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690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遂陽城的城道上。

  白衍一上去,便見到一個個秦軍將士扛着一捆捆箭矢立在城道內壁旁,外城壁下全都是一些盾牌。

  因爲沒有回秦國,並且是在滅掉魏國後,匆忙操練出來的將士,故而基本都是彎弓,而非秦國專用的弓弩。

  “將軍!”

  管壽見到白衍,連忙拱手打禮。

  白衍點點頭,隨後朝着城樓走去,說是城樓,但也不過是一層有些精緻的屋子,與大梁、洛陽那些高樓不一樣。

  大城一般在城樓上方,都會備有高樓,不僅僅方便主將守城時與諸將商議,也可以讓主將一直都能守在城道上而有休息的地方。

  遂陽城雖然不小,但卻並沒有洛陽、大梁那般,城頭有雄偉的高樓,特別是大梁,不僅僅是主將樓,城牆後每過不遠的地方,都設有屬樓。

  “將軍,據消息,楚軍將領乃是項燕,此番項燕統領楚軍,至少有二十萬之校 �

  管壽來到木屋內,看到白衍來到地圖旁,便開口稟報道。

  說起這裏,管壽有些擔憂的看向白衍。

  雖然城內守軍不下六萬,但面對二十萬來勢洶洶,並且有所準備的楚軍,管壽還是有些擔憂白衍的安危,毫不誇張的說,他可以死,甚至惠普將軍可以死,但唯獨白衍不能死。

  白衍是主將,白衍若有個三長兩短,別說楚地的所有秦軍凶多吉少,就是能回去的將軍,都難逃責任,不僅僅是兵敗之責,還有主將戰死之責。

  “不管項燕有二十萬,還是三十萬,遂陽城必須死守!守到大雪過後,再應時而變!”

  白衍看着地圖。

  城內有守軍,外加其他楚地,皆被秦軍佔領,項燕定然也不想在這裏死磕,上策便是把遂陽城的秦軍逼退,並且逼迫其他地方的秦軍,也一同合攏,圍而殲之。

  所以糧草輜重方面,白衍不擔心,而且不管是呂奇還是蕭何,白衍都把自己的信任,交給這二人。

  “將軍!”

  惠普這時候也帶着其他將領,趕到白衍面前,對着白衍打禮。

  章愍、章平父子,也紛紛穿着衣甲,來到白衍面前。

  在白衍與惠普等將領商議戰事之時,斥候營的將士,一個又一個不斷稟報着楚軍的動向,偶有中斷,卻也讓白衍與所有將軍清楚的知道,楚軍已經抵達何處,還有多久抵達。

  三個時辰後。

  正午方纔過去不過一個時辰,白衍便與惠普等人,便站在城道上,親眼望着遠方天際,浩浩蕩蕩一片黑海的楚國大軍正在朝着城道這裏湧來。

  “讓將士們去準備,叮囑城樓下的預備將士,也要隨時準備上來增援。”

  白衍輕聲吩咐道,即便是有心理準備,但真的看到遠方天際那一片黑壓壓的人海,佈滿大地一般,心裏也是有些壓力。

  但好在轉瞬即逝。

  人,白衍不是沒殺過,一個人站在二十萬楚軍面前,如滴水入海一般,但是白衍如今身旁,一同站在城內的,也有數萬秦軍。

  楚國大軍想要攻下這座城邑,能不能攻下,還不一定。

  “將軍,項燕選擇攻打遂陽城,若是知道城內將士皆有死戰之念,怕都會後悔這個選擇!”

  牤走過來,對着白衍稟報道。

  方纔白衍讓牤去巡視一番,牤清楚的見到城道內,幾乎所有將士都在說着白衍方纔的話,還有談及故鄉之時,將士的那些眼神。

  “楚軍方纔大勝,敵形夜眩鹨粢暂p心。”

  白衍眼看着楚國大軍,越來越近,隨後就在城外不遠處停下。

  即便是隔着很遠,白衍都能在楚國大軍那人海之中,隱約看到無數楚國旗幟之下,一撮渺小的身影,來到楚國大軍的前方。

  白衍知道若是沒有意外的話,那一小撮動靜中,那些看不清的人影內,爲首的人便是項燕。

  沒過多久。

  一個騎馬的楚軍將領,便從楚國大軍朝着城頭趕來,在城道內密密麻麻的秦軍將士的目光下,許久才趕到城門外。

  “敢問秦軍主將,可是白衍!項燕將軍、昌平君,想請將軍,出城一見!”

  楚軍將領的聲音,在城頭下傳來。

  所有將士都聽得到,白衍自然也不例外,在白衍身旁,章愍聽到昌平君的名字,那虛弱的臉頰上,神情滿是激動,咬牙切齒的模樣,似乎恨不得親手殺了昌平君。

  “我去見一見項燕!”

