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660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往日之舉,安民二字,幾乎無人反駁。

  “武烈!”

  嬴政腦海裏思索着這兩個字,還未等說什麼,就看到韓謁者急匆匆的捧着竹簡走過來,說王翦將軍已呈書,準備告病歸鄉。

  嬴政聞言,原本還有些愉悅的臉色,頓時低沉下來。

  告病歸鄉!

  王翦此前的確有些不適,但明明都已經好了,都已經上朝許多時日,如今告病歸鄉,嬴政哪裏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思。

  “備馬車,寡人要去見王翦!”

  嬴政拿過竹簡看完後,吩咐道。

  韓謁者聞言,連忙拱手領命,轉身告退。

  內殿中,所有人聽到王翦要辭官離去的消息,都紛紛安靜下來,看向彼此,不敢再做聲。

  看着嬴政,所有人腦海裏,都不由得浮現兩日前,在王宮大殿內上朝時發生的場景。

  彼時楚國傳來消息,楚王派遣項燕統領十萬楚軍,前往曲阜一地,並且又派遣一路楚國大軍攻打焦縣,嬴政得知這個消息,便與百官商議,決定趁着這個機會,再派遣一路大軍,由南陽、潁川攻打楚國。

  而嬴政第一個詢問的,便是李信,當着百官的面,問李信滅楚需要多少兵力,李信回答,十萬便可一試,若能再調遣黔中五萬,以及抽調白衍將軍哪裏的五萬,有二十萬兵力,李信便有把握一舉滅楚。

  嬴政聽到李信的話,接着又詢問老將軍王翦,問王翦老將軍滅楚,需要多少兵力,王翦回答,需要六十萬大軍同時攻打楚國,方可滅楚,除去白衍一路、王賁一路,至少還需三十五萬大軍,方能有把握滅楚國。

  最終,嬴政決定,讓李信統領一路大軍攻打楚國,而由蒙恬,擔任副將。

  兩日過去,如今聽聞王翦老將軍打算辭官歸鄉,所有人不由得都聯想什麼。

  ……

  咸陽城內。

  王翦的將軍府中,作爲四朝老將,並且在秦國戰功赫赫,王翦的府邸自然非同尋常,不僅僅是地理位置十分好,就是一磚一瓦,都透露着精緻、奢華。

  只要路過將軍府的人,不管是他國商賈、士人,亦或者權貴子弟,都不乏感慨。

  “父親,都已經收拾妥當!”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緩緩來到王翦身旁,恭敬的說道。

  男子名叫王從,是王翦的三子,也是王賁的胞弟,在世人眼裏,談及咸陽王翦一族,最爲人所知的,便是王翦長子王賁。

  但作爲秦國四朝將軍,戰功赫赫的王翦,又怎會只有一個長子,就是頭髮花白之年,嬴政也有素有賞賜美人之舉,更別說其他想要攀附王翦的士族。

  “好,等王召到,吾等便離開咸陽!”

  王翦聽到三子王從的話,跪坐在涼亭內,他看得出王從的緊張。

  但王翦沒有說話。

  氣氛十分安靜。

  昔日白起便是離開咸陽之時,被賜死在杜郵,王翦雖不敢直言與白起不分上下,但作爲百戰之將,誰又敢肯定,嬴政會不會擔心王翦去齊國,甚至去楚國,彼時成爲秦國的大敵禍患。

  “大人,王上已經來到府邸!”

  一個僕人突然急匆匆的來到涼亭,對着王翦稟報。

  聞言,王從一臉緊張,神情逐漸不安起來,而王翦卻是沒有露出什麼意外的表情,只見王翦起身,朝着院子走去。

  不多時。

  來到院子,王翦便見到嬴政帶着韓謁者緩緩走來。

  “臣,拜見王上!”

  王翦停下腳步,抬手打禮。

  嬴政看着眼前沒有穿秦國官服的王翦,比起往日,一身素樸綢衣,加之白髮,讓王翦更多了幾分暮年之色。

  “老將軍爲何辭官?”

  嬴政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王翦,開口詢問道。

  韓謁者站在嬴政身旁,看着王翦老將軍,眼神也有些擔憂,或許換個時間,王翦辭官離去,尚都不會如此,而眼下,正是秦國準備滅楚的時機。

  王翦老將軍卻非要這時候辭官。

  “老臣年邁,體弱受寒,恐負王恩,故想辭官歸隱鄉!還望王上念在老臣爲秦國戎馬一生,恩准老臣告老還鄉!”

