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一家子人圍在炭火旁閒聊着,外祖母顯然也從兒媳映這裏,得知上次筠寒家人去水壽那裏拜訪的事情,故而這次,外祖母也在安慰筠寒,嫁給水壽雖苦了點,但水壽人不差,絕不會做出拋妻棄子之事。
“你們二人,也記住,這天寒,多去壽兒祖父那裏看望,如今壽兒祖父把家中良田,幾乎全都給壽兒大伯揮霍一空,你們夫婦二人若是寬裕,便給他們一些,切不要讓壽兒祖父捱餓!”
外祖母轉過頭,看着衍父與女兒孇氏叮囑道。
作爲孇氏的親孃,外祖母比任何人都不喜歡水壽祖父那一家子,但作爲過來人,外祖母清楚,衍父若是不管,那便是得不償失,不理祖父那一家子省下來的一點小錢,完全比不過日後會失去的名聲,以及很多事情,相反,如今捨得一些小錢,日後會得到更多。
這不僅僅是對女婿與女兒好,也是對孫子水壽,乃至孫媳以及曾孫,都有好處。
“知道了,娘!”
孇氏一臉不耐煩的說道,無奈的看着自己的孃親,隨後轉過頭,看向衍父。
“娘!前些日子剛去,買了一些碎肉,送去一袋糧粟!”
衍父憨笑着說道,看着兄嫂用兩根木棍,把火堆內一塊塊燒透的火星,夾去一旁小木坑上方,全部夾完後,火堆內的木材瞬間燃燒愈加旺盛一些,兄嫂又用一些冷水澆溼那些火星,讓其變成一個個乘次不齊的木炭,後面便可以當做炭火來繼續使用。
“可給了那麼多,哪一家人,還嫌少!”
孇氏這時候,一臉不舒服的補充道,這也讓衍父轉過頭,一臉愧疚的看向妻子。
想到父親那不滿的模樣,還有母親與胞弟私下開口,讓他來日再帶多一些糧粟過去,那日妻子便受不得兄嫂他們陰陽怪氣的話,便吵起來,結果那些兄嫂抱着一個個孩子哭訴着,見到有路過的村民觀望,更是說着仲弟家有糧不救,餓死算了的話,惹得路過的村民,所有人都對着妻子指指點點。
妻子萬口莫辯,吵了幾句後,更是被氣得眼眶通紅。
“外祖母,此前家母讓壽兒拿兩袋糧粟,給筠寒父母帶回去!”
筠寒這時候有些緊張的解釋起來,擔心外祖母會怪家母,此刻筠寒也有些自責,早知道說什麼都要阻攔家父家母就好了,這樣也不會有那麼多事情。
“那是應該的!”
外祖母搖搖頭,出乎筠寒的意料,外祖母不僅沒有說什麼,反而十分贊同家母的舉動。
“若是家中的糧粟不夠,這次便買一些回去,若是沒有錢,老婦我這裏還有一些!”
外祖母對着衍父說道。
衍父連忙拒絕,正打算說已經帶錢,不曾想還沒開口,這時候舅母映便想起什麼。
“現在糧粟比往年貴很多很多倍,甚至都買不到!”
舅母說道,隨後擔心家母誤會,便轉頭看向孇俁。
孇俁見到衍父、小妹,還有水壽等人看過來的目光,回憶一下。
“的確,聽說是很多地方都缺糧,去年糧粟不過三十錢一石,而前段時日便傳出價格上漲很多倍,昨日更是聽說已經到近百錢一石,甚至如此之價,都難以買到!”
孇俁開口說道,此刻孇俁也很不解,今年並未看到齊國鬧災荒,甚至小妹一家,還是豐收之年,絕不可能出現缺糧纔是。
“很多人都說,與魏人有關!”
孇俁看着一臉喫驚的衍父、小妹,解釋道。
“魏人!”
衍父皺着眉頭,隨後點點頭,即便是在水村,衍父也早已聽說,秦國攻打魏國,秦將白衍以水患的方式,不費一兵一卒,攻破號稱第一固城的大梁,讓魏國引以爲傲的固城,淪爲天下笑柄。
怪不得糧粟會如此上漲!
衍父想到這裏,便忍不住皺起眉頭,近百錢一石,這價格別說讓人無法接受,關鍵是孇俁說,還不一定能買到。
“那白衍當真是個禍害!”
突然傳來不滿的聲音,瞬間引得所有人看去,只見孇氏義憤填膺的模樣,俏臉美眸,皆是怒氣。
“小聲點!這話不是我們能說的!”