  白衍沒有怯懦,這時候他作爲主將,要給所有將士都看到他從容的模樣。

  章愍轉身看着白衍剛想說話,白衍似乎已經有所準備一般,對章愍搖搖頭。

  “將軍且留着力氣!”

  白衍笑着說道,隨後離開城頭。

  章愍見狀,也知道白衍的意思,最終放棄跟着白衍前去。

  城外。

  白衍只帶着牤、管壽,騎馬去見項燕、昌平君。

  寒風之中。

  來到相約的地點,白衍遠遠便見到項燕已經備好木桌,與昌平君在木桌後,等待着他。

  白衍帶着牤、管壽下馬後上前,讓牤與管壽等着,注意楚軍動向,隨後便獨自上前,走近後,沒有理會第一次見到的項燕,而是看向曾經見過數次,都已經十分熟悉的昌平君。

  熟人相見。

  白衍看着昌平君,曾經很多次,白衍都會想到上郡高奴,那些從韓地便跟隨他,最終戰死在高奴的鐵騎將士。

  “許久不見,白將軍!”

  昌平君見到白衍的目光看過來,臉龐揚起一抹笑意,緩緩起身,隨後向白衍拱手打禮。

  “白衍不知,昌平君這身楚服,是比秦國相服貴重,還是能延年益壽,依白衍看來,非有長壽之能,反而有短命之禍~!”

  白衍隨意的拱手還禮,隨後便迫不及待的抬手,指着昌平君身上的衣服,一臉怒容的模樣。

  昌平君背叛秦國,背叛嬴政,白衍生氣嗎?

  答案是不生氣。

  之所以一臉怒容,不過是給昌平君與項燕看的,敵人愈發輕視一分,白衍勝算便會多出一分,一臉從容只會讓對手警惕,待敵人自覺勝券在握,方是良機。

  陰帧㈥栔,多善於人心。

  “楚服雖輕,然體內流淌之血,卻是較比秦服,唯有楚服,方纔心安啊!”

  昌平君見到白衍的模樣,與白衍接觸許多次的昌平君,也看出白衍平靜的面孔下,眼神的殺意。

  看着白衍腰間的佩劍,昌平君並不擔心,白衍的劍術的確無人能及,昔日荊軻在宮殿刺殺嬴政,白衍赤手空拳,便能擋住荊軻便不能上前刺殺嬴政。

  但眼下,白衍就算拔劍,昌平君或者項燕其中一人,也會拼死拖住白衍,到時候一直準備的楚騎,也會全部出動,白衍也不能回遂陽城。

  “將軍試想,若有一日,嬴政若然將軍統領秦軍,殺去齊國,屠盡齊人,將軍身爲齊人,又會如何感想?”

  昌平君輕笑一聲,不懼白衍飽含怒意的眼神,反問一句。

  “昌平君!汝不瞭解王上?王上怎會屠盡楚人!”

  白衍嘲笑的看向昌平君。

  不過就在話音落下之際,昌平君便收起笑容。

  “正是瞭解嬴政,吾方纔叛秦!”

  昌平君說到這裏,眼神也浮現一絲怒火,嘆口氣,當着白衍的面,把昔日他爲秦國立下的赫赫功勞,全都無比詳細的說出來,一件件事情……

  最後,當說到韓王安時,昌平君無比憤怒。

  “嬴政!”

  昌平君說出這個名字,滿是嘲笑,顯然在事後,已經醒悟過來,韓王安便是嬴政調他離開咸陽的手段,更是早在秦國攻打韓國的時候,便已經在暗地裏爲他設下的陰帧�

  “白衍,看看吾效力秦國的下場!再看看此前辭官歸鄉的王翦!聽啓一言,別再爲嬴政效力了!只要打開城門,啓保你一命!甚至讓將軍回齊國,也未嘗不可!”

  昌平君收起一臉怒意,隨後轉過頭,一臉認真的盯着白衍。

  “王上可從未卸掉汝之相位!王翦辭官亦有榮華富貴,子嗣在朝堂爲將!”

  白衍反駁昌平君,對於昌平君的建議,根本沒有一絲心動之意,這讓項燕皺起眉頭。

  一把年紀的項燕看着年紀輕輕的白衍,這時候也終於起身。

  “白將軍,老夫素聞將軍之名,然老夫不解,將軍爲何如此忠心效力於嬴政,將軍應當清楚,李信兵敗,將軍已無退路,又何必爲嬴政,爲秦人而戰死!”

