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01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孇俁聞言,臉色大變起來,而一向文靜的映,更是起身,驚慌的看着家母,臉色煞白。

  “娘,不行!不能讓由兒去!哪裏太危險了!”

  映哪裏不知道家母那句話的意思,而那所謂的機會,便是讓由兒這時候,去找衍兒!

  “母親,怎麼了?”

  孇由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弄得有些猝不及防,詫異的看向母親的模樣,隨後看了看那父親,看向祖母。

  “由兒若想出人頭地,這是最好的機會,你們二人想一想,由兒與壽兒不同,壽兒乃是衍兒的親兄長,而由兒,乃是外兄!莫非你們二人只想着,等衍兒歸來之時,再讓由兒去認親?那時候,多少人會看得起由兒,莫不是你們也想讓由兒,如衍兒小時候那般?被人笑話?衍兒能承受得起,由兒如今這歲數,莫不是這輩子都要低着頭?”

  外祖母轉過頭,目光怔怔的看着長子、兒媳,看着二人都說不出話的模樣,隨後看向孇由。

  “由兒沒有背景,沒有才能,留在臨淄,由兒想要娶那屬大夫的小女兒爲妻,遇到這樣的事情,絕不會是最後一次,這樣的女子,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唯有出人頭地,方爲大丈夫!”

  外祖母說完,轉過頭,看向長子。

  “衍兒是老婦我的心頭肉,由兒亦然,讓由兒此時去,纔是最佳時機,是由兒的機會,也是老婦我,相信衍兒!”

  外祖母說到這裏,腦海裏浮現小外孫小時候,乖巧,笑眯眯來她面前的模樣,還有小時候陪伴她,答應她的事情。

  她相信衍兒,相信她的小外孫!

  這也是由兒過去,沒有任何人能質疑,讓由兒很容易立足的機會。

  “由兒,可願去?”

  外祖母再次看向孇由。

  而一臉懵逼的孇由,至今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祖母說的機會是什麼機會,爲何父母臉色如此害怕。

  不過孇由卻不傻,想到心儀之人,那日看向那士人的眼神,語氣交談的笑容,孇由知道,祖母說的沒錯,若是繼續碌碌無爲,這一幕,以後還會如此。

  “若由兒能有機會,由兒一定願意!即便是有性命之危,也在所不惜!”

  孇由深深嘆口氣,看了父母一眼後,下定決心,看向外祖母。

  孇俁這時候與妻子對視一眼,害怕、忐忑,卻也明白母親的意思,更無法反駁,不安的二人隨後看向兒子,映死死握着衣角,雙眼滿是不捨。

  “外祖母還沒告訴由兒,到底是……”

  孇由看向祖母,笑起來,好奇的詢問道。

  “你口中的白衍,便是衍兒!!!!”

  外祖母對着孇由說道。

  聞言,孇由起初還沒反應過來,一息後,瞳孔一縮,笑容散去,滿是不可置信的看向祖母。

  這怎麼可能!!!

  孇由感覺祖母在打趣他,不過當轉過頭看向父母的模樣時,卻感覺到不對勁,轉過頭看着望向自己的祖母。

  這一瞬間,孇由整個人都怔在原地,突然,孇由突然想到,爲何方纔父母、還有祖母臉色不好起來,原來是因爲他的話!!!

  莫非,表兄弟水衍,真的是秦將白衍!!!

  “衍兒!是白衍!!”

  孇由懵了,徹徹底底的懵了,整個人都傻眼在原地,表情似乎懷疑人生,他實在無法把小時候見過的堂兄弟衍兒,與秦國名將,白衍,想到一塊。

  這怎麼可能!白衍啊!那可是秦國名將,秦王嬴政的重臣。

  思索間,孇由突然想到,此前傳得沸沸揚揚,白衍是……齊人!!!

第五百九十七章:項燕的妥協!

  遂陽城頭,硝煙漫天,城道內一眼看去,到處都是身穿秦甲、楚甲士卒的屍體,兵戈、利刃、箭矢,隨處可見,在密集的腳步中,越來越多的秦卒一同砍殺着寥寥無幾的楚卒。

  當嘯殺聲逐漸安靜下來,一眼看去,城外遍地楚軍死屍,數不清的屍體,隨着潮水一般退去的楚國大軍,全部裸露在城頭上的秦卒眼底。

  一框框被燒成焦炭,卻依舊殘立着的雲梯、臨車,順着城牆外左右看去,隨處可見。

  從半空看下,城道內站着密密麻麻的秦軍士卒,所有士卒看着城外,眼神滿是兇狠,而其中,一名秦軍將領急匆匆的從密集的秦軍身後,朝着城樓方向走去,由於城牆十分遠,故而能看出,將領的步伐,也並不是特別快。

  “將軍,城道楚卒已經全部肅清!”

  秦軍將領來到城樓外,對着坐在石階上,一身衣甲滿是鮮血的白衍,拱手稟報道。

  “好!讓將士們清掃城道,好好休整!”

