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694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項燕轉頭看向巫師,開口說道。

  禤曹聽到項燕的話後,老邁的臉上波瀾不驚,作爲項氏供養的巫師,已經爲項氏做了數十年的事情,立下過無數功勞,這所謂的頭功,禤曹也已經不是第一次得到。

  昌平君看着項燕與禤曹交談,聽到項梁的下令聲,轉過頭,看着項梁帶着一排排項氏精銳離開空地,朝着大營大門的方向走去。

  見狀。

  昌平君想到遂陽城內的白衍,眼神露出一抹得意。

  白衍是善領兵交戰,但眼下,白衍就是再有能耐,也阻攔不了楚國趁夜奪城。

  “黃冶將軍!待項梁登上城頭之際,汝立即統領麾下精銳增援破城!”

  項燕看着項梁領兵離開,轉身對着身後的黃冶下令道。

  “諾!”

  黃冶聽到命令,神情滿是亢奮,想到有機會,親手殺死白衍,黃冶心中那叫一個激動,生怕項燕反悔,領命的瞬間,手還沒放下來,便轉身離開。

  項燕與昌平君見狀,互相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着搖搖頭。

  自從昔日在彭城被白衍戲耍,怒急攻心一直臥病的黃冶,無時無刻不在想着,親手殺死白衍,以報仇雪恥。

  眼下看着黃冶的模樣。

  項燕與昌平君,都清楚有黃冶在,只要破城後,黃冶定會死死追殺白衍,與白衍在城內血戰。

  另一邊。

  看着黃冶帶着親信部將,急匆匆的離開,呂青回過頭,滿是笑意的看向范增。

  “看來此番,白衍插翅難逃,吾等便坐等破城!”

  呂青開口說道。

  范增看着在無數篝火下,在夜色中,跟隨項梁離開營地的項氏精銳,聽着身旁呂青的話,也少有的點點頭,深深的舒口氣,放下心來。

  而一旁的孇谷,則是有些皺眉,毒藤!

  這件事情孇谷與呂青,還有其他士人,一直都不知道,這不由得讓孇谷轉過頭,看向范增的側臉。

  十分善於與人打交道的孇谷哪裏看不出,對於毒藤這件事,恐怕所有士人中,唯有范增知曉。

  想到這裏。

  孇谷也能感覺到,在對付小外甥的時候,項燕等人,從不會輕易透露任何消息讓人知曉。

  “小外甥啊!今晚可別睡得太死!趕緊逃出城!”

  孇谷抬頭看着天空中,殘缺暗淡的明月,不斷祈蹲拧�

  孇谷也清楚小外甥對付楚國,也有準備的手段,然而得知項燕居然用百越的毒藤,讓楚軍在夜間神不知鬼不覺的攻城。

  這手段,當真陰狠。

  “孇大人,怎麼了?可是在想何事?”

  呂青的聲音突然傳來,孇谷這才回過神,醒悟過來後,看着呂青看向自己的雙眼,隨後望着范增也轉頭盯着自己的模樣。

  孇谷笑了笑。

  “無事,就是想着,若是今夜奪下遂陽城後,明日孇谷便打算,向項燕將軍請辭,先回壽春!”

  孇谷尷尬的解釋一句,不過因爲實在是太過擔憂小外甥,明眼人一眼便看出,孇谷的笑容有些僵硬。

  “這時候回壽春?汝這是……”

  呂青聽到孇谷的話,一臉錯愕,不相信一般的看向孇谷,隨後左看右看,見到四周都有人,最終才忍住不說話,但是眼神卻一直疑惑的看着孇谷。

  范增似乎想到什麼,看着孇谷的模樣。

  “並非項燕將軍不相信汝,而是大營內始終人多眼雜,連準備生草的將領、伍卒,還有攻城的伍卒,皆不知道其內混雜的草藤,乃是有毒之物。”

  范增不喜多與人交流,俗稱內向之人,但越內向的人,往往也越敏感,會顧及他人的感受。

  孇谷的模樣,讓范增本能的猜想到,應當是孇谷這段時日以來,一直被不在意,在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故而決定回壽春。

  想到這裏。

  范增反而高看孇谷一眼,此前在范增眼裏,孇谷不過是一個救過項梁的士人,並沒有什麼過人的本事,甚至若非當初在屈氏,機緣巧合下得到時任司徒的屈俁賞識,孇谷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平民。

  項梁十分喜歡與孇谷花天酒地,范增自然知曉,故而對孇谷的感覺,平平常常,能信任,卻不能堪大用之人。

  而此刻聽到孇谷的打算,卻讓范增十分意外。

  要知道若非屈氏與項梁的原因,沒有多深背景的孇谷,還不一定有機會來到這裏,看看那些士族子弟,哪個不是背景深厚,沒有多大的本領,全託關係方能隨軍出征,都在等着楚軍大勝後,回去領功。

  孇谷心中卻有如此傲氣,實在讓眼光很高的范增,都沒想到。

  “孇谷理解大將軍之意,只是數日以來,孇谷隨軍出征,難有出謩澆咧e,實在心有愧疚,還不如回壽春,效綿薄之力!”

