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43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昌文君之仇,昌平君莫非不想報?”

  白衍看着昌平君,輕聲問道。

  寒雪落下,昌平君頭髮,以及手中的木盒,都添上雪花,而聽到白衍的話,昌平君嘲諷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一臉恨意的看着白衍,眼中滿是仇恨。

  然而還不等昌平君說什麼,忽然間,白衍繼續開口。

  “以及!羋沼之死,昌平君亦不想報仇?”

  白衍看着密集落雪下,面前的昌平君,一字一句的詢問着。

  昌平君滿是恨意的臉龐,隨着白衍的話,再次愣住了,當看着白衍那直勾勾的目光,當回想起長子的死,忽然間,昌平君瞳孔一縮。

  一個念頭,在腦海裏浮現!

  長子的死與白衍有關,甚至……

  “背後算計張氏,讓張氏在楚國去殺昌平君之長子,皆是白衍所爲,故而當初昌平君以爲除掉張氏之人,得以泄恨復仇,不曾知曉,而後與之相見交談的白衍,方纔是算計羋沼性命之人!”

  白衍把當初羋沼的死因,告知昌平君。

  看着昌平君怔怔的面孔上一臉不可置信,看着臉頰上,越來越明顯的暴怒,白衍望着昌平君眼中的殺意,緩緩把湛盧放回劍鞘,在落雪之中,轉過身,往回走去。

  沒有再理會身後的昌平君,看着眼前的落雪,白衍雙眼滿是傷感,想起當初高奴峽谷內,倒在血泊之中的將士,想到那些慘死在月氏、匈奴人手中的將領,也想起在大梁城內,答應司馬興,會送去陣亡將士名冊的鄔淮,夜色中坐在街道旁,到死,都沒有機會統計名冊。

  白衍看着白雪落下,小時候在村民嘲諷、辱罵長大,從未流過淚的白衍,如今卻再一次,想起往日的將士,而臉頰滑落一行流淚。

  人非無心!

  身後木盒滾落的聲音傳來,繼而響起的拔劍聲,白衍抬起頭,看着從天空落下的雪花。

  “將士們,爾等在高奴,可曾看到……”

  白衍輕聲開口,發出略微嘶啞的聲音。

  兩息後,白衍緩緩轉過身,目光看着拿着一把利劍,跪在地上的昌平君,望着昌平君胸口的三枚箭矢,以及身後兩步外滾落的木盒,一顆腐壞的頭顱滾落出來。

  白衍一步步回到昌平君面前,看着昌平君因爲長子之死,而失去理智拔劍的模樣。

  “昌平君,可曾體會到,白衍以往心中之恨意?”

  白衍看着艱難想要起身,卻臉色愈發蒼白的昌平君,看着昌平君胸口上,秦國獨特的三菱箭矢,尾端不斷滴落着血。

  昌平君嘴脣顫顫巍巍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嘴裏,都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白衍臉上淚痕未擦,來到昌平君身旁的瞬間,再次抬手拔出湛盧,看着跪在眼前的昌平君,雙手抬起湛盧,全力一揮。

  伴隨着鮮血飛濺在荒野之上,昌平君的頭顱滾落在地面之中,屍體緩緩倒下。

  四周無數鐵騎將士,邊騎將士,全都看着白衍。

  蒲隧平原上,在無數屍體中走動的秦軍將士,楚軍降卒,也遠遠的看到這一幕,越來越多的士卒,都在寒風之中,站在平野生,朝着白衍投去目光。

  繼景騏、昌文君之後,昌平君也死在白衍劍下。

  曾經楚王負芻最爲倚重的四個心腹之人,楚國大將項燕、幕僚之臣景騏,叛秦昌平君,叛秦大將昌文君,已死其三,三人皆死在白衍手中。

  這一刻。

  別說楚國士卒的將士,就是秦軍士卒,秦軍將領,一個個秦國將軍,看向白衍的目光,整個心底心靈深處,都悄然發生一絲絲變化。

  平原上。

  白衍在萬胁毮恐校瑩炱鸬厣喜骄念^顱。

  宴茂走來,命令一個將士去把那木盒撿過來。

  “把昌文君的首級放在一起,命百騎,一同送去咸陽,呈送王上!”

  白衍把昌平君的頭顱放在木盒內,輕聲說道。

  雖然昌文君的頭顱,昌平君此前未用手段裹存,已經開始有些面目全非,但終究是叛秦之臣,哪怕面目全非,白衍也會送去給嬴政。

  “諾!”