  白衍吩咐道。

  看着將領拱手領命離開後,白衍擦了擦臉上到處都是斑點狀的血跡,目光看向城外遠處,那人山人海一般的楚國大軍,緩緩離去。

  這已經是連續五日,自從扣押小舅父在城內後,這五日內,楚軍從未間斷攻城,滿目瘡痍的城牆,以及城外滿地屍體,便能看出楚軍這幾日到底有多瘋狂。

  不過楚軍越是着急攻城,白衍反而越不着急。

  “將軍,楚軍已經打算把城內箭矢輜重,全部都耗盡!”

  牤這時候走過來,皺眉看向城外一眼後,轉頭對着白衍說道。

  “庫房還有多少?”

  白衍看着牤,開口詢問道。

  “庫房已經消耗一空!城頭上的箭矢,最多不到半日!”

  牤搖搖頭。

  有箭矢,守城容易,殺楚卒也痛快,但僅依靠城內那些鐵匠,根本彌補不了守城將士所需的消耗。

  若不是此前滅魏之時,並沒有爆發攻城戰,如今從大梁那裏帶來的箭矢,早在與楚軍交戰的第二日,便揮霍一空,如今這幾日,每日楚軍就是攻城不下,退去之時,楚卒也會把地上的箭矢,拼命拾走。

  這讓他們秦軍將士想夜裏出城偷偷拾些箭矢回來,見到沒有箭矢留給他們,都只能徹底斷了這個念想。

  “將軍,若不等到夜裏,吾領一些人馬,去騷擾一番楚國大軍!”

  牤看着白衍皺眉的模樣,開口請求道。

  “項燕一定會有所防備!”

  白衍搖搖頭,並沒有答應讓牤去騷擾楚軍營地。

  “先下去休息!沒有箭矢,也能有很多方法守城!”

  白衍起身,拍了拍牤的肩膀,來到外城牆。

  滿是血跡的臉頰上,目光看着城外的黃昏漸暗之景,白衍算了算時日,這一兩日內,黃氏的人,應當就會到楚軍大營之中。

  黃氏在楚國,可並非一個小族,而從黃冶領兵數萬便看得出,黃冶一脈,更是黃氏一族中的主脈。

  黃冶雖非獨子,但黃氏得知黃冶活着,也絕不會輕易放棄黃冶不顧。

  天色變黑。

  遂陽城的城頭上,一根根火把開始點亮,一排排秦軍士卒在巡邏着,期間也查看,是否有站崗的將士打瞌睡。

  而此時,城門外遠方天際,突然傳來不少十餘點火光,這也讓城樓上的將士,立即察覺到。

  “有動靜!”

  在士卒的驚呼聲中,外城牆旁站崗的秦卒,紛紛一臉警惕的看向城外,經歷過楚軍夜襲,如今城外任何風吹草動,秦軍士卒都不敢馬虎半分。

  很多巡視的秦軍士卒,此時也紛紛停下腳步,貼着外城牆,微微彎下腰,防止被城外漆黑什麼都看不見的情況下,被楚軍用弓對準射箭。

  許久後。

  隨着十餘個火光慢慢靠近,在城樓內數名手持彎弓的秦軍將士,悄然取下箭矢,拉弓搭弦,對準那些逐漸靠近的楚軍士卒。

  “何人?”

  爲首的秦軍將領轉過頭,伸頭看了一眼在燭燈下,手持竹簡寫字,並未熟睡的白衍,這才放心,轉過頭對着城外高聲喊道。

  “吾乃楚使,想要入城,拜見白將軍!還望通報!”

  陳樓外,在十餘名楚軍士卒手持火把的照耀中,一輛馬車內走出一名楚服男子,大聲回應。

  秦軍將領聞言,轉過身,回到木樓屋,對着白衍拱手,詢問白衍要不要見城外之人。

  “見!”

  白衍看向秦軍將領一眼後,輕聲說道,隨後目光繼續看着手上的竹簡。

  面對楚國大軍攻城,西城門這裏,由白衍統領牤、惠普,以及其他將領駐守,應對楚軍的主戰場,而其他城門,則是全部都交給惠普應對。

  作爲主將,白衍統領將士,與楚軍決戰,而惠普也要在後方,統計所有的軍需輜重,最後交由白衍過目。

  主將副將一起配合,方能面對楚軍時,能從容不迫。

  這也是爲何夜色下,在城樓這裏睡覺的白衍,依舊要在燭燈下,看着竹簡。

  許久後。

  安靜的環境中,隨着腳步聲傳來,沒多久,一名將領便帶着一個三十多歲,身穿綢衣楚服的男子,來到樓屋這裏,隨後走到白衍面前。

  白衍放下竹簡,看向這名男子。

  在微弱的燭光下,男子此時也忍不住看了年紀輕輕的白衍一眼,隨着一抹驚訝,又看了看四周。

  城樓十分破舊,不僅僅外邊到處都是箭矢射破的痕跡,就是屋內,都滿是血腥味,而來源,應當便是旁邊,那一具滿是血跡的衣甲,還有衣甲旁那柄引人奪目的利劍。

  湛盧!!!

