的照亮下,轉身走回府邸。
……
秦國咸陽。
即將天明之時,就要上朝,午時下朝,隨後處理秦國各郡縣的竹簡、事務,一直到晚上,期間要事,或者楚國的消息,亦或者發生什麼大事,嬴政還要抽時間,召集大臣,在書房商議。
嬴政自小的遭遇與經歷,讓嬴政完全與其他諸國君王不一樣,其他諸國君王繼位之前,多是公子,生活別提多愜意,而嬴政卻是在兇險的環境中長大,回來後,不甘心做傀儡的情況下,不僅僅要面對其他諸國,還要提防秦國內部,想辦法把君王的權利要回來。
這就導致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繼位後,嬴政都養成凡事親力親爲的習慣,刻苦、屈身,這些很多很多品行,其實都與古籍中,那些在春秋時期,讓國家由弱變強的明君何其相似。
“下去吧!”
嬴政看着一個妃子,端着湯水到來,望着湯水的模樣,聞着其味,便瞬間沒有胃口。
妃子的舉動不僅沒有讓嬴政舒心,反而愈發勞累,自從昌平君叛亂之後,嬴政便不怎麼願意見到羋王妃,而最讓嬴政寵愛的齊妃,又在齊國。
“王上,這是隴西送來的竹簡,不管是李郡守還是李瑤將軍,似乎有感覺到,羌族愈發不受控制,似乎其內部,已經分成兩個派系……”
蒙毅拿着一卷竹簡,呈送到嬴政身旁,對着嬴政說道。
嬴政聞言,眉頭緊鎖,拿過竹簡打開看起來,當看到此前送去羌族的央金,不僅僅重新統治月氏,更是逐漸開始拉攏很大一部分羌族人。
這讓嬴政很是不安。
月氏還好,有匈奴制衡,哪怕央金統治月氏,嬴政也不擔心,但羌族,可是在隴西北上的必經之處,羌族若是出問題,秦國就如同背後掛着一把利劍。
“羌族!”
嬴政把竹簡放在木桌上,思索着對策,也在想着要不要召見馮去疾、尉繚、李斯等人前來商議。
這時候突然就聽到,書房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嬴政雖然沒有抬頭,但沒多久,就聽到一個微弱的腳步聲,走進書房。
第六百三十六章:興奮的嬴政
“王上,南陽郡傳來消息,白衍將軍,已經返程趕回咸陽,如今正在途中!”
宦官的聲音,小心翼翼的響起。
嬴政正在看着竹簡,聽到宦官的話,頓時抬頭看向宦官,眼中滿是意外。
白衍回來了?
“楚國已滅?”
嬴政放下竹簡,好奇的問道,緩緩起身。
作爲秦王,嬴政瞭解白衍的心性,曾經秦國最危難之時,獨自面對楚軍數十萬兵馬的合圍,面對楚國的進攻,身爲秦軍主將的白衍,都從未放棄過秦國大軍而獨自逃生。
如今白衍歸來……
思索間,嬴政心中滿是緊張,一個讓嬴政滿是期待,卻又無比忐忑的念頭,緩緩浮現在心中,可隨之而立的,便是疑惑。
連王翦與蒙武、李瑤、騰老將軍,乃至其他所有秦國將軍,都曾親口說過,楚將項燕,非等閒之輩,正面戰場,天下無一人有把握,無一人敢胯下海口能勝項燕。
不包括楚國在內的天下諸國,朝堂內幾乎任何一個將軍,無不言之項燕而皺眉,白衍雖說在蒲隧大勝楚軍,斬昌平君,可項燕以及項燕麾下的楚軍,皆是楚國最大的依仗,據消息此前項燕爲快速擊潰王賁,麾下統領的楚國大軍,盡是楚軍精銳、項氏精銳以及申息之師。
眼下白衍突然趕回咸陽?
不解之時,嬴政突然看到宦官搖搖頭。
“王上,南陽郡並未傳來楚國滅國的消息……”
宦官對着嬴政說道。
宦官不說還好,這一說,本就疑惑的嬴政,瞬間臉色一變,在白衍不會拋棄秦軍的情況下,得知楚國未滅,那便只有最後一個可能,方能解釋白衍爲何回咸陽。
秦軍與楚軍交戰,秦軍潰敗,不敵楚軍!
想到這,身爲秦王的嬴政,也是忍不住有些恍惚,先是李信兵敗二十萬,二十萬伍士死在楚國,如今白衍麾下,曾經帶走的那十餘萬秦軍,也戰死在楚地。
這一前一後,即便是嬴政,也有些難以承受,內心滿是沉重。
可是對於白衍,嬴政清楚,秦攻楚,秦國都可以斥責他人,責怪任何一個大臣,任何一個官員,甚至連他嬴政,都有不少難以推卸的責任,但唯獨白衍例外。
若非白衍,在昌平君叛變,李信兵敗,王賁撤離的情況下,在楚東的秦國大軍,面對項燕與景騏統領數十萬楚軍合圍,恐怕在劫難逃。
更別提秦軍怎會在後面的連連大捷,斬景騏,殺昌文君、昌平君兩個叛臣,重創楚國。
心中打定主意,白衍兵敗,絕不怪罪,甚至秦國朝堂,嬴政都不允許任何一個秦國大臣,借這件事來攻擊白衍。
“是白衍將軍,領兵包圍楚將項燕,大勝楚軍,斬項燕首級,隨後便迫不及待的,孤身返回咸陽,要親自稟報王上!”