衍父苦笑一聲,連忙提醒妻子,也慶幸是在妻子兄長家裏。
不過衍父也能理解妻子的心情,妻子本來就是掰着錢幣過日子,恨不得一個錢分成一百塊小的來花,眼下父母、仲弟、兄嫂那一家人那麼多,家中又沒有存糧,也沒有錢財,他們若是買不到糧粟,恐怕真的就要捱餓。
但這糧粟的價格,別說妻子,衍父都嘆口氣。
“憑什麼不能話說?別說其他地方,就是此刻臨淄城內,罵那白衍的人多了去了,那白衍是秦國將軍不假,但他還有能耐管到這裏不成?那麼多人罵他白衍,他白衍管得起嗎?他秦國管得了嗎?”
孇氏越罵越生氣,想到在家父那一家子哪裏受委屈不說,如今連買糧粟,都要給花數倍的價格,真當錢好掙啊!他們一家人,一年都掙不到兩個錢。
“我就要罵他,就罵他白衍怎麼了?”
孇氏看着良人的模樣,眼睛都泛紅起來,這糧,還買不買了,又要花多少錢啊!
“娘!”
筠寒看着生氣的家母,連忙讓長子讓開,隨後上前拍了拍家母,嫁給水壽後,筠寒哪裏還不知道,家母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如今被氣到,說出這些話,也都是因爲在家裏,都是自家人,若是在外面,家母肯定不會說,再多的委屈,也不會說。
因爲家母比任何人,都不想給家裏添麻煩。
“命苦啊!一年就那麼兩個錢,一石糧粟近百錢,他們怎麼不去搶啊!”
孇氏仰着頭,眼裏的淚水幾乎都已經快要流落,這也讓衍父、水壽看到,有些心疼,誰都清楚,孇氏爲了這個家,受了太多委屈,也受了太多累。
然而此時衍父這一家卻沒有注意到,不管是抱着嬰兒的外祖母,還是孇俁、映,看向孇氏的眼色,不僅沒有心疼,甚至都有些哭笑不得。
特別是本就羨慕孇氏的映,映還記得,曾經聽到秦將白衍,獲得封地的時候,她還與良人感慨。
封地!!!
那一年能收到多少稅收啊!是百金,還是千金,甚至是他們永遠不敢想象的萬金!
畢竟別說千金,甚至是百金,他們家還從未有人,親手摸過金子。
直到前段時間,他們夫婦二人終於知道,原來曾經讓他們夫婦二人感慨,經常在臨淄城內聽到世人談論的秦將白衍,居然是衍兒!
小妹孇氏的次子!!!
那個從小就在村子,被所有村民,乃至其他村民,嘲笑、調侃的水衍!
換個角度,也就是說,衍兒歸齊之日,不管是衍父還是孇氏,都可以去衍兒的封地,再也不用幹活,一年到頭,封地內的所有百姓、商賈,都要交稅收給孇氏。
每當映想到這一幕,都想象不出到底有多幸福,那時候的小妹,估計再也不會爲錢發愁。
更別說,如今衍兒,已經是秦國將軍!
“就怪他……他們領兵打戰,怎麼禍害我們百姓啊!現在連買糧粟,都要近百錢!我們……”
孇氏還在抱怨着。
然而外祖母已經看不下去,無奈的嘆口氣,看向女兒。
“別罵了!”
外祖母清楚自己女兒的性格,聽着女兒這滿腹抱怨的話,外祖母無比肯定,若是女兒知道,那秦將白衍,是她的衍兒,估計那話風一轉,比誰都快。
沒好氣的看着女兒一眼,看着女兒倔強的模樣正準備說話,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聲音。
“爹,娘!”
聽着熟悉的聲音,映的臉上滿是欣喜,連忙起身,孇俁也是如此,雖不如妻子那般,但臉上也很開心。
因爲回來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他們的兒子,孇由,由是兒子冠年後,母親給取的字。
屋內。
見到常在外邊的孇由回來,衍父還好,孇氏擦乾眼淚,紅着眼睛笑起來,看着進屋的侄兒,忍下心中的難過。
“由兒,這次歸來,可存下多少錢?”
孇氏看着孇由與水壽互相打招呼過後,一臉笑容的開口詢問道。
孇由見狀,不好意思的笑起來,比起氺衍,比較壯一些,但是比起水壽,又比不上,也是蠟黃的膚色,一看常年奔波。
看着孇由嘿嘿笑着,孇氏幾乎是看着這小子長大,哪裏還不知道,沒好氣的看了這小子一樣,無奈的嘆口氣。
見着孇由回來。
孇氏與兄嫂,便開始忙活起來,不過也在屋內,偶爾也插話一起說着。
孇由看着水壽的腿,打心底的關心傷勢,得知依舊可以外出後,這才放下心,而當看到水壽的妻子筠寒,說實話,孇由早就從父母這裏得知,水壽找了一個妙美女子做妻子,但親眼見到,還是有些意外。
而當看到水壽都有兩個孩子的時候,更是一臉羨慕。
期間孇由聽到父母,還有小姑詢問心上人之時,眼神一黯。
“你不是說,那屬大夫,很看重你嗎?莫非是……看不上咱家?”
