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695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黃冶身旁的親信見到黃冶中箭,紛紛驚慌的喊叫,上前保護黃冶,即便是爲黃冶擋箭矢也在所不惜。

  然而那些親信保護黃冶心切,卻不曾想關心則亂,在數不清的火把下,他們聚集在一起的舉動,對於城頭上的秦軍而言,到底有多明顯。

  幾乎都無需將領下令,城頭上很多秦軍士卒,便紛紛拿起弓弩,對着夜色中,黃冶所在的方向,放箭。

  “快撤!!!”

  “快!!”

  城頭下,項梁也已經回過神,看着一根根粗繩被割斷,轉過身,眼睜睜的看着身後黃冶統領的三萬楚軍,被城道上的秦軍不斷射殺。

  項梁只能憤怒嘶吼着,不斷下令。

  但在黑夜中,原本是楚軍所用的夜色,剎那間,卻成爲楚軍反應最大的阻礙,項梁有心想要傳達命令,但對於項氏精銳還好,只需要時間,便能不斷傳遞下去。

  然而另一邊黃冶的三萬精銳,不管是將領還是伍卒,絕大部分都是黃氏私兵,故而在沒有鳴鼓聲,以及黃冶的命令,單憑項氏將領去傳達命令,幾乎無異於癡人說夢。

  而撤兵,黃冶回家的楚軍若是不撤退,項氏精銳貿然撤退,只會讓兩軍在夜色下滯留在平野上,這是大患。

  特別是城頭上,秦軍還在不斷放箭。

  夜色下。

  楚國大軍中,聽到將士稟報的項燕,怒拍木桌,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稟報的士卒。

  “不可能!秦軍怎會有埋伏!”

  項燕不敢相信的說道,隨後連忙走出主帥營帳,顧不得方纔還在與其他楚國將軍,商議着破城後,他們楚軍下一步舉措。

  昌平君也是一臉疑惑,看着項燕離開,連忙跟在身後。

  范增、呂奇以及其他楚國將軍,也紛紛臉色蒼白,跟着一同離開,最懵的要數孇谷,此刻已經擔心一晚的孇谷纔是最懵的一個人。

  見到范增等人離開,孇谷也連忙跟上。

  許久後。

  在楚國將士無數火光的照亮下,項燕、昌平君等人,帶着親信,騎馬戰馬飛快的來到平野上。

  因爲楚軍大營距離遂陽城有些距離,故而等到項燕一行人來到看得到遂陽城的地方,一眼看去,便清楚的見到,遙遠的平原上,那在夜色中下的遂陽城城頭,全都是火光來回走動。

  而城頭下,數不清的楚軍士卒慘叫聲,似乎都隱約傳來。

  秦軍顯然是站在城樓高處,對着楚軍隨意射殺。

  “不可能!”

  昌平君第一個搖搖頭,不敢相信的看着這一幕,其他楚國將軍也是如此,全都是一臉不敢相信。

  范增此時也好不到那裏去,看着遂陽城顯然早已經有所準備,以往波瀾不驚的臉上,也滿是皺眉,目光盡是不解與困惑,而隱約聽到遂陽城下,楚軍若隱若現慌亂的聲響,范增這才連忙回過神,轉頭看向項燕。

  “大將軍,快鳴鼓撤軍!否則所有士卒,都回不來了!!!”

  范增連忙提醒道。

  范增一眼就看出,夜色下如今楚軍最大的威脅,並非是城頭上的秦軍,反而是這夜色。

  “鳴鼓撤兵!”

  范增能想到,項燕自然也能想到,特別是此番統領項氏精銳去攻城的,還是項梁。

  隨着項燕的命令傳達下去,許久後,夜色下終於傳來楚國大軍撤兵的鼓聲。

  也就在有鼓聲之後,遂陽城下的楚國大軍,還活着的士卒,這才紛紛顧不得其他,丟下火把,在夜色中全部士卒,不要命一般往楚國大軍的方向回跑。

  逃跑的時候,方纔被射殺一地的士卒屍體,不斷絆倒楚國士卒,一根根落在地上,雜亂佈滿整個平原的火把,在隱約的火光中,數不清的楚軍,從一旁踏過。

  這時候。

  沒人注意到,在一堆火把與屍體中,被壓在地上昏迷過去的黃冶。

  楚軍營地內。

  撿回一命,回到大營的楚國士卒,全都一臉心有餘悸的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甚至連一些魁梧的楚軍士卒,眼神之中也開始流露出一絲迷茫。

  而在大營大門,依舊時不時有楚軍士卒,帶着傷,一邊哀嚎,一邊慢慢的回到營地。

  “黃冶將軍在何處?”