  王翦拱手回答道。

  嬴政看着王翦,沉默不言,不動聲色的看着一眼王翦身後的男子,若是嬴政沒有記錯的話,男子乃是王翦之子,但叫什麼名字,嬴政卻已經忘記。

  在秦國朝堂,王氏僅有王翦、王賁、王離三人在朝堂爲官,很早的時候,嬴政便知道王翦立下規定,王氏族人,非長子者不得在秦國爲仕、不得爲將,不得留在咸陽,更不能在外言及出身王氏之人。

  這也導致世人僅知王氏王翦、王賁、王離三人,對於王氏其他子嗣所知無幾。

  嬴政自然知道爲何。

  而對此,嬴政不僅沒有介意,反而也是一直信任王翦的原因,比起隴西李氏、或者李氏、楊氏等氏族在秦國朝堂內外,根深蒂固,族人遍及,王氏雖然祖孫三人皆是將軍,手握兵權,但在諸多士族中,王氏的威脅反而是最小的。

  “老將軍可是怨恨寡人,不聽老將軍之言,反而任用李信爲主將!”

  嬴政目光看向王翦,沒有答應王翦,而是重提兩日前的事情。

  “臣不敢,老臣清楚如今秦國,府庫無存、糧粟盡空,六十萬大軍攻楚,一年足以耗盡秦國國力,兩載便傷及根基,十年生息。”

  王翦嘆息一聲,開口說道。

  嬴政聽到王翦的話,一直壓抑的不滿,這時候終於露在臉上。

  “老將軍既然知曉,爲何又言六十萬大軍而滅楚?在朝堂之中,李信且敢言二十萬而滅楚,老將軍爲何不敢?寡人不解,是老將軍不顧寡人之憂,還是老將軍自認不如李信!”

  嬴政抬手指着遠方,說到這裏的時候,似乎也意識到,因爲過於憤怒而言語有失,面色不由得緩和一些。

  但是看着王翦,嬴政依舊想不通,爲何王翦如此決絕,執意要辭官離去。

  “王上,人若無能而妄言,是爲災禍!身爲臣子,若不顧災禍與君王妄言,是爲不忠!臣畢生效力秦國,今事關國存將亡,死生之地,臣,實在不敢妄言。”

  王翦看向嬴政,輕聲回答道。

  “李信將軍若能爲王上滅楚,是乃天意,王上之福!王翦,不如也!”

  王翦說完,再次彎下腰,對着嬴政打禮。

  “臣今,只想告老還鄉!還望王上恩准!”

  王翦的話,映入嬴政耳裏,讓嬴政面色很是難堪,身爲秦國君王,嬴政已經來到這裏,親口挽留王翦,讓王翦不要辭官離去,放眼整個秦國,放眼天下,有幾人能讓嬴政如此對待。

  結果王翦還是執意要辭官歸隱,絲毫沒有因爲嬴政的到來,而有半分猶豫。

  莫非在王翦眼裏,秦國,就不能離開他王翦?

  莫非沒有他王翦,秦便無法滅楚?

  人都是要面子的,身份再低的人,都還因面子而私鬥,士人都還因爲顏面受損,而拔劍自刎,更別說地位高的人,而嬴政,身爲秦國國君,眼下就是再理智,面對不到一會,便接連開口請求歸隱的王翦,嬴政怎會沒有怒火。

  “老將軍爲秦國立下諸多功勞,寡人賜老將軍千金之乘,綢布千匹,讓老將軍在秦國,榮享富貴。”

  嬴政說完,緩緩轉過身,沒有再留下來坐一坐的念頭,不過在離開之時,卻回頭看了王翦一眼,留下一句話。

  “寡人相信李信,李信定會爲寡人,攻滅楚國!平定楚國!”

  嬴政說出這句話後,轉過身帶着韓謁者,離開院子。

  “臣,謝王上!”

  王翦看着嬴政離開的背影,低頭打禮。

  嬴政的意思,王翦哪裏聽不懂,嬴政言外之意無非是囑咐他,辭官可以,只要不去其他諸侯國,留在秦國便能餘生享盡富貴。

第五百六十六章:呂公的惋惜

  “不瞞君子,老夫善面相,今逢君子,聞君子之相,貴不可言啊!”

