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44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那留着長鬚,年過半百的老臉上,神情呆滯,雙眼不可置信的模樣。

  白衍!

  又是白衍,先是景騏、昌文君,如今又是昌平君……

  恍惚間,楚王負芻腦海裏突然浮現,昔日景騏談及白衍的模樣,想起景騏說的那些話。

  “啊!白衍!!!”

  楚王負芻赤紅着雙眼,又急又氣的踹向面前的木桌,想到隨着昌平君兵敗,如今領兵在外的,只有大將軍項燕,楚王負芻心裏一片冰冷。

  身爲楚王,熊負芻又如何不清楚,如今面對虎視眈眈的秦國,楚國這般情況,這亡國之日,還有多遠!

  一股恐慌的念頭,佈滿楚王負芻的內心,一抹恨意,充斥着楚王負芻的雙眼之中。

  “白衍!”

  都是白衍!都是白衍!都是白衍!!!

  想到這裏,楚王負芻失去理智一般,楚王王服之下,抬起手,拔出一旁的佩劍,不斷亂砍木桌上的竹簡,似乎那些竹簡便是白衍。

  看着四周,楚王負芻再次浮現滔天的怒火,如泄憤一般左右揮舞寶劍。

  景妃看到這一幕,在侍女的跟隨下,害怕的不斷後退。

  而在大殿下。

  同樣也被這個消息給弄得一臉失神的文武百官,看着大殿上失去理智的楚王負芻,忍不住看向彼此,一抹深深的憂慮,浮現在各自的眼中。

  而就在那名稟報的士卒的身旁,楚國文官之中,身穿楚國官服的孇谷,也是一臉懵。

  自己那小外甥,居然又把昌平君給殺了!

  這麼算來,此前背叛嬴政的兩個人,昌平君、昌文君,全都死在小外甥手裏。

  隨着這個念頭,孇谷整個人都驚呆了!

  哪怕身爲白衍的小舅父,此刻孇谷整個人也都處懵逼之中,雙眼眨了眨,隨後一臉愕然的看向那名稟報的士卒,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

  另一邊,在大殿下,最前面的公子熊奇,此時轉頭看着那士卒,整個人也都是一臉凌亂,微微張着嘴巴,不知所措的模樣。

  景騏、昌文君、昌平君,一個個相繼死在白衍手裏,這完全超乎熊奇的意料,熊奇知道白衍善於領兵,但從未想過,白衍居然如此兇狠,在領兵被圍的情況下,不僅殺出重圍,反而讓楚國死傷無數。

  景騏、昌文君、昌平君,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狠人,哪個不是位高權重,別說父王的心腹,倚重之臣景騏,就是昌文君,都是此前秦國大將,深得嬴政信任,曾統領秦國大軍的人,更別說昌平君。

  結果……

  眼下無一例外,全都死在白衍手裏!

  回想昔日一幕幕,回想當初白衍與他說過的一句句話,終於,熊奇意識到,白衍哪裏是需要靠他在楚軍包圍中苟活,這分明是利用他,趁機除掉景騏、昌文君、昌平君!

  隨着腦海裏的念頭,清醒過來的熊奇,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蠢!

  “王上,還請立即調兵,增援項燕將軍!昌平君兵敗,王賁、白衍二人,定會趁機進攻楚國,項燕將軍如今麾下兵馬,恐不足以調用!”

  熊奇抬頭看向父王癲狂的舉動,不斷劈砍木桌,聽着父王嘴裏不斷咒罵白衍,心中自責之時,突然便看到一旁屈欒站出來,對着大殿上的父王諫言道。

  “對~咳咳咳~!”

  熊奇也站出來,正準備將功補過,想要請令領兵,去幫助項燕將軍對付白衍的時候,話還沒說出口,突然就急促的咳嗽起來。

  隨着咳嗽,此時面色有些蒼白的熊奇,只以爲是這段時日受寒,並沒有多想。

  “父王!熊奇附議,熊奇願立即領兵,前往與項燕將軍匯合!”

  熊奇咳嗽過後,抬起手急忙說道。

  說完後,熊奇突然看到大殿上,舉起利劍不再劈砍的父王,正一臉怒意看着他,熊奇愣了愣,突然臉色一變,知道是此前漷水兵敗的事情,讓父王依舊耿耿於懷。

  想到這裏,熊奇滿是惶恐的跪在地上。

  “父王!此戰熊奇若是不能得勝!”

