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696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結果倒好,死傷慘重的,乃是楚國士卒!

  秦軍僅僅戰死十餘人,就換得城外滿片平野的楚軍屍體,放眼看去,恐怕至少超過上萬人。

  這方纔是交戰第一日啊!面對楚國二十餘萬大軍的進攻,楚軍便死傷超過一萬。

  連公子升這個從未上過戰場之人都清楚,面對如此巨大的傷亡,楚軍士氣沒有影響,那絕不可能。

  “多謝!”

  白衍看着眼神灼熱,卻又有些失落的公子升。

  明白公子升來意的白衍,心中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固執的齊國公子,對於齊國,白衍自然有不同的感受,畢竟白衍乃是齊人,父母家人,皆在齊國活了半輩子,白衍也是在齊國從小長到大。

  但眼下。

  白衍卻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國一統天下,乃是大勢所趨,非是一人之力能夠阻攔。

  秦國進行變法,一次次的改變秦國制度時,六國皆在勾心鬥角、爭權奪利,而如今的齊國,連變法的機會與時間,都已經不復存在。

  世道在變,並且日後乃至後世,會一次次改變,不管是那個朝代,都會發生改變。

  止步不前的齊國,早已經註定會被天下吞噬。

  “將軍,將士們擒到一名楚國將軍!聽被俘的楚國士卒說,那楚將乃是黃冶!”

  一旁親信見到白衍打過招呼後,便拱手稟報。

  人早上就已經被將士們抓到,甚至差一點點被砍下頭顱,幸好有將領及時阻攔,不過白衍在休息,將領上報後,其他將軍都不想打擾白衍休息,故而一直押着那楚將。

  “楚將黃冶?”

  白衍聽到親信的話,一臉意外,隨後看了一眼城外那些尚未處理的楚卒屍體。

  沒想到昨晚是楚將黃冶親自領兵夜襲!並且還被擒住!

  “把人帶過來!”

  白衍聽到親信的話,開口吩咐道。

  “諾!”

  親信拱手後,轉身離開。

  “將軍……”

  公子升聽到楚將名將黃冶都被俘虜,表情有些錯愕,幾息後,方纔回過神,隨後迫不及待的要和白衍說什麼。

  然而方纔開口,就被一旁的田鼎打斷。

  “將軍昨夜雖大勝,然不過傷及楚軍萬餘人,楚國大將軍項燕麾下,此時依舊有近二十萬大軍在,將軍可有把握,每次面對楚軍的進攻,都能守住遂陽城?”

  田鼎皺眉,雙眼凝視面前的白衍。

  這一次,田鼎的話語之中,並沒有質疑,也沒有多少勸說的意思,只是單純關心的詢問。

  田鼎認識白衍的時間不短,而這一次,田鼎是實實在在的想看看眼前的少年,到底有多厲害,面對城外尚有將近二十萬的楚國大軍,少年能有幾分把握。

  “白衍不知,唯有天意!”

  白衍聽着田鼎的詢問,嘆息一笑,仰頭看着蒼天。

  公子升聽着宗伯田鼎的話,又聽到白衍的回答,有些摸不着頭腦,但依舊心急火燎的看向白衍。

  “白衍將軍,若是連抵擋項燕麾下二十萬楚軍,都並無多少把握,那將軍好好想想,在另一條秦軍撤退的道路上,景騏可還統領着十萬,乃至二十萬楚國大軍!將軍何故執着於這一場,根本不可能有勝算的交戰?”

  公子升皺着眉頭,一臉急切的看向白衍,眼神裏充滿渴望,多希望就在他說完後,白衍能在他的目光中,點點頭,隨後答應跟他離開,返回齊國。

  然而就在公子升的目光中,白衍依舊搖頭。

  “白衍乃秦將,縱使沒有勝算,白衍亦不能辜負王上!”

  白衍解釋過後,似乎不想再與公子升說這些,而是看向公子升。

  “望公子能聽白衍一言,此地戰亂,白衍已決心死守,還請公子與田大人,儘早離去,免受波及!”

  白衍拱手說道。

  這時候,剛好章愍、章平父子,也來到城頭。

  “將軍不回齊國,升,又怎願獨自回齊!”