映看着兒子的模樣,忍不住皺眉問道,作爲母親,映當然清楚,兒子一直在屬大夫的府邸幹活,日久之後,便對屬大夫的小女兒心生情愫。
而兒子也一直被屬大夫多有賞識,兒子也認爲很有希望,怎麼這次回來,突然這副表情。
“沒有!”
孇由笑着搖頭道,不過那個笑容,是個人都看出有多疆域。
“對了,這段時日由兒曾聽說,魏地傳來消息,聽說秦國昌平君叛變了!”
孇由岔開話題,不想在這件事情上繼續說下去。
孇俁與映,還有外祖母見狀,也知道懂事的孇由,不想讓他們操心,看着衍父與孇氏一家人都在這裏,孇俁與映也只能等到晚上,再好好問一問怎麼回事。
房屋內,對於秦國昌平君叛變的事情,誰都不關心,畢竟昌平君是遠在秦國那裏的秦國丞相,與他們有何關係。
而接下來的話,卻讓孇俁、映神情一變。
“聽說昌平君背叛秦國,導致秦將李信兵敗,死了足足二十多萬人呢!而且還不止如此,聽說魏地的王賁已經統領秦軍回秦國,而楚國大將軍項燕,大敗李信後,已經回師,與另一路的楚國大將軍景騏,二人領兵不下四十多萬,圍攻秦將白衍!聽聞那秦將白衍,已經在曲阜以南的楚國腹地,被楚軍圍困,根本無法脫身!”
孇由說着回來之前,聽到的最新消息,不過見到父親的臉色以及祖母的臉色不對勁,孇由有些奇怪。
正當孇由疑惑之際,不明白父親與祖母怎麼了的時候,突然就聽到小姑的聲音。
“好!楚軍就該這樣,把那白衍圍起來!!!”
孇谷看着小姑氣呼呼的模樣,不解的看向旁邊的水壽,眼神滿是好奇。
水壽哭笑不得的看着母親,見到孇由的目光,便把糧粟的事情告訴孇由。
“就該這樣!哼!看糧粟還賣那麼貴,都怪那白衍!”
孇氏一臉痛快的處理着手裏的菜羮,絲毫沒有注意到,一旁臉色滿是慌亂,不斷看向她的兄嫂。
“李牧都打過了!如今不過是項燕而已!”
外祖母突然傳來的話,讓孇俁與映轉頭看去,夫婦二人彼此對視一眼,強行讓自己,按耐下心中的不安。
夫婦二人都知道,哪有娘說得那麼簡單。
當初李牧纔多少人,如今楚國這裏,可是有楚國大將軍項燕,還有大將軍景騏,合兵四十萬之巨啊!更別說,還是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獨自在楚國腹地,面對楚國大軍。
“娘,你怎麼老是幫那白衍說話,他給你多少好處了,給你糧少錢了,還是不買那麼貴了!怎麼向着他說話!”
孇氏看了母親一眼,轉頭處理菜羮,一邊不滿的說道。
外祖母沒有理會女兒,而是看向長子孇俁,她最擔心的就是這樣的情況,若是女兒知道,被圍困的白衍,是她次子白衍的話,怕是要被嚇暈過去。
半個時辰後。
一家人聚集在一起,圍在木桌旁,喫了一頓好喫的膳食,在落日前,衍父一家就要趁着天色未黑,便要提前出發回去,糧粟的事情,住在臨淄城內的孇俁會幫忙留意,有糧粟賣便會幫衍父買下一些,等衍父來拿。
等衍父坐着牛車離開後,回到小苑,孇由滿是不解的看向父母,還有祖母。
在尚未喫東西的時候,孇由便察覺到,父母還有祖母,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樣,但是明明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不明白父母、祖母怎麼臉色突然有些不同。
“爹孃,怎麼了?”
孇由好奇的問道。
然而無論是孇俁還是映,並未回答長子,而是把目光看向母親。
“由兒,與祖母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外祖母沒有着急回答孫子的話,而是開口詢問孇由哪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爲何方纔孇由的笑容,那麼難堪。
木屋內。
在火堆旁,一家人烤着火,孇由這時候才一臉失落,猶猶豫豫的把事情說出來。
原來,那屬大夫前些日子,邀請幾名士人前來做客,其中一名士人便帶着一個男子而來,而屬大夫的小女兒,便被其才貌吸引。
這段時日,對他已經是不怎麼理睬。
聞言。
不管是外祖母,還是孇俁、映,全都沉默下來。
“由兒,若有一個機會,讓你出人頭地,讓所有人對你刮目相看,你想不想要?若是想,可要冒着性命危險!”
外祖母兩息後,雙眼看向孫子孇由,開口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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