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將軍,章愍將軍求見!”
牤這時候來到書房內,對着白衍拱手稟報。
白衍聞言,與荀朔對視一眼,章愍不是已經與贏羲,一同送去洪城了嗎?
心中帶着疑惑,白衍轉頭讓牤把章愍帶進來。
一旁的宴茂、楊彥、惠普等人也十分不解的看向彼此。
片刻後。
在白衍、荀朔、宴茂等人的注視下,臉色依舊虛弱的章愍、章平父子二人,在牤的帶領下,緩緩來到書房內。
“章愍,多謝白將軍救命之恩!”
“章平叩謝將軍救命之恩!”
見到白衍,父子二人皆跪在地上,感激的向白衍叩首。
“二位將軍這是爲何,皆是同僚,爲秦國效力,白衍之舉亦是爲秦國,何言恩情!”
白衍連忙上前攙扶,讓章愍父子起身不必多禮。
在白衍的目光下,牤也上前幫忙攙扶章平起身,近距離看着章平,牤清楚的看到章平下顎脖頸那裏,一道傷口格外猙獰,並非劍傷,應當是長戈所制。
顯然當初章平應當是被長戈差點殺死,隨後受傷落馬。
“白衍已命人護送二位將軍前往洪城,爲何?”
白衍看着起身的章愍,一臉疑惑。
而就在白衍的話方纔說完,章愍便搖搖頭,看向白衍。
“白將軍,章愍如今前來求見,是希望將軍不要送吾等父子二人回咸陽!”
章愍說到,隨後一臉失落的當着形粚④姷拿妫嬖V白衍,此行回咸陽,戰敗一事,他們父子二人都難辭其咎,實在沒臉回秦國朝堂,面見王上。
章愍寧願戰死在沙場,也不想失去這個顏面。
書房內。
章愍的話,不管是荀朔、還是楊彥、惠普等人,全都能理解章愍,也知道很多話,章愍都沒說出來。
與贏羲不同,贏羲回去後,不僅僅是丟官丟爵,更有族規處罰,但即使是這樣,一個贏氏宗親的身份,便讓贏羲不需要任何擔憂,哪怕是沒有官爵,日後也會有機會獲得封賞,再升官加爵,一切從頭開始。
這些早已經不是什麼祕密。
而章愍不一樣,哪怕出身將門章愍,曾經的人脈算起來,本就不高,好不容易得到王翦的賞識,早年與王氏結親,但也僅僅是如此而已。
回去後的章愍,即便沒有任何處罰,但丟官丟爵之後,章愍的年紀,早已不如贏羲這般年輕,就算是有王氏的幫助,也大概率是很難再有機會立功。
而偏偏,章愍的長子章邯,是將作少府的右校令,隸下多管刑徒、囚犯,這讓作爲父親的章愍,情何以堪。
“二位將軍且在城內休息!吾會讓人安排府邸,既然二位將軍寧死,也想爲秦國再度立功,白衍怎會辜負二位將軍的一片心意。”
白衍與荀朔對視一眼,見到荀朔點頭上前後,便對着章愍說道。
人都送走,帶着傷也要趕回來,白衍再不留下,那便有些說不過去,若是成了章愍的心病,反而讓白衍空忙一場還討不找好。
“二位將軍,請!”
荀朔這時候上前,對着章愍、章平拱手打禮,隨後擺出一個請的手勢。
“多謝白將軍!”
章愍滿是感激的看向白衍,隨後對着打禮一番,待白衍回禮之後,方纔轉身跟着荀朔離開。
章平離開前,雙眼也滿是感激的看向白衍一眼。
“這章愍將軍父子二人,挺冤的!”
楊彥見到章愍將軍離開後,深深嘆息,隨後轉頭對着白衍說道。
出身楊氏,楊彥對於章愍將軍,雖說不是很熟悉,但也不陌生,回想這一次章愍將軍領兵攻打楚國,根本還沒與楚軍對陣,便被楚軍包圍,連楊彥都感覺章愍將軍當真是冤。
“那二十萬秦軍,誰不冤?”
惠普搖搖頭:“昌平君叛秦~!!!世間,有誰能想到啊!根本不可能有人料到!”