  項燕帶着一袑④姡咳耍�有灰頭土臉,臉上滿是雪泥的項梁回到大營,然而來到空地上,范增開口詢問後,看着四周毫無反應的士卒,一個不好的預感,浮現在所有楚國將士的心頭。

  “我方纔在城下,便沒有找到黃冶!”

  項梁喘息着,身上的衣甲此刻也到處都是泥,顯然撤離的時候,也被絆倒過,幸叩氖牵瑏K沒有被箭矢射到。

  范增看着項梁的回答,目光看向一旁的大將軍項燕。

  “爲何秦軍會有防備,甚至提前設伏在城道之中?”

  項燕此刻老臉也滿是疑惑,看着四周以往驍勇善戰,披荊斬棘的項氏精銳,此刻的模樣以及眼神,項燕清楚,對陣白衍,接二連三的失利,以及超出預計的死傷,已經影響到楚軍士氣。

  這讓項燕心中滿是沉重。

  篝火依舊在營地內熊熊燃燒,不提眼神古怪的孇谷,范增以及十餘名,三四十歲的楚國將軍,全都安靜的看着這一幕。

  原本在他們的預期裏,此時的遂陽城,已經被他們楚軍攻破城門纔是。

  次日。

  天色漸亮,隨着刺骨的寒風拂過平原,遂陽城內,昨晚便聽到攻城動靜的公子升,還有田鼎,早早便按耐不住,乘坐馬車來到城門。

  “宗伯,等會吾等定要想辦法,勸說白衍離開!楚軍昨夜未能攻下城樓,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下馬車後,公子升轉身對着田鼎說道,一臉緊張。

  昨夜熟睡中,聽到城門嘯殺聲,公子升當真害怕楚軍直接攻破城門,到時候他們連救白衍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好在擔心大半夜,終於聽到嘯殺聲散去,城內並沒有傳來廝殺聲,顯然秦軍守住楚軍的夜襲。

  對此,公子升心中滿是複雜,一方面慶幸白衍能守住楚國大將軍項燕的攻勢,一方面又很糾結,白衍若是守住,定然不會輕易隨他離開。

  不過也幸好,昨晚雖然不知道白衍是如何抵擋住楚軍的攻勢,但想想也知道,定不是那麼簡單,秦軍定然也經歷鏖戰,死戰,方纔殺退楚國大軍。

  想到這裏,公子升才感覺有些把握,昨夜秦軍死傷越多越好。

  這樣白衍纔會放棄遂陽城。

  “嗯?公子,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田鼎跟着公子升,來到城梯時,突然看着四周,發現城牆內,少有血跡,就連秦卒屍體都看不到。

  這似乎與他以及公子升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而且大清早,雖說方纔經歷鏖戰,但預防楚軍今日攻城,白衍應當也會派人清理屍體,把城道內的屍體處理纔是,可眼下卻看不到任何一個秦卒,在搬邔企w。

  這是怎麼回事?

  帶着疑惑,田鼎與公子升對視一眼,看向城梯上方,快步走上去。

  而幾息後。

  當方纔來到城道內,看着空曠的城道,田鼎與公子升都愣住了,當轉頭不經意間,看向城外時,二人全都愣在原地,雙眼恐懼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第五百九十三章:被綁起來的黃冶

  公子升與田鼎站在城道中,望着城外平原,入眼之處,皆是楚軍死屍,到處都是秦軍士卒,在拾起地上的利刃兵戈,數量之巨,一眼看去,木拖車隨處可見。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爲何城外,全都是楚軍死屍,而城道內,卻乾乾淨淨,別說死屍,連雜亂落地的箭矢,都沒見到多少。

  莫非……

  楚軍昨晚突襲遂陽城,結果連城道都沒有登上?

  凜冽的寒風拂過,感覺着微風吹打在臉龐,此刻公子升與田鼎,滿腦子都一片凌亂,荒寂的城外平原,映入眼簾的戰場,讓二人一時間都難以接受。

  楚軍夜襲,結果死傷無數!!!