  泗水河畔。

  一直跟着白衍閒聊的呂文,在渡河之後,便對着白衍說道。

  呂文,字叔平,也就是後世大名鼎鼎的呂公。

  不過此時的呂公,不過半百。

  “呂伯謬讚!子陽不過一介士人,全仗家中兩三田地,何來貴相!”

  白衍拱手搖頭道。

  白衍沒想到,在前往大梁的路上,途徑泗水河之時,居然會碰到呂公,此前還因爲沒有時間,而想着日後再去單父,拜訪一趟呂氏。

  結果,在泗水便碰到剛好要回單父的呂公。

  看着從河那邊,一直等待渡河,最後渡河到這邊,呂公一直都在誇讚,這讓有着厚臉皮的白衍,都有些經受不住。

  見過夸人的,但還從未見過呂公這般誇個不停的。

  期間白衍也想過是不是呂公已經猜出他的身份,但轉念一想,卻又不可能。

  “君子若是不棄,此行一路,便同乘一車如何?”

  呂文聽到僕從過來稟報,隨後看着自己的馬車,以及對方的馬車裝好之後,便笑着對白衍拱手說道,邀請白衍一同乘車。

  呂文的舉動,也讓一旁其次女呂雉,貌美的俏臉上,美眸滿是好奇的打量白衍。

  在年輕的呂雉眼裏,面前這個徐君子,除去一身齊國服飾的綢衣顯得來歷不低外,談吐、舉止頗爲儒雅,佩着一把利劍,其他的還真看不出有什麼不一樣的。

  至於面相……

  俊美的人,呂雉都見過不少,像這個徐姓君子的男子,僅是清秀而已,唯一給呂雉的好感,便是很和善,毫無盛氣凌人的模樣。

  “長者言,莫敢辭!”

  白衍聽到呂公的邀請,拱手想了想,輕聲回答,並未拒絕。

  與張良不同,張良出身的張府,五世相韓,於公於私,都與秦國有死仇,而呂公、蕭何這些人,則與秦國沒有什麼死仇,更多的,或許還是利益。

  這樣的人,是敵是友,都是可以選擇。

  “請!”

  呂公聽到白衍的話,臉頰上的笑容,更爲燦爛不少,連忙抬起一邊手,邀請白衍乘馬車。

  此刻別說呂雉,就是白衍都有些被呂公的熱情,給弄得有些懵。

  連忙抬起手,彎腰打禮,白衍隨後抬手示意呂公先上馬車,然後看向呂公身旁已經是十六歲,出落得姿色貌美的呂雉。

  “請!”

  白衍拱手打禮。

  都說看一個人順眼,只要看第一眼順眼,那麼絕大多數情況,接下來短時間內,都是越看越順眼,這話放在呂公身上就一點錯都沒有。

  儘管白衍僅僅就是回個禮,但呂公卻滿意得不斷點頭,爲人內斂,心性不燥,有禮且敬人。

  待呂雉還禮後,呂公便從馬鐙上,上馬車裏面去,而呂雉也緊跟在父親身後。

  白衍側頭看向三名親信一眼後,方纔踩着馬鐙,跟在後面進入馬車內,一進去,便見到呂公似乎與呂雉說了什麼,隨後便感覺呂雉美眸看過來,緊接着便低下頭。

  馬車內。

  呂公坐在正位,白衍與呂雉分別一人坐在一邊的窗旁,只要不低頭,基本上就是看着對方。

  隨着馬車緩緩行駛。

  “徐君子此番去大梁,可是爲何?”

  呂公看向白衍。

  “拜訪世交屍家!”

  白衍輕聲說道,見到呂公的眼神依舊滿是疑惑,白衍似乎也知道呂公的疑惑,於是拱手解釋道:“祖父於齊,曾受屍氏恩惠,今大梁逢難,故而前去大梁,拜訪屍氏,盡微薄之力!”

  呂公聽到白衍的話,眼神明顯露出詫異的神色,看向白衍。

  “屍氏,可是魏相屍埕一族?”

  呂公開口詢問道。

  呂雉也在一旁有些意外的看向白衍,她也沒想到,這個徐君子居然是去大梁拜訪屍家,屍家可是魏國名門,別說父親,就是祖父,也曾數次聞屍家喜事,而帶禮前去恭賀屍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