嬴政種種想法,不過是一瞬之間,看着眼中微微發紅,有些傷感,又下定什麼決心一般的嬴政,宦官自然不知道嬴政的想法,故而自顧自的,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剎那間。
還沉浸在難過、滿心沉重的嬴政,聽到宦官的話,臉色瞬間一變,目光抬起,直勾勾的看着宦官,表情逐漸變化起來。
“什麼?”
嬴政有些疑惑,不敢置信的表情。
別說嬴政,就是一旁聽到宦官之前的話,同樣以爲白衍兵敗的蒙毅,以及送方纔妃子離開書房,返回書房的韓謁者,此時二人聽到宦官的話,臉上也瞬間浮現震驚的神情。
白衍大勝?包圍項燕,大勝楚軍?
不說韓謁者,蒙毅都蒙了,有些沒反應過來。
身爲是中常侍,蒙毅幾乎每日都在書房內,陪同嬴政,故而這段時日蒙毅幾乎接觸過秦國所有老將、名將,也聽到過所有秦國將軍對楚國、對楚軍、對項燕的看法。
而無一例外,從無一人敢言能大勝項燕。
“寡人未曾聽清!再說一遍!”
嬴政表情僵硬,隨後腳撞到木桌而不顧,逐漸激動的一步步,一步步朝着宦官走去。
“王上,白衍將軍大勝楚軍,斬楚大將項燕!”
宦官不敢違背嬴政的話,只能重複道。
嬴政卻已經走到宦官跟前,抬起雙手激動的抓着宦官的兩隻手臂,看着宦官,滿臉激動,神情有些癲狂,有些失去理智。
“給寡人再說一遍!”
嬴政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讓宦官說着方纔的話。
看着一臉無措,神情害怕的宦官,不斷一遍遍說着南陽郡送來的消息,確認再三沒有聽錯的嬴政,終於再也控制不住,紅着雙眼,轉身快步的來到書房內,巨大的地圖面前。
“項燕已死!”
嬴政說話間,當看着地圖上,秦國旁邊,在昔日韓趙二地南邊的遼闊疆域,楚國!
嬴政腦海裏全都是一個念頭,項燕一死,項燕麾下的精銳楚軍,全部都爲白衍所滅,楚國之中,再無阻攔秦軍之力。
楚國!
滅亡了!!!
嬴政望着巨大的地圖上,那富庶肥沃的楚國疆域,一想着,日後全都是秦國疆域,身爲秦王的嬴政,心中佈滿愉悅的興奮,歷代先王未曾做到的遺願,如今就要在他嬴政手中實現。
而放眼整個天下,放眼昔日整個中原諸國,楚國一滅,僅剩一個齊國,以及苟延殘喘的代地、北遁的燕王。
天下,唾手可得,一統,近在咫尺。
“秦吞中原!天下一統!”
嬴政張開雙手,黑色王服下,獨有的紋路盡顯秦王尊貴。
然而在嬴政那不可置信,似乎有些恍惚的笑容下,不難聽出,嬴政爲等這一日,盼了多久,等了多久,想了多久。
站在地圖旁。
嬴政笑了許久,笑容滿是複雜,通紅的雙眼內,似乎隱含着無數情緒。
想到白衍領兵滅魏後,承蒼天授夢,尋得九州鼎,又在之後屢立大功,救秦國於危難之時,如今又統領秦國大軍,爲秦國攻破楚國,蕩平一切阻攔秦國吞併天下的阻礙。
此時嬴政心中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太多太多的問題想問,恨不得立即,就能見到白衍。
想到見白衍!
“備馬車!備馬車!速去備馬車!寡人要親自前去武關見白衍,迎白衍回咸陽!”
嬴政想到白衍,連忙轉過頭,看向韓謁者,着急的吩咐道。
這是昔日嬴政當着很多秦國老將、重臣說過,白衍歸來之日,他嬴政要親自前去武關相迎。
“諾!”
韓謁者聽到嬴政的話,連忙領命。
很快,不僅僅是書房內的蒙毅,就是書房外,整個咸陽王宮的宦官、侍女,紛紛忙碌起來。
咸陽城內。
由於從南陽郡傳來的消息,南陽郡傳消息的秦吏都知道,隨着消息在沿途迅速傳播,加之最後把消息送到咸陽的秦吏,也按耐不住吹噓之心,很快白衍回咸陽的消息,便迅速傳開。
而隨之一起的,還有楚軍兵敗,項燕戰死的消息!
“不可能,絕不可能,項燕大將軍乃是楚國老將,怎可能被圍兵敗!絕對是假消息!”
“楚將項燕怎可能兵敗被殺!荒謬至極,項燕麾下皆是楚軍精銳,申息之師亦在其中,白衍能破解方圓陣,但正面交戰,白衍絕不敵項燕!”
“什麼?項燕被殺,那豈不是,楚國亡國在即?”
咸陽城內,大街小巷,無數人紛紛熱議最新得知的消息,對於項燕被殺的消息,每一個六國士人,都惶恐不安起來。
楚國以及項燕,幾乎是絕大多數經歷過亡國的士人,心中最後的慰藉,甚至就連不少齊國士人,亦是如此。
天下尚有強楚抗秦,秦吞天下之心,定然萬難實現。
然而眼下卻傳來消息,楚將項燕以及楚國最後一支大軍,也是楚國最精銳的楚國大軍,被白衍所圍後,盡數死傷殆盡,這讓六國士人如何願意接受,願意相信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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