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02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黃仲回過神,眼神看着白衍,嘆口氣,抬手再次對着白衍拱手打禮,雖然一言不發,但舉動,已經表示歎服、受教的意思。

  “楚使還未回答白衍之言!”

  白衍說完,讓將領去拿一捆箭矢過來,給楚使黃仲坐。

  “今日黃仲前來,便是想請白將軍,能放我楚國黃冶將軍,以及此前扣押的兩位楚使!”

  黃仲看着秦軍將領,真的拿了一捆箭矢過來,第一次見到這場面,黃仲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四周的確沒有什麼木凳,黃仲想了想,也只能弄好衣物,坐在一捆箭矢上。

  就這樣。

  在簡陋的樓屋內,一個是坐在乾草墊上的秦軍主將,一個是坐在一捆箭矢上的楚國使者,兩個人便交談起來。

  期間,牤似乎有什麼事情過來稟報,剛開口說着,見到黃仲,連忙閉上嘴巴。

  深夜。

  楚軍大營中,在巨大的主帥營帳內,營帳兩旁都有燒着木炭的火爐,這也讓營帳內的人,絲毫感覺不到營帳外的寒風刺骨。

  “十五日糧粟,不可能!這幾乎是我楚軍大半糧粟!”

  項燕聽到歸來的黃仲,說出白衍的條件,本能的搖頭否決。

  數萬人十五日的糧粟,那白衍也真敢想,在項燕眼裏,在數十萬楚軍,圍滅秦軍的局勢下,黃冶哪怕是一個善戰的名將,也不值得耗費如此多的糧粟去與秦軍換。

  “大將軍,秦國細探傳來消息,王賁統領的秦國大軍,被大雪困在潁川,秦國無力再度發兵南下,面對楚國的合圍,白衍已經插翅難逃,不妨……”

  黃仲一臉謙卑的看向項燕,說到後面,看了四周其他楚國將軍一眼,隨後看向項燕。

  “答應那白衍,吾等與楚王,已經再備大軍糧草,不日就能抵達此地!”

  黃仲說着這些話,其實心裏還是十分緊張,畢竟眼前的大將軍,乃是項燕。

  項氏一族比黃氏一族,還要稍強,不僅僅是兵馬、封地,在楚王負芻繼位後,楚王負芻,幾乎把楚國所有兵馬事宜,都全部交給項燕。

  這也是黃仲擔憂的原因,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要項燕同意纔行,否則黃仲也不敢私底下,偷偷把糧粟拿去給白衍。

  營帳內。

  雖說有卸喑䥽鴮④姡约靶多士人,但隨着黃仲的話,氣氛都安靜無比,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就連范增,也不動聲色的看了黃仲、項燕一眼,閉口不言的站在卸鄬④娚砼浴�

  誰都知道,這件事情他們做不了主,做主的是項燕,至於能不給糧粟給白衍,那自然是最好,但若是開口說出來,最終導致黃冶被白衍殺死,誰都害怕因此被黃氏一族記恨。

  黃氏一族可不是小族,白衍死後,黃氏一族自然不會找死人報仇,自然而然,此時誰反對換黃冶,黃氏一族就會把仇恨,放在誰的身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找到機會報仇。

  “父親,孩兒也覺得,不妨給白衍十五日的糧粟,十五日,白衍翻不起什麼動靜!”

  項梁這時候,在安靜之中,看了腥艘谎坩幔俅螌ψ鸥赣H項燕開口說道。

  這幾日以來,項梁說的這番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腥艘捕剂曇誀懗#l都知道,項梁所爲的,無非是救出好友孇谷。

  想到孇谷。

  卸喑䥽鴮④姡捕技娂姎J佩不已,若非碰到不按常理的白衍,孇谷此時,當是已經立功,被項燕重用纔對。

  可惜此時,卻被白衍關押在遂陽城內。

  “方纔在城內,白衍可還說過什麼?”

  范增這時候,看着沉默不言的項燕,想到什麼,轉過頭看向黃仲。

  聽到范增的詢問,在呂青以及一谐䥽鴮④姷哪抗庵校S仲想了想,便如實把入城後,見到的一切,全都說出來。

  當范增等一谐䥽鴮④姡瑥狞S仲那裏得知白衍說過的話,以及見到的場景,全都紛紛皺眉起來,互相無奈的看向彼此。

  “怪不得能收爲人之心,白衍手段,當真了得,看來短時間內,恐難以攻破遂陽城!”

  范增此時都無奈的搖搖頭,能讓范增都如此無奈的,白衍還是第一個人。

  不過當無意間說到有秦軍將領進來稟報事情之時,見到黃仲在,便連忙止聲不提的事情,范增突然皺起眉頭。

  “莫非是發生何事?”

  范增有些疑惑。

  隨後突然想到孇谷的事情,轉頭看向項燕。

  “恐,唯有事關秦軍,那秦軍將領,方纔隱瞞!唯一的可能,便是秦軍士卒皆已中毒,這天寒地凍,秦軍難以察覺,如此……”

  范增分析道,但又不敢確定,便搖搖頭,嘆口氣,閉口不言。

  “可否再給秦軍,下一點藥!”