  項燕說到這裏,看向一旁的昌平君一眼。

  “方纔昌平君也答應將軍,老夫再次,亦能向將軍保證,只要將軍歸降,老夫親自一人,送將軍去齊國!”

  項燕看向白衍,拱手說道,言語之中情真意切。

  若是換一個貪生怕死人,或者心志不堅定的將軍,看到昌平君與項燕的承諾,都會心動。

  但偏偏他們二人面對的卻是白衍。

  “沒有退路!”

  白衍轉過身,看向項燕身後,遠處的楚國大軍,隨後看向項燕。

  “白衍麾下秦軍十餘萬,聽聞項燕將軍擊敗李信後,楚王曾言,將軍乃楚之武安,白衍倒是要領會領會,項燕將軍的手段!”

  白衍對着項燕說道。

  項燕聞言,眉頭微皺,看着白衍,哪裏還不知道,白衍也是在告訴他,不僅僅是他項燕知道城內的主將是白衍,他白衍對於壽春的消息,也很靈通。

  “將軍爲何如此固執,若爲嬴政,當真不值!”

  項燕一副過來人的口氣,搖了搖頭。

  “值不值得,項燕將軍姑且一試,白衍爲秦將,自會領教項燕將軍!多說無益,告辭!”

  白衍嘆口氣,眼神滿是恨意的看向昌平君一眼,隨後對着項燕拱手打禮,轉過身離開。

  站在木桌之前。

  項燕看着這一桌子美酒,隨後又看着白衍離去的背影,眼神滿是凝重的嘆口氣。

  “此人一心效力嬴政,當真可惜啊!”

  項燕惆悵的說道,像白衍這樣的人,若是效力齊國,齊國定敢於秦國毀盟。

  回想白衍曾經的事蹟,項燕都慶幸,這樣一個秦國將軍,如今被楚國大軍,團團包圍在楚地之中,而非是在秦楚大軍交戰之時。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白衍與王翦一同領兵,既然白衍不降,那必須要讓白衍與楚地內所有秦軍,全都死在楚國!”

  昌平君眼神滿是陰鬱是看向遠處,已經離開的白衍。

  昌平君清楚,若非突然叛亂,白衍猝不及防,否則的話,未必能有這般好的機會,白衍昔日爲秦國立下的戰功,都足以證明白衍的能力,這一次,那麼好的機會,說什麼都不能放任白衍活着回秦國。

  “放心吧!景騏與昌文君,已經隨時候命!白衍想滅楚,卻根本想不到,李信二十萬大軍被殺,王賁領兵回防秦國,眨眼間,本是三路攻打楚國的秦國大軍,僅剩他這一支深入楚國腹地的秦國大軍!”

  項燕點點頭,話語裏再一次把功勞,放在昌平君身上,不過事實也是如此。

  若非昌平君突然在郢陳叛亂,李信也不會兵敗,王賁也不會匆匆回防,白衍也不會瞬間變成孤立無援。

  “白衍雖然擊敗公子奇,卻也因此,自絕後路,方纔看得出來,白衍那眼神內的恨意、怨念。”

  項燕說完,看向昌平君。

  戎馬那麼多年,見過無數人的項燕秦楚,白衍方纔那眼神,絕對是對昌平君,有着滔天的怨恨。

  轉過身,看着大軍哪裏,已經在準備臨車、雲梯等攻城利器。

  “回去吧,既然城內的守軍是魏國降卒,那麼以白衍統領這支大軍的時間推測,白衍應當不會死守這座城邑多久。在秦軍精銳增援前,儘快奪下這座城邑!”

  項燕說道,說完後,便轉身朝着戰馬哪裏走去。

  昌平君聽着項燕的話,想到這次身後那浩浩蕩蕩的楚國大軍,連項氏一族的精銳皆在其中,並且全軍將士方纔大勝,士氣正是高漲之時。

  想到這些,昌平君看向遠處的遂陽城,目光也浮現一抹從容,點點頭,跟着轉身離開木桌。

  遂陽城內。

  白衍回到城邑之中,看着城牆後的空地上,街道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等候命令的秦軍士卒,隨後又看向那些有人看守的一堆堆高高積累的木箱。

  “楚將方纔有言,城破之時,連同白衍在內所有人,下場皆與城府那二十萬秦軍一樣!不留任何一個活口!記住這一戰,爾等勝,便是功名利祿,榮歸故里,妻兒老小有錢有糧!爾等敗,便是生死白骨,如城父那二十萬秦軍,屍骨荒野。”

  白衍說到這裏,便停下,重複一句足以。

  在白衍的怒吼聲中,很明顯的看到一個個秦卒將士,都死死的抓緊長戈、利劍,眼神滿是凝重、決然。

  不過就在白衍身後的牤與管壽,則是一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