與章愍不熟悉,惠普說起話來,自然直白一些,況且說冤,惠普不由得想起當初李牧將軍,論冤,李牧將軍纔是冤。
李牧將軍爲趙國立下多少赫赫戰功,結果趙國卻有負李牧將軍。
想到身爲秦國右丞相的昌平君,居然背叛秦國,在惠普眼裏,這件事情不可能有人能料到,甚至都不可能會有一絲懷疑的念頭。
……
兩日後。
沒有出乎白衍的預料,隨着宴茂、楊彥領命離開不過兩日,白衍在書房內,正處理大軍事務之時,便突然看到斥候營的將士送來消息,楚國大軍已經來到遂陽城外不足二十里的地方,算算回來的路程,此時楚軍距離遂陽城,恐怕已經僅有十五里。
聽到這個楚軍的消息,白衍心神一稟,想到即將面對的楚軍攻城,眼神滿是凝重。
但好在白衍也沒有過多意外。
兩日前得知有下雪的跡象,白衍便與徐師說過,項燕一定會在幾日內有所舉動。
“傳令下去,全軍將士入城,準備守城備戰!”
白衍喊來門外的親信,開口吩咐道。
見到親信領命離開,白衍放下竹簡,緩緩起身,正準備穿衣甲的時候,便見到徐師這時候已經來到書房內。
看着徐師要幫自己穿甲,白衍並沒有拒絕。
不過讓白衍意外的是,在穿好衣甲後,拿着湛盧的徐師,輕輕的把湛盧掛配在衣甲旁,隨後整個人,慢慢的貼上來。
感覺到臉頰旁的黑髮,懷中柔軟的佳人,鼻尖聞到淡淡的清香,白衍愣住了,沒想到一向聽話的徐師,會突然做出這般舉動,瞬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白衍有些哭笑不得,正準備說話,卻聽到懷中徐師,已經輕聲說話。
“徐師已備好三尺白綾,將軍若是戰死,徐師絕不獨活於世!”
徐師俏臉貼在白衍的胸口上,感受着衣甲的冰冷,垂落的幾根黑色長髮下,美眸盡是決然。
母親不在。
大仇已報,回想當初回齊國看望母親的墓,徐師在墓前,便和母親說過,她遇上這輩子喜歡的人。
“將軍!!!”
牤急匆匆的聲音傳來,等白衍與徐師反應過來的時候,牤已經跑進書房,看到二人。
似乎也意識到什麼,牤一臉尷尬的笑了笑。
“將軍……!吾在外面等候!”
牤說完不等白衍說話,便轉身快速離開,完了還不忘把書房大門合上。
白衍看着已經後退低頭不語的徐師,有些哭笑不得,特別是這時候聽到門外隱約傳來牤的聲音。
“將軍有要事,楚軍還有十五里,且先不要打擾將軍……”
白衍聽到牤的話,一臉無奈,正準備離開,隨後想到什麼,停下看向徐師。
“不用擔心!短時間內,楚軍未必能勝!好好活着,把那白綾丟了!”
白衍沒有說太多,看着徐師那認真的模樣,覺得徐師有些可愛,讓她做好最壞的打算離開,結果卻準備白綾。
囑咐後,白衍便在徐師的目光下,轉身離開書房。
徐師站在原地,捏着衣角,但眼神明顯看得出,似乎並不打算按照白衍的吩咐,把那條白綾丟掉。
徐師在給將士醫治傷痛的時候,經常聽將士談及守城的事情,經常聽到將士們說上了戰場,不管是守城還是攻城,亦或者交戰,便是聽天由命。
所以徐師知道,隨着楚國大軍攻來,事情遠沒有白衍說得那般輕鬆。
第五百八十九章:意外的人到來
“將軍,將士們早就看出來,徐姑娘眼裏,那只有將軍一人!在雁門的時候,徐姑娘每逢談到將軍之時,那眼神……將軍知道將士們怎麼說的嗎?都能在徐姑娘眼裏看到將軍了!”
隨着城外的將士已經開始入城,街道上的百姓不傻,戰亂世道之中,風吹草動,百姓都大致猜測到,故而白衍與牤等一袑㈩I騎馬在街道上時,到處都是百姓慌張跑路的身影。
“少說點!”
白衍沒好氣的看向牤,一路上牤嘴裏的話匣子就沒停下。
“嘿嘿……”
牤喊笑着,騎馬陪在白衍身旁。
也就是徐師,牤纔會說那麼多,其實不僅僅是忙,就是將士們,其實也都害怕徐師跟着將軍,最終落得黯然失神的結局。
與將軍身旁那些絕色美人不同,徐師幫着他們將士治病,便是他們的恩人,那份恩情將士們都記在心裏。
誰都不想看到徐姑娘一直愛慕着將軍,最終卻獨自一人,孤獨終老。
“將軍!”
“將軍!!!”