  公子升固執的搖搖頭,都已經來到遂陽城這裏,即便白衍每一日都會拒絕他,公子升也不會放棄,更不會離開。

  “將軍!”

  “將軍!!”

  章愍父子這時候走過來,見到公子升與田鼎,二人對着白衍打禮後,也轉過身,對着公子升與田鼎打禮。

  “將軍,升,明日再來拜見將軍!”

  公子升對着章愍父子還禮後,看向白衍說道,說完便轉身離開。

  田鼎也與白衍互相打禮,看了白衍一眼後,轉身離開。

  “若非是將軍,換做任何人,面對如此執着的公子升,恐怕都不免被其打動,回到齊國!”

  章愍看着公子升與田鼎離開的背影,在來城道之時,章愍便已經聽說,公子升一早便來到城頭要見白衍,得知白衍在熟睡,一直耐心的站在城道等候。

  爲的,不過就是見白衍一面,說幾句話。

  這換做誰,估計都不免有些感動。

  特別是眼下,一邊是與公子升回齊國,安享榮華富,成爲齊國朝堂齊王所倚仗的大將,一邊是留在這裏,面對項燕統領楚國大軍,不斷進攻,隨時都會有戰死的可能。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白衍三尺之身,已許秦國,再難歸齊!”

  白衍聽到章愍的話,笑着搖搖頭。

  連白衍都不得不承認,公子升的做法,的確很讓人感動,即便是白衍也不例外,一個齊國長公子,放棄榮華富貴不去享受,千里迢迢來到這戰火之地,只爲一同回齊國。

  被拒絕過後,哪怕有危險,依舊不願意離開,更一早便站在城道等着,就爲幾句話。

  別說古人,別說當今天下之人,就是白衍,都有些感慨。

  但奈何。

  白衍心中很感動,但身體,卻不敢動啊!

  齊國如今回去,稍有不慎,便是禍連家人,待天下一統之時,別說享福,怕是連保護家人的能力都沒有。

  “三尺之身,以許秦國!”

  章愍聽到白衍打趣一般的話,笑着之餘,也有些意外,幾息後,隨着細細品味這句話後,章愍突然忍不住笑起來。

  “可惜王上,此時不能聽到將軍之言!”

  章愍也笑着打趣道。

  昨夜秦軍大勝,讓章愍大仇得報,鬆口氣,如今也不免放鬆下來。

  作爲章氏族人,並且與王氏聯親,章愍對於朝堂自然不是一無所知,故而,章愍清楚,這件事情若是傳到咸陽,怕再也不會有官員,再能說白衍一句,因爲白衍如今寧願辜負公子升的美意,寧願留在這裏有性命之危,也不願辜負嬴政。

  特別是這句看似調侃的話,一字一句背後,都承載着濃濃的情感,愈品愈濃,也越讓人笑不出來,更讓章愍父子,皆能是體會到,白衍忠君報恩之情。

  三尺之身,再難歸齊!

  想到這裏,章愍轉過頭,看着城外被燒燬成爲一具具黑漆漆的木炭臨車,看着城外到處都是血腥痕跡,一句再難歸齊。

  白衍這是打算爲秦國,戰死沙場啊!

  想到這裏,前所未有的欽佩,在章愍心底油然而生,想到次子章平已經準備好送回家中的訣別家書,以及自己書信送去咸陽,因爲此前戰敗,向嬴政請罪的書信。

  章愍突然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把白衍這句話,寫在書信,一同送去給嬴政。

  縱使此番白衍戰死在楚地,身爲秦將的章愍,也想要讓嬴政知道,白衍臨死前,都從未有過絲毫離開秦國的念頭,嬴政並沒有寵幸錯人。

  “走!快走!!”

  正當章愍與白衍,說着自己的建議之時,商議對付城外的楚國大軍,昨夜楚軍兵敗,故而今日定不會攻城,而是整備軍心,明日開始,楚軍定會接連不斷的攻城。

  不遠處,將士們已經把被綁起來的黃冶,押送過來。

  一瘸一拐的黃冶,此刻哪裏還有楚國名將的風範,被卸去衣甲,頭髮無比凌亂,能看到帶着血跡的泥土以及乾枯的雜草,腰間一塊深紅色血跡的地方十分明顯。

  顯然除去大腿中箭,肩膀的位置,也被箭矢射中。

  “白衍,要殺便殺!休要辱我!”