  將士聽到白衍的命令,連忙拿着木盒,與其他將士一同,把昌文君的頭顱撿起來,也放在木盒內。

  宴茂來到白衍身旁,方纔的交戰,也讓宴茂受到一些皮肉傷,不過身上的血跡,全都是來自楚軍士卒。

  看着沉默的白衍,宴茂也一言不發的站在一旁,默默跟着白衍。

  許久。

  宴茂方纔看到,不遠處,楊彥帶着昝壽、顏嶽等人,朝着這裏走來。

  “將軍!”

  “將軍!!”

  昝壽、顏嶽、於奉、虞魯等人喘着粗氣,對着白衍打禮,回想先前楚軍佈下的方圓陣,看向白衍的雙眼之中,盡是震撼與好奇。

  楊彥亦是如此。

  方纔所有人都不明白,白衍之到底是如何破陣!

  但眼下腥硕贾啦皇窃儐栔畷r,項燕尚在,隨時都有可能放棄進攻王賁,轉而領兵攻來,項燕也是楚國之中,一直以來對秦軍威脅最大的人,此前白衍都不願與之正面交戰。

  “楊彥、宴茂,汝二人立即統領鐵騎奪下楚軍大營,令派遣斥候,查探巨陽方向的消息,提防項燕南下,命人把消息送去鍾吾城!”

  白衍看到楊彥等人到來後,輕聲囑咐道。

  “諾!”

  “諾!!”

  楊彥、宴茂連忙領命,隨後轉身前去領兵,而昝壽、顏嶽、於奉、虞魯等人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白衍眼中,有些傷感。

  想不明白的腥耍醋乓慌圆骄膶企w,心中猜測,應當白衍方纔想勸降昌平君,沒想到叛秦的昌平君,寧死不願回咸陽,方纔如此。

  兩日後。

  鍾吾城,別說正在府邸內的鐘離郝,得知白衍大勝的消息後,欣喜若狂的從木桌上起身,顧不得被碰倒的酒,灑落在木桌上,急忙離開府邸。

  就是另一邊,從齊技擊手裏,接過竹簡,看着其中內容的田賢,都皺起眉頭,隨後舒展開來,臉頰上的神情,滿是驚訝。

  “沒想到楚軍居然有方圓陣!連方圓陣都能破解!白衍啊……”

  田賢看着竹簡裏面的信息,即是感慨、敬佩,亦是無奈、苦笑。

  “汝可知曉,待消息傳到臨淄,本就怪罪父親的齊國士族、齊王,乃至齊國百姓,這下,別說腥伺痣y平,怕是所有人都會更爲怨恨父親,不會原諒父親!”

  田賢輕聲自言道,話語之中,盡是無奈。

  對於父親,田賢十分清楚,爲了齊國父親到底有多盡心盡責,毫不誇張的說,父親把畢生心血都獻給齊國,而如今還有什麼,比齊人都怨恨父親,更讓人絕望,讓人窒息。

  “把這個消息,立即送去齊國,交由父親!”

  田賢嘆口氣,轉過身,把手裏的竹簡交給男子,囑咐道。

  既然白衍在蒲隧平野大勝,那麼這個消息,無論如何,都必須送去給父親、兄長。

  “諾!”

  男子聽到田賢的話,接過竹簡,打禮後便轉身離去。

  田賢看着男子離開的背影,轉過頭,看着書房窗外的,想到齊國臨淄,無數人對父親的口誅筆伐,再次無奈的搖搖頭。

  “不過這般也好,楚國唯有項燕一人,尚能抵抗秦國,不管項燕能否擊潰白衍,寒冬退去,楚國亡國之危,依舊無解,楚國若是亡國,天下間,便只剩下代地、北遁而逃的燕國,以及齊國!天下唾手可得,嬴政怎會允許他人阻攔……”

  田賢想到這裏,負手而立,眼中露出少許擔憂。

  楚國被滅,秦國勢必也會吞併齊國,縱使嬴政不計此前父親之過,但往日齊國朝堂內,素來與父親不合的齊相後勝,以及秦國的那些朝中大臣,未必不會在嬴政身邊,暗地裏對父親使絆子。

  僅憑白衍一人,未必能保父親萬分周全,若是能尋到給小妹竹簡的老者,以嬴政不惜讓姚賈離開楚國,前往齊國的舉動,請其入秦,有那老者在嬴政身旁,定能解局。

  可那老者,到底會在何處?