  熊奇說到這裏,最終把心一橫,抬起頭說道:“絕不活着回壽春!”

  熊奇也顧不得那麼多,楚國若是真的敗給白衍,那別說日後楚王的位置,就是他楚公子的身份,都名存實亡,成爲秦國奴隸。

  況且,一直被白衍利用,新仇舊恨之下,熊奇也恨不得立即親手殺了白衍。

  “招募士伍、還有糧!送去給大將軍!囑咐大將軍……必殺白衍泄恨!”

  大殿上,熊負芻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顫顫巍巍的坐在王座上,喘着粗氣,下令之後,便失魂落魄的呢喃着一句句‘白衍’。

  此時熊負芻的聲音很小很小,但眼中的仇恨,卻無比之深。

  “諾!”

  一名楚國官員,聽到楚王負芻的話,連忙站出來領命。

  “父王!!!”

  熊奇看着父王遲遲沒有同意他領兵出征,想到此前兵敗的事情,熊奇清楚這是他最後的機會,故而一臉祈求的看向大殿上的父王,開口央求着。

  屈欒看着一旁熊奇的模樣,嘆口氣,正想說話,不過當看到一旁楚國武將行列,那些身穿楚國官服的武將,要麼多數都是體肥發福的老將,要麼就是一個個年輕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士族子弟,想到昔日那些子弟的作爲……

  最終,屈欒也一臉無奈。

  此前爲求早些除掉攻打曲阜的秦國大軍,斬殺白衍那個禍患,楚國朝堂內有本領、有膽識,並且也是新培養的楚國將軍,都已經隨軍出征。

  如今那些老將、新租,絕大部分都已經戰死,剩下還活着的,也都在項燕將軍麾下。

  楚國朝堂,如今已經只剩下這些人。

  “楚國無人了!”

  屈欒心道,一抹擔憂與無奈,浮現在眼中,隨後不再做聲,畢竟若是否認熊奇,那他又能舉薦何人領兵。

  大殿上。

  終於緩過來的楚王負芻,泛紅着雙眼,抬頭看向朝堂大殿。

  “何人能退強秦?何人能退強秦?寡人願封君賜地,寡人願封君賜地!!!”

  楚王負芻開口問道,並沒有再讓跪在大殿下的熊奇,領兵出征。

  憤怒歸憤怒,但熊奇此前兵敗如此悽慘,就證明熊奇並非白衍之敵,身爲楚王,就算不爲楚人考慮,也要爲項燕大將軍考慮。

  所以楚王負芻,目光看向大殿內的文武百官,想要尋得一良將領兵,前去與白衍交戰。

  安靜之中。

  隨着楚王負芻的詢問,大殿內,屈欒與其他楚國文武百官,都沒有回答,幾息後,便慕然看到,大殿上的楚王負芻,紅着雙眼,帶着哭腔歇斯底里的吶喊着。

  “何人能退強秦啊!何人?”

  望着大殿上,楚王負芻那絕望的模樣。

  一時間,朝堂內愈發沉默。

  楚國卸辔墓龠�好,領兵打仗本就不是他們所擅長的,而另一邊的楚國武將,一個個聽到楚王負芻的話,全都沉默低着頭,一言不發,不敢開口,偶爾對視一眼也瞬間挪開。

  看看此前百戰老將軍景瑕!看看此前從未敗過,乃是楚國名將的黃冶!看看統領十萬楚國大軍的熊奇,以及殺人從不看背景,滅族從不看人的景騏!

  還有背叛秦國,導致二十萬秦卒被殺的昌平君、昌文君。

  看看他們的下場!

  白衍那煞星,誰想去招惹。

  別說現在,就是日後,只要白衍領兵,只要北方驍勇鐵騎主將仍是白衍,他們對於舉兵報仇,攻打秦國,是一點念頭都不敢有。

  並非是他們慫,並非是他們膽怯,而是對於那白衍,他們是真的打不過啊!去了就是送死!看看白衍帶出來的部將,全都是驍勇善戰之輩,看看那些魏國降卒,纔多久,就全都死心塌地的爲白衍效命。

  這樣的人。

  真不敢招惹啊!

  “何人吶?何人爲寡人,除掉白衍!!!”