  一直沉默的昌平君,這時候聽到范增的話,突然看向項燕,開口建議道。

  既然已經知道,秦軍並未察覺出中毒,那不妨再來一次,而比起此前的煙燻之毒,中毒的秦軍不過守城之卒,此時若是能趁機將藥用在糧粟上,那中毒的,可就是遂陽城內的所有秦軍。

  畢竟昌平君此刻,都在心中感覺,攻打白衍的棘手。

  “這倒是個好辦法!”

  “的確!若是能再給秦軍下毒,那也免得吾等麾下部將登城戰死!”

  “可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能讓秦軍察覺不出來的毒!”

  聽到昌平君的話,營帳內的諸多楚軍將領,紛紛議論起來,雖說兩軍交戰,下毒多少有些不擇手段。

  但方纔聽到黃仲說出白衍那一番話,所有楚軍將領心裏都忍不住一沉,面對如此頑固,並且將士一心的秦軍,誰都不願意與這樣的敵人死磕。

  楚國可與齊國、魏國、趙國甚至是韓國不同,楚國自然有楚軍,但楚王麾下的楚國大軍,歸根結底,根本沒有多少,如今在這裏的,都是各大家族聚集在一起的私兵,另一處的大將軍景騏、昌文君哪裏,亦是如此。

  在攻遂陽城一事上,自從項燕將軍命令項氏精銳登城,死傷慘重後,第二日讓誰領兵攻城之事,幾乎每日夜裏,都會讓所有將軍,互相爭吵不休。

  誰都不願意做那領兵登城之人。

  此時又聽到白衍所說的那一番話,更是讓一個個楚國將軍忍不住嘀咕起來,真要和白衍死磕,把族中私兵都消耗一空,到時候就算殺了白衍,也難以彌補族中損失!

  想想當初在壽春,景騏滅李園一族,以及不少支持熊猶的士族,都被景騏迅速除掉,如今還安然無恙留在楚國的士族,哪一個不是擁有卸嗨奖嚼u讓景騏不敢輕易報復。

  想想那些被景騏滅掉的士族,在楚國沒有私兵的下場,有封地,也不見得就安全!

  既然非要除掉白衍,除掉白衍麾下的秦國大軍,那若能下毒,不戰而破,那該多好!

  想到這些,越來越多的將領,都忍不住看向項燕,看向昌平君。

  而項燕見狀。

  哪裏不知道所有楚國將軍,都已經意動,這段時日連續強攻不破,讓很多將軍都已經動搖,想到這裏,項燕與項梁對視一眼,看着兒子項梁懇求的目光,又看向一旁的黃仲、黃瑕這些黃氏族人。

  這時候,項燕目光看向木桌旁,那放在哪裏的兩卷竹簡,一卷是楚王負芻送來的消息,另一卷則是公子熊奇。

  楚王負芻是考慮到軍中,黃氏一族的精銳士卒尚在,並且景騏麾下,黃氏一族也出動全族兵馬,若是不救黃冶,黃氏一族不免有人不滿,而楚國日後與秦國,也並非僅除掉白衍這般簡單,考慮到日後……

  項燕想到這些,目光從竹簡上移開,看着眼前卸喑䥽鴮④姡D過身,閉上眼睛思考着。

  許久後,項燕終於嘆口氣。

  “巫師,可否有辦法下毒?”

  項燕睜開眼睛問道,或許是考慮到白衍的那一番話,以及這數日來,遂陽城內的秦軍氣勢絲毫不減,又或者是考慮到秦楚大局,以及人情世故,項燕最終選擇妥協,答應以糧換人,連項燕此刻心中都不禁在想,或許,這也是眼下唯一迅速破局之策。

  否則面對有白衍這樣的敵將,親自領兵鎮守的遂陽城,項燕兵馬再多,也不敢篤定,能在短時間內,在落雪之前,攻下遂陽城。

  ……

  次日。

  天色漸亮,遂陽城的城內,秦軍士卒不斷來來往往,搬咦艝|西,將領也忙碌着。

  而在城牆內的城道之中,密密麻麻的秦軍將士,正在寒風之中嚴陣以待,準備面對接下來楚軍一整日不間斷的攻城,但隨着時間過去,面對城外空空曠曠的平野,所有秦軍將士都有些懵。

  怎麼那麼久,一個楚軍士卒的影子都沒看到。

  直到又過了一個時辰,所有秦軍將士,方纔看到,一輛馬車,在楚軍大營方向,緩緩駛來!

  遂陽城內。

  一個穿着布衣的男子,急匆匆的走在街道上,隨後飛快的來到一座府邸之中,在開門後,進入府邸,順着走廊路過院子,來到一個書房內。

  而書房中,田鼎與公子升,正在交談着什麼。

  見到男子進來,這才停下交談,看向男子。

第五百九十八章:二世而亡!田鼎的震驚!