  孇谷也很意外,范增居然會和他解釋原因。

  感激的抬起手對着范增打禮,孇谷還是十分堅定,要回壽春的決心。

  “也罷!”

  范增看着孇谷去意已定,本就不善言辭的范增,也沒有多勸,點了點頭,繼續看着項氏精銳離開營地。

  呂青也一臉惋惜的看向孇谷,嘆口氣,搖了搖頭,似乎覺得孇谷有些傻。

  夜色中。

  隨着一個個時辰過去,漆黑的平原上,數不清的楚國士卒,在漆黑的夜色下,如同人海一般,朝着遂陽城走去。

  落日之時,城外的屍體,基本上都已經處理乾淨,不僅僅預防瘟疫疾病,也是在擔憂屍體隨着一日日發臭,會影響楚軍攻城,還有楚軍士氣。

  不過城外雖然沒有多少屍體,但沿途還有散落四處的長戈、利劍,以及滿地都是的箭矢,這些讓本就漆黑的路,給楚軍添多不少阻礙。

  好在楚軍士卒在逐漸靠近城牆後,都慢慢的彎下腰,一邊走,一邊看着前面與不遠處的高聳城牆,特別是那些隔斷距離,插在外牆的火把。

  在楚軍士卒後面,漆黑的陰影中,隱約還能看到,一排排很長很長的粗木,上面每隔一段距離,便在兩旁插有木棍,如同夜色中一條很直的巨大蜈蚣一般。

  許久後。

  當距離足夠近,在數名楚軍將領快速跑上前,對着身後做出一個登城的手勢後。

  數百名楚國士卒,紛紛快速跑上前,從身上取下綁有粗繩的鐵鉤,飛快的旋轉幾圈後,便把鐵鉤甩上城牆之中,而更多的楚國士卒,還是突然抬起一根根高聳的巨木,直接靠在城道上。

  下一刻,一眼看去,城牆外數十根粗壯的巨木上,無數楚國士卒紛紛不斷手腳並用,飛快的往城頭上攀爬。

  “夜襲!楚軍夜襲,快!!!”

  巨木碰撞在城牆的聲音,瞬間引起城道內巡邏的秦軍士卒注意,幾名秦卒看了一眼城外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楚軍士卒後,不斷大喊着。

  對於這動靜,楚軍早已有所準備,根本不擔心。

  不過楚軍根本想不到的是,就在城道之中,無數手持彎弓的秦軍士卒,早已經在城道內半蹲着,等候他們許久。

  在火把的照耀下,一個個秦軍將士幾乎抬起頭,就能看到鐵鉤勾在外牆壁,就連因爲楚軍士卒攀爬繩索,導致鐵鉤隱晦不斷抓深牆壁的變化,秦軍將士都清楚的看得見。

  在一個個秦軍將領的手勢中,一個個手持長弓的秦軍將士緩緩後退,而原本在後面的秦卒則替換到前面,拔出利劍,蹲在外牆壁之下。

  而後退的一排排持弓的秦軍士卒中,最靠前的秦軍士卒紛紛抬起弓箭,對準外牆壁。

  在爲數不多秦卒的驚呼聲中。

  站滿城道的所有秦軍士卒,紛紛都蹲在城道內,凝神屏息,看着外牆壁,幾息後,當外牆壁出現一個個楚軍士卒的手時,看着一個個楚軍士卒爬上城牆。

  早已經準備好的秦軍將士,全都近距離對着楚軍士卒放箭。

  黑夜下。

  很多楚軍士卒好不容易爬上城牆,還沒來得反應,正當慶幸自己爬上城牆的位置,十分安靜,沒有秦卒的呼喊聲,突然抬起頭,便看到城牆內的城道中,全都是數不清的秦卒。

  楚軍士卒瞳孔一縮,下一刻,數枚箭矢,直接射入其頭顱,整個人都瞬間摔落下去。

  其他城道內的楚卒,也都是方纔登上城牆,便被射殺。

  無論是繩索攀爬還是用巨木,雖然便捷,但都遠遠無法與臨車、雲梯那般攻城利器相比,楚軍士卒不僅僅費力,也不方便手持武器。

  這也導致登城後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甚至沒反應過來,便紛紛被殺射。

  “有埋伏!”

  “秦軍有埋伏!!!”