  田賢看着窗外的景色,微微皺眉,嘆息間,思索着。

  ……

  秦國咸陽。

  王宮書房之中,以往僅有少許秦國大臣能來的地方,此刻站滿了人,一個個身穿秦國官服的老臣,全部聚集在一起,看着四周的地圖,互相私語,不斷搖頭。

  別說辛勝、王翦、蒙武等一星貒鴮④姡褪窃谇貒渌たh大營的秦國將軍,如李信父親李瑤,藍田大營守將屠睢,甚至南陽郡郡守,曾經領兵滅韓的騰老將軍,此時也全部被召到咸陽,聚集在王宮書房之中。

  而這一切的目的,全都是因爲一個原因。

  那便是如何破解方圓陣!

  在籌集糧倉,調遣囚徒清理道路之後,加之王賁已經領兵由潁川南下,進攻楚國,嬴政滿心着急,甚至顧不得那麼多。

  在嬴政眼裏,不管能否及時把破陣的方法,送去給王賁、白衍,眼下都必須要解決這個方圓陣,否則如蒙武、王翦所言那般,一旦秦軍揮師入楚,面對楚軍的方圓陣,秦軍無奈,也只能在楚地與楚軍僵持。

  這種情況,嬴政決不能容忍。

  白衍好不容易滅魏後,乘勢領兵攻打曲阜,從而南下進攻楚東,燒燬楚國無數屯糧,如此大好的局面,讓嬴政眼睜睜的看着楚國因爲擁有一個方圓陣,而得到喘息之機,甚至起死回生,這讓嬴政如何能夠容忍。

  如今別說方圓陣,就是再有其他陣法,嬴政都要想盡一切辦法,給破解開。

  蒙武、王翦想不出,那便把秦國朝堂所有將軍,秦國所有老將召來!若是不夠,便把秦國所有博士、大儒,乃至是侍郎、議朗全部召集起來,一同想辦法破解。

  若還是不夠,便布詔天下,凡是破解之人:賜千戶、賞萬金!

  嬴政是這般想,眼下也的確是這般做。

  咸陽王宮。

  內殿中,數不清的男子穿着秦國官服,不斷在議論着,四周擁擠的男子中,能看到一個個年輕的面孔,也能看到一個個中年男子,以及一些老者在交談。

  一名宦官不斷詢問着什麼,看到老者搖搖頭,宦官只能嘆息一聲,轉身離開內殿。

  很快。

  宦官來到王宮書房,看着書房內滿是秦國大臣,小步來到書房的牀旁,對着嬴政稟報。

  嬴政聽着宦官的稟報,眼中滿是失望、不甘。

  那麼多人,秦國朝堂那麼多將軍、大臣,那麼多博士,那麼多從小被士族培養的子弟,居然無一人能破解方圓陣。

  “宮外可有消息?”

  嬴政問道。

  一旁守在嬴政身邊的韓謁者聞言,對着嬴政彎腰。

  “回王上,宮外暫無消息!”

  韓謁者說道。

  嬴政無奈的嘆口氣,眼中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言不發,握着的手悄然用力,轉過身,望向書房內屠睢將軍、騰老將軍、李瑤將軍等人。

  眼下嬴政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這些將軍身上,哪怕隨着時間過去,希望越來越小。

  咸陽城內。

  在一條條寬闊的街道上,往日直長且從不會擁堵的街道,在這一期,全部被人山人海堵住道路,無數輛馬車,全部都停在人流之中,無法前進絲毫。

  到處都是人聲鼎沸之景,無數士人、百姓全部在人羣中,熙熙攘攘的爭論着,嘴裏不斷說着‘陣法’二字。

  不僅僅是街道如此,在咸陽城內,無數酒樓、茶館之中,隨處都能看到士人聚集在一起,看着彼此不斷在木桌上比劃的場景。

  然而與街道中的場景一樣,在嘈雜聲中,隨處都能看到,全都是說話到一半,就說不下去的男子,不斷搖頭嘆氣。

  同行其他男子,也都一臉絕望的搖搖頭。

  這一日。

  咸陽到處都是哄哄鬧鬧,爭論之聲絡繹不絕。

  這一日,整個咸陽,四處都能看到搖頭的人影,隨處都能聽到無奈的嘆息。

第六百二十七章:絕望的楚王,讓人心悸的項燕

  楚國壽春。

  王宮城內,楚王負芻聽到士卒傳來的消息,站在王宮大殿上,頓時起身,瞪大眼睛,一臉驚慌的看着士卒。

  昌平君死了?

  十五萬楚軍在蒲隧,被白衍率領楚東秦軍擊潰,死傷五萬,俘虜四萬,其餘之人盡數潰逃。

  楚王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