  黃冶臉色滿是蒼白,看着白衍,冷笑道。

  不過此時黃冶隱藏得再好,方纔眼神也隱晦的露出一抹驚訝,顯然黃冶從始至終都沒想到,此前羞辱他,以及如今統領秦軍攻入楚國府邸的秦將白衍,居然如此年輕,並且神情內斂,與想象中,是一個魁梧有力的年輕模樣,根本不一樣。

  “原來黃冶將軍是怕羞辱?”

  白衍看着黃冶的模樣,輕聲說道。

  黃冶聞言,爲之一愣,就連章愍與章平,也都沒想到白衍會說出這句話。

  還沒等章愍與章平說什麼,白衍便轉過頭,命親信把黃冶綁在城樓上,待楚國進攻時,讓所有楚軍士卒好好看看,楚國名將黃冶,被捆綁的樣子。

  “白衍,汝休得辱我!白衍,汝不得好死!!!白衍!!”

  黃冶一臉絕望的雙眼中,滿是怨恨的看着白衍,掙扎間,不顧傷口再次溢出鮮血。

  在秦卒用力的拖拽下,黃冶那怨恨的眼色,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白衍的臉龐,一句句怨恨的話。

  “放心,黃冶定會死在此地!想報仇也難有機會!”

  白衍見到章愍似乎要開口,於是提前說道。

  轉頭看着城外,聽着一旁逐漸遠去,不斷怒罵的黃冶聲音,白衍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天際,楚國大營方向。

  小舅父,人已經綁在城頭,你定要領會到衍兒的意思啊!

  來見衍兒一面!把黃冶帶回楚國!

  ……

  “什麼?黃冶沒死,而是被捆綁在遂陽城的城頭上?”

  楚國大營中,帥帳內的項燕,聽到士卒的稟報,一臉意外。

  就連項梁、范增等人,得知這個消息,也十分意外。

  “大將軍,白衍如此羞辱黃冶將軍,吾請命,統領大軍攻城!”

  一名年輕氣盛的楚國將軍,站出來,對着項燕拱手請求道。

  “這下麻煩了!”

  范增眉頭微皺。

  “這有何麻煩,白衍如此羞辱黃冶,定會讓楚國大營的將士,同仇敵愾!特別是黃冶的麾下將領。”

  項梁聽到范增的話,皺眉說道,畢竟都是相識多年的好友,項梁也清楚范增的能力,故而方纔皺眉疑惑。

  “若是正常情況下,的確如此!”

  范增側頭看了項梁一眼,嘆口氣。

  “可此前,在彭城時,白衍便從黃冶手中,奪下彭城,如今黃冶被俘,昨夜黃冶麾下精銳死傷近半,這時候正是修養整頓之際,白衍若是殺了黃冶,待整頓過後,昔日黃冶麾下部曲,定會誓死爲黃冶報仇,可眼下,若是楚軍士卒攻城,看到黃冶的模樣,難免被影響,而白衍要的,便是用黃冶,威懾楚軍!拖延時機!”

  范增說的一通一通的,說完過後還搖搖頭。

  但項梁卻更是皺眉,完全不明白范增的意思,不明白拖延什麼時機,只能再次詢問范增。

  不過這一次。

  不等范增回答,在所有楚國將軍面前,身爲楚軍主帥的項燕,便已經開口。

  “白衍眼下,是想打擊楚軍士氣,從而拖到落雪!”

  項燕說道。

  營帳內,所有楚國將軍聽到項燕的話,這才意識到,爲何白衍明知捆綁黃冶在城頭的後果,卻依舊要如此!看來白衍此時心中,也已經着急,以至於不惜手段、後果,也要拖延楚軍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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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孇谷卻皺着眉頭,似乎有些不解,有些懷疑的看向項燕,心中想到什麼,但又不敢肯定。

第五百九十四章:白衍與孇谷的見面

  “將軍,戰死六百七十餘人!輕傷一千七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