  “注意看楚軍動向,讓城外的將士手腳快些!”

  遠處城道內的秦軍將領聲音傳來,這才讓公子升與田鼎回過神,二人轉頭看去,當看到幾名將領,一臉笑意的模樣,一邊走一邊談笑。

  別說公子升,就是田鼎,都有些恍惚。

  這還是此前見過的守城鏖戰嗎?

  城外,當真有楚國大軍?

  “將軍在休息,二位還請回!”

  幾名將領來到田鼎面前,看着田鼎與公子升的模樣,爲首說話的將領,想了想,對着二人拱手打禮。

  其實看着公子升與田鼎的裝作,別說這些將領,就是所有士卒都知道,這二人便是齊國來的公子升,以及齊國宗親田鼎。

  對於士卒、將領而言,不管是公子升還是田鼎,地位都是他們遙不可及,難以高攀之人。

  但作爲秦軍將士,他們都不喜歡這二人。

  原因,自然是這二人的來歷。

  拋開這二人的身份,其實若非顧忌秦齊交好,不管是秦軍將領,亦或者秦軍士卒,都不會給田鼎與公子升好臉色,更別說客氣有禮。

  “請吧!二位!”

  另一名將領也對着田鼎說道。

  然而田鼎還未想好,找什麼藉口,一旁的公子升便按耐不住,直接看着將領。

  “將軍若是休息,升,願意在樓屋外候着!將軍何時醒,升便何時見將軍!”

  公子升一臉從容的,絲毫不懼這些殺人如喫飯一般的秦軍將領,哪怕是眼神直視彼此,公子升也沒有絲毫膽怯。

  對於公子升而言。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卻不能帶着白衍回齊國!

  城道內。

  幾名秦軍將領聽到公子升的話,都忍不住皺眉,但是看着公子升,所有將領都忌憚其來歷,特別是一旁還有田鼎在,當初田鼎出使咸陽,王上都十分重視田鼎。

  面對這樣一個人,他們在身份地位上,本就沒有多少底氣。

  看着公子升從身旁走過,直接朝着城屋走去,一名秦軍將領還想阻攔,卻被一旁的將領攔住,給了一個眼神搖搖頭。

  田鼎看着公子升有些冒失的舉動,皺了皺眉,但還是看了這些將領一眼,跟着公子升一同走去。

  “爲何攔我?”

  “放心吧!將軍的爲人汝還不瞭解,將軍若是有心要走,早在尋得九州鼎之時,便帶着九州鼎回齊國!如此一來,豈不更好!將軍不會離開的!”

  “也是!”

  將領小聲的談論,讓城道內走着的公子升,赫然頓了頓腳步,但公子升並未回頭,而是繼續朝着樓屋走去。

  城樓內。

  白衍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都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辰,穿着衣甲睡在一塊簡陋的木板上,與在府邸寢房休息,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好在白衍不是嬌生慣養,恰恰相反,白衍從小便過着窮苦的日子,這也讓白衍與絕大多數將領,都有着非常大的不同。

  別說鐵騎、邊騎以及其他秦軍的將領,就是牤,起初都一臉懵,很多時候連牤都無法入睡的環境,白衍睡得又香又甜,跟在牀上睡一樣。

  不過方纔起身走出樓屋,本想看着城外一眼,卻不想,白衍一出來便見到不遠處,一直站在城道內的公子升以及田鼎,被親信攔在城道上,看着城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公子!田大人!”

  白衍上前,對着二人拱手打禮。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面對執着的公子升以及田鼎,白衍都不知道該如何,畢竟該說的都已經說了,總不可能真的下令,把這二人趕出遂陽城。

  若真的是那樣做,本來還不落人話舌的他,難免不會被咸陽朝堂的官員,陰陽怪氣的說是保護公子升與田鼎。

  “白將軍!”

  “白將軍!!”

  田鼎與公子升見到白衍醒來,皆是鬆口氣,畢竟二人,已經站了兩個時辰。

  就連城外清晨的秦軍士卒,都已經把戰場,全部都處理得差不多。

  “恭喜將軍,此番再度獲得大勝!”

  公子升禮畢後,眼神滿是複雜的看向白衍,此前本以爲秦軍也死傷慘重,藉此勸說白衍離開,免得平白丟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