  臨近遂陽城的城門街道上,一輛馬車疾馳着,飛速轉動的車軸,讓馬車飛快的從一間間店鋪面前,疾馳而過,而在其後面,數名手持利劍的男子,也在飛快的狂奔。

  片刻後。

  當馬車來到城門緩緩停下,田鼎的身影很快便從馬車內走出來。

  當田鼎見到遂陽城的城門敞開着,無數秦卒正在從城外,搬動着一車車裝滿糧粟的拖車,整個人都愣在原地,雙眼滿是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

  饒是田鼎半生,都從來沒見過這一幕,田鼎也實在不敢相信,楚軍,真的會把糧粟交給秦軍。

  項燕怎會做出如此決定?

  田鼎滿是不解,心中充滿着荒謬。

  走下馬車,田鼎朝着一個秦軍將領走去。

  “白衍將軍在何處?”

  田鼎開口詢問道。

  秦軍將領正在指揮士卒們呒Z,轉頭見到田鼎,眉頭微皺,但是卻不敢招惹,想了想,還是如實告知田鼎。

  城頭上。

  白衍站在外城牆旁,目光望着城外遠處,那緩緩離去的馬車,小舅父以及黃冶,都在那輛馬車內,隨着黃仲離開。

  聽着不遠處傳來動靜,似乎感應到什麼,白衍轉過頭,隨後便見到,在親信的帶領下,田鼎正在朝他這裏走來。

  白衍回過頭,繼續看着城外,目送小舅父離開。

  十幾息後,田鼎的腳步聲靠近。

  “項燕爲何會同意給糧給秦軍?”

  田鼎佈滿疑惑的聲音傳來,白衍知道田鼎的不解,轉頭看向田鼎。

  “這便是楚國!”

  白衍對着田鼎說道。

  田鼎皺眉,目光看着白衍,深深的嘆口氣,數十年來,見過大風大浪的田鼎,早已經習慣穩重,喜怒不形於色,然而直到遇見白衍,田鼎都已經忘記,多少次被驚訝,多少次被震驚到,並且隨着越接觸白衍,愈發看不清白衍這個人。

  “不管是楚國朝堂,還是楚國各大士族之間,從來不是一條心,在齊國,田大人在朝堂與齊相後勝不合,田大人行事便會受到掣肘,而在楚國,更是如此,縱使項燕萬般本領,也無從施展。”

  白衍看向城外,楚國方向。

  “若是此前,王賁在魏地方向,李信在南陽而下,白衍從動攻楚,楚國朝野,定會人人自危,故摒棄前嫌而共同抗秦,別說白衍以黃冶相換,就是白衍囚禁項燕之子,楚王負芻之子,項燕都不會同意換糧!”

  白衍說到這裏,轉頭看向田鼎,露出絲許笑意。

  “然李信兵敗,王賁撤軍,魏地唾手可得,白衍更是被楚國大軍,圍在楚東,孤立無援,秦國也派不出大軍相救,況且大雪隨時都會到來,在如此情況下,換做是田大人領兵,而齊相後勝之子被白衍擒住,田大人可會猶豫?齊國朝堂,又能安寧?”

  白衍臉上滿是笑意:“項燕一定會答應,只要項燕攻不下遂陽城,今日項燕能拒絕,明日項燕能拒絕,但五日、十日之後,項燕還是要答應!這便是楚國!田大人主張合盟對抗秦國的盟國!”

  白衍說完後,看着城外,與田鼎說那麼多,便是希望田鼎好好看清楚楚國的弱點,楚國是很強,從曾經春秋,面對強晉,楚國都能不懼。

  但若是拋開楚國表面上的強橫,細細分析楚國所有事蹟便不難發現,往往在楚國發揮出超出預料的實力背後,都是楚國別無選擇,或者說是士族間的利益受損,不得不聯合起來,所以楚國才強。

  而一旦楚國士族之間有隔閡,或者分歧之時,楚國自身的問題,便會突顯出來,如同左腳絆右腳,寸步難行。

  “楚國朝堂一定有人在幫你!”

  田鼎的聲音傳來,白衍看向一旁,田鼎望着城外的側臉。

  “你敢打賭,定是知道,楚國朝堂的人,會聯合黃氏一族,給項燕施壓!”

  白衍說了那麼多,田鼎哪裏還聽不出來,在這糧粟背後,是整個局勢下,楚國朝堂的態度變化,以及楚國士族間的人脈,楚王的顧慮,項燕的顧慮。

  這完全是已經把整個楚國,都算計在內。

  田鼎腦海裏,思索着到底是誰會在楚國朝堂,幫助白衍,有那麼大的能耐,定然不是一個小人物。

  腦海裏浮現屈景昭三氏那些楚國大臣後,不敢確定是何人,直到田鼎突然想到前段時日,曾經發生過一件事情,白衍在曲阜一地,攻破十萬楚軍……

  “是熊奇?”

  田鼎有些詫異的看向白衍,眼下有些不敢確定,畢竟熊奇可是楚國公子,怎會冒險幫助白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