  好不容易有楚卒依靠着夜色,邭夂茫氵^箭矢,看到城道內的一幕,便一臉驚恐的大喊起來,隨後不顧高牆,轉身跳了下去。

  也有倒黴的楚國士卒方纔轉身跳的時候,便被箭矢射穿後腦勺,整個人都直接倒下城牆外。

  “有埋伏!”

  此刻,一個邭夂玫某䥽孔洌湎鲁峭忉幔套艅×业奶弁矗谄渌䥽孔涞哪抗庀拢荒橌@恐的看着所有人,不斷說着城頭上有埋伏。

  城外所有參與此番夜襲的楚軍士卒,聽到有埋伏,所有人都心頭一驚。

  “埋伏?”

  一名項氏將領上前詢問,畢竟看着安靜的城牆,連秦軍大規模反擊都沒看到,但眼下這名士卒的模樣,卻不像是說假話。

  而且若是埋伏的話……

  “城頭上,全是秦軍!全是秦軍!”

  士卒依舊忍着疼痛,解釋着,此刻這名士卒都十分疑惑,方纔他明明親眼看到城道內,全都是蹲在地上的秦卒,絕不可能眼花纔是。

  將領也很疑惑,而這時候,突然一名士卒匆忙拿着幾支帶血的箭矢,來到項氏將領面前,告訴將領,這是一名士卒腦袋上中的箭矢。

  將領聞言,瞳孔一縮,連忙抬頭看着微弱的火光下,到處都在往上攀爬的楚軍士卒,而聯想到眼前士卒說的埋伏,上面全是秦軍。

  剎那間,一抹冷汗,佈滿這名將領全身。

  “快撤!有埋伏!!!”

  將領當即下令,然而方纔轉過頭,卻驚恐的看着,原來按照計劃,等他們這裏攻城後,會有後續源源不斷的楚國大軍,前來增援。

  而此刻,在這名將領身後的平原上,無數火把,密密麻麻的佈滿平原,全都湧向城頭這裏。

  恐懼,逐漸露在這名項氏將領的瞳孔中。

  而在城頭上的城樓前。

  漆黑的夜色下。

  白衍穿着衣甲,一手撐着湛盧,目光凝視着漆黑的城外,平原上到處都是數不盡的火把,如斑點星空,全都朝着城牆這裏湧來。

  “有埋伏,快撤,秦軍有埋伏!!!”

  “別過來!快跑!!!”

  白衍聽着城樓下傳出越來越多驚恐的喊叫聲,轉過頭,對着牤、管壽等將領點頭示意。

  牤與管壽對着白衍拱手,隨後看了城外的場景一眼,轉身各自朝着一邊的城道走去,沒多久,隨着城外浩浩蕩蕩的楚國大軍殺來,隨着嘯殺聲漫天響起,驚動整片夜色,傳遍遂陽城的整片夜空,城道內所有秦軍將士,紛紛站起身,對着城外便放箭射去。

  “殺!!!”

  “殺!!”

  “啊!”

  城外,無數從楚國大軍,拿着火把,朝着遂陽城殺去,最前面的楚國士卒突然看到原本攻城的項氏精銳,不知爲何,似乎全都放棄攻城。

  還沒等前面奔跑的楚國士卒回過神,突然隨着一聲聲破空聲響起,突然身後以及身旁,到處都傳來摔倒的聲音,伴隨着的,還有數不盡的慘叫聲。

  還沒等楚國士卒反應過來,越來越多的破空聲響起,一些衝殺的楚軍士卒突然看到,身旁拿着火把的楚卒,突然倒在地上,一根箭矢赫然插在其頭顱上。

  起初所有楚軍士卒都不在意,都以爲是城樓上的秦軍發現他們楚軍夜襲,已經反應過來,城頭上,是爲數不多的秦軍在防守。

  特別是在沒有將軍命令下,所有楚軍士卒都只能繼續衝殺,況且如今城頭上的秦軍在放箭,越快抵達城頭底下,反而越安全。

  但與埋頭衝殺的楚軍士卒不同,所有騎馬的楚軍將領以及身旁騎馬的親信,全都懵了。

  主將黃冶,看着四周原本猶如火海一般的大軍,此刻火光不斷變暗,一眼看去,到處都是被秦軍射殺而亡的士卒,黃冶也被這一幕弄得有些愣神。

  怎麼回事?

  黃冶正一臉不解的時候,就看到面前的三名將領,其中一人突然中箭,另一人看了一眼,方纔轉頭,就也中箭摔落下馬。

  “不好!”

  黃冶顯然也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然而方纔說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肩膀上傳來一股巨大的撕痛感,巨大的力道讓整個肩膀都一麻。

  緊接着,更強烈的劇痛襲來,並且隨着一抹破空聲,胯下的戰馬也突然嘶鳴一下,黃冶便感覺胯下一空,整個人都摔落到地上。

  “將軍!!”

  “快保護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