遂陽城的城門下,一個個從木拖車上搬咤X財的將士,以及秦軍將領,見到白衍,紛紛對着白衍拱手。
白衍聞言點點頭,看向這些木箱。
“打開!”
白衍說話間,轉頭看向整齊有序在將領的帶領下,進入城內的大軍,看向這段時日,士氣高漲的秦卒。
“將士們!”
白衍騎着大聲喊道,望着四周。
剎那間,幾乎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看向身穿衣甲,腰佩秦劍的白衍,而這時候一個個木箱打開,映入眼簾的一串串錢,以及錢幣之中夾含着的金子,讓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這是多少箱錢財啊!
白衍自然也注意到將士們的目光,隨後指着那些一箱箱錢財。
“守住城池,擊退楚軍,這些,皆是爾等共享之財,不管是帶回家中,給與妻兒、父母,亦可回去迎娶心儀的女子!”
白衍說到這裏,騎馬轉過身,又看向一排排進入城內的秦軍士卒。
“倘若守不住城池,不僅僅是這些財物,盡數被楚軍會奪去,不僅僅爾等會被殺死,就是身後的爾等故鄉,也會落入楚國之手,想想汝等妻女,好不容易,方纔因爲爾等享福,想想爾等爲秦卒以來,立功獲賞,受爵升職,不僅家中妻兒老小榮光故里,就是爾等,亦爲上人!今日,可別讓楚人,再奪走爾等一切!”
白衍吶喊着,在心款ヮブ拢曇粲橙胨腥说亩溲Y。
眼下,白衍與所有人,玩的就是一個人心,玩的就是一個真實。
昔日渡過漷水河後,惠普能保存下半數以上的兵力,讓白衍很是驚訝,而後,面對楚軍非死即降,看着再無楚國大軍駐守的一個個楚國城邑,看着那些城池兵力空虛。
爲何有若敖一族的幫助下,白衍還要把一次又一次立功的機會,全部都給投降的魏卒,而非鐵騎、邊騎,甚至是老秦人。
爲的就是這一日。
當着楚軍降卒的面,給立功的魏人一次次封賞,從一開始就不僅僅只是爲了楚國降卒,楚國降卒即便是三萬,也要有一個過程,也要經歷戰場磨鍊。
而這些魏人組成的秦軍就不一樣,秦國兵敗,秦國故地不會有損失,但昔日魏地就不一樣了,楚國定會趁機巧取豪奪。
所以白衍纔會給這些魏人一次又一次立功的機會,不僅僅讓魏人殺楚人,奪楚城,也要讓這些魏人嚐到立功獲賞的甜頭。
白衍記在靈魂深處的一句話便是,‘人最害怕的並非一無所有,而是擁有過’,就如同像其他人,一步步走到白衍這個位置,享受白衍這般人上人,受將士愛戴、受官吏敬畏、受女子欽慕、受士人巴結……
若是再度一無所有,成爲路邊一個誰都不會睜眼看,只能年復一年在田間務農之人,這巨大的反差,有多少人能夠承受。
這也是爲何很多百姓能有百錢,便活得每天笑臉不斷,得意洋洋,而自古很多富商,一無所有只剩下萬錢時,卻選擇上吊自盡。
白衍知道這個道理,從小的時候便知道。
如今這支由魏國降卒與魏人百姓組成的秦軍,白衍一開始,就是什麼都給他們,讓他們早已經不是一無所有。
賞錢,白衍奪城後抄家,也要弄出來分給他們,爵位,只要立功斬首,白衍毫不猶豫的爲他們升爵,榮譽,白衍讓他們回家,有專門的人爲他們送錢回家。
並且與秦人不同,他們這些魏人進入楚國,殺楚人,奪楚城,他們若是兵敗,楚人不會放過他們,更重要的是秦軍兵敗後,楚軍就會進入魏地,魏國囤積的糧草以及大梁城內的糧草,全都在水災中沖走的沖走,壞的壞。
“走,上城樓!”
白衍大喊的話,不過數句,而說完之後,白衍便帶着牤等人,騎馬朝着城牆下走去。
而牤看着周圍的秦軍將士,看到所有人愣神的模樣,以及許多人彼此對視,一臉驚恐,眼神堅定的模樣,心裏無比敬佩白衍。
到底是將軍,有時候真的就是短短幾句話,便能讓整支數萬人的秦軍,煥然一變,士氣都不一樣。
屠夫出身的牤自然沒領悟到白衍這計劃背後,到底下多少功夫,花費多少代價,對於牤而言,就如雲中、彭城那般,只要將軍在,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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