  楚王負芻在大殿上,一聲聲吶喊着。

  然而王宮大殿內,文武百官全都默不作聲的低着頭,偶爾抬頭看向大殿上的楚王負芻時,也沒有以往那般目光。

  能在楚國從仕的人,哪個沒有背景、家族,哪個不是人精。

  不提那些武將,此時絕大多數楚國官員,都已經在心裏盤算着,要儘快把消息送到族人那裏,不管是把族中的家財藏起來,還是想辦法帶去齊國,總之,決不能再留在楚國,被秦國搶走。

  想到此前秦楚交戰之處,便已命族中後輩,前去齊國置辦田地、府邸,一個個楚國大臣心中都紛紛鬆口氣。

  日後一旦項燕頂不住秦國的進攻,那不管楚國如何,他們都可以趁着秦軍未到壽春之前,提前離開,待風聲過去,立即前往齊國。

  在齊國的田地宅頃、府邸家僕,仍舊足夠他們享受一輩子。

  “王上!”

  屈欒看着楚王負芻一臉失神,滿是頹廢、悲慼的模樣,無奈的拱手,想要讓楚王負芻振作起來,不能有失楚王威儀。

  然而楚王負芻根本聽不到一般。

  “何人能爲寡人殺白衍?寡人封侯賜爵,萬戶之邑,千乘之賞……何人能爲寡人,除掉白衍!”

  楚王負芻一臉呆滯的看着大殿下。

  望着除屈欒外,全都沉默下來的文武百官,看着一個個昔日在外囂張跋扈的面孔,此刻全都低着頭的模樣,楚王負芻怔怔的站在大殿上看着。

  看着所有人一言不發的站着,沒有一個人說要領兵去除掉白衍,一個人都沒有!

  恍惚間,楚王負芻彷彿看到,昔日景騏、項燕,皆在大殿下,穿着楚國官服,爲他出謩澆叩纳碛啊�

  楚王負芻嘴脣顫抖,想要開口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殿內十分安靜。

  然而與其他人不同,同樣是低着頭,但一步步好不容易混到如今這個位置的孇谷,低頭之間,感受着整個楚國朝堂的寂靜,聽着楚王一人帶着哭嗓的吶喊。

  孇谷心情可與其他人不一樣。

  此刻孇谷心情無法形容,都有些恍惚,都不敢想象,眼下自己站着的地方,是疆域千里的楚國朝堂,楚國王宮。

  感受着朝堂的氣氛,孇谷不知爲何,突然想起一些話。

  “楚國朝堂,聞之將避,王而無應,人莫敢敵!”

  這時孇谷曾經飲酒間,無意中聽到一些商賈好友,談及數十年前,那個名震天下的秦武安君白起時,方纔會一臉敬仰的發出感慨,描繪那傳說中的場景。

  然而此時,低着頭,感受着眼前王宮大殿的安靜,望着左右所有官員低頭不言。

  這一次想起那些話,浮現在孇谷腦海裏的,不僅僅是那想象中的白起,那個震懾六國的秦武安君,似乎還有……

  母親從小就寵溺着、護着的小妹次子,那個從小屁顛屁顛跟在他後面掏鳥蛋的小孩!!!

  白衍!

  ……

  楚吞九夷,疆域千里,南有江淮,北有符離。

  飄泊而落的大雪,一連數日,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放眼望去,江山之雪,天地相連,隨着大風,如大地浮起白色的塵土。

  符離塞旁的山丘之上,白衍穿着粗布衣,望着眼前一片冰天雪地。

  許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將軍,山間之水,皆有薄冰!這雪也不知道還要下多久,營中因有俘虜,糧草也撐不了多少時日。”

  楊彥來到白衍身旁,看着白衍頭上、身上皆是白雪,輕聲說道。

  望着這突然起來的大雪,楊彥有預感,這場雪過後,寒冬就會逐漸退去,彼時咸陽,定會再次調遣秦國大軍,進攻楚國。

  而眼下,除去那尚未攻來的項燕,楊彥擔心的,便是軍中的糧草。

  “糧草!”

  白衍聽着楊彥的話,自然也知曉,如今整個秦軍大營,每日消耗糧草數量,到底有多恐怖。

  突然一名將士,急匆匆的來到二人身後。

  “將軍,蕭大人送來消息!”

  將士打禮間,把手中的竹簡,交給白衍。

  白衍與楊彥對視一眼,聽到是蕭何送來的消息,便伸手拿過竹簡,打開看起來。

  一旁的楊彥滿是擔憂,回想蕭何在昔日魏地,想到魏地的情況下,楊彥生怕蕭何送來的消息,是後方無糧。

  “十五萬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