  那便是傳言中,嬴政賜予白衍的名劍?

  男子有些好奇的想到,不過這一切都是一瞬之間的念頭,隨後男子便轉過頭,看向白衍。

  “楚人,黃仲,拜見白將軍!”

  名叫黃仲的男子,對着白衍拱手打禮道。

  白衍緩緩起身後對着男子回禮。

  “不知楚使,爲何夜裏拜訪?”

  白衍禮畢後,看着黃仲詢問道。

  黃仲放下雙手,目光透過昏暗的燭燈,看着白衍一身簡陋的黑衣,甚至隔着數步,都能聞到濃濃的味道,還有如此天冷的氣色下,白衍坐佈下,居然全都是乾草爲墊子。

  這些映入黃仲的眼簾,都讓黃仲無比意外,卻又在心中,充滿信心起來。

  “黃仲曾聞將軍之名,仰慕已久,如今一見,將軍年少,實在讓黃仲意外!而更讓黃仲意外的,是沒想到是在此處,見白將軍!”

  黃仲對着白衍說道,不管是眼神,還是語氣,都透露出在這裏見到白衍的意外。

  “不瞞白將軍,黃仲也曾見過交戰守城,然見主將夜守城樓者,將軍還是第一人!”

  黃仲說話間笑了笑,隨後不着痕跡的看了白衍一眼,話語裏就差直言,是不是此前大將軍項燕,命人夜襲遂陽城,讓白衍方纔如此。

  在黃仲的預想中,年輕氣盛的白衍聽到這番話,應當會帶他去府邸相談,也應當聽得出,他這番話的意思便是,連主將都如此落魄,看來秦軍,也是強弩之末。

  結果,白衍整個人,似乎對他的話無動於衷。

  “楚使有言便言明,若是楚使覺得白衍是怕項燕,那白衍大可回府邸,並且讓楚使出城,勞煩楚使回楚軍大營後,切記告訴項燕,白衍已回府邸,讓他項燕夜襲遂陽城,他項燕只要出兵夜襲,白衍定不會靠近城門半步!”

  白衍臉色平淡的說道,但語氣卻讓黃仲笑容直接散去,有些疑狐的盯着白衍,似乎思索白衍的話是真是假。

  幾息後,黃仲微微皺眉,表情也不復方纔的自信,但仍舊不甘心的看向白衍。

  “若是將軍不懼大將軍項燕,又爲何在此天寒地凍之際,留在此處,如此待見使者!”

  黃仲反問道,抬起一字寬大的繡袍,手掌對着四周的場景,眼神看着白衍坐墊寫的乾草。

  “白衍在此,乃是因秦軍將士皆在此處,天寒地凍,在這城頭之上,將士們若是受冷,白衍便隨將士們受冷,將士們御殺敵,白衍亦可拔劍,與將士們一同殺敵!城樓雖陋,白衍知足!如楚軍雖多,而將士無懼!縱有戰死,亦無人後悔!只要白衍與滿城將士一心,項燕想要奪下此城,唯倚利劍倒戈相奪!秦不懼戰,秦,亦迎戰!”

  白衍用不大的聲音,說出的一番話,卻讓黃仲愣在原地,特別是黃仲看着白衍說話時,那嘴角微揚的模樣,眼神滿是灼熱的模樣。

  瘋子!

  這是黃仲聽到這番話後,本能的在腦海裏,浮現的一個念頭。

  聽着白衍的這一番話,想到城內的秦軍士卒,不知爲何,今日方纔抵達楚軍大營,對情況根本不怎麼了解的黃仲,卻在一瞬間,明白爲何項燕將軍,統領精銳大軍不下二十萬,那麼多日過去,面對魏人看守的遂陽城,都束手無策,爲何兄長,會被眼前秦將少年所敗。

  在曲阜一地公子熊奇統兵十餘萬,都擋不住秦軍進攻。

  面對這樣一個將軍,不怪昔日景騏在壽春時,曾有言,白衍效力秦國,必須死,否爲楚國大患。

  可惜那時候很多人都承認白衍是名將,但沒多少人真正把景騏的話放在心上,以爲景騏有誇張之嫌,彼時,黃仲亦是如此,而此刻,黃仲聽着白衍的一番話,整個心神都爲之一震,也終於明白景騏,爲何會在楚國朝堂,在楚王與楚國百官面前,數次說出白衍這個名字。

  “楚使可還覺得,白衍怕項燕否?”

  白衍看着神情凝重的黃仲,笑着問道,唬人嘛!白衍擅長,口舌之爭,黃仲楚人,怎會知道,白衍早已經在等着他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