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此刻彭伯內心之中,滿是絕望。
“助秦滅楚!”
白衍回答道,隨後看向彭伯:“只要楚國亡,景騏身死,彼時彭君子又何須擔心,此前私下與熊猶約定除掉景騏及其景騏一脈之事傳出去?”
望着彭伯,白衍並不擔心彭伯會不答應,景騏的兇狠手段,以及心性爲人,比起他一個外人,與景騏結怨的彭伯,要更爲了解。
至於在秦國安頓着的知情人,他說有,彭伯敢賭沒有嗎?特別是他能與彭伯,如此詳細的說出,約定時的很多細節。
“彼時彭君子助秦滅楚,便是功臣,何愁沒有地位,何愁不能帶着族人,繼續榮享富貴!”
白衍安慰道。
燭燈下,白衍清楚的看到,彭伯雙手捧着的木杯,都在微微顫抖。
“好!”
彭伯最終還是開口答應白衍。
如今的彭伯已經沒有選擇,楚國不滅,彭伯以及彭氏,隨時都會有危險,已經待不下去,倘若離開楚國,那麼彭伯以及族人,就會失去一切。
貧入奢易,奢入貧難。
不僅僅是彭伯已經習慣生活有滋有味,擁有錢財、地位、土地、家僕、美人,就是彭氏族人的子弟,女眷,也全都裹着逡掠袷车纳睿羰亲屗麄兇┥喜家拢杖战钃䥺撕取�
彭伯一想到那些場景,便不由得呼吸急促起來。
彭伯寧願幫助秦國滅楚國,日後在秦國智蟪雎罚膊活娨膺^上貧苦日子,更別說景騏,未必會因爲他們離開,就真的放過他們。
“彭君子可知曉班定是何人?”
白衍聽到彭伯答應下來,放下木杯,輕聲問道。
彭伯決定投靠秦國後,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方纔逐漸穩定下來,手也沒有方纔那般顫抖,見到白衍談及班定,彭伯不由得看向白衍。
“若敖一族!”
彭伯輕聲說道。
彭伯不相信白衍不知道這件事,班定能在白衍身旁,就證明白衍也知道班定的身份,甚至比他們更早。
“知曉多少?”
白衍詢問道。
隨着白衍的話,彭伯正準備說話,突然神色一怔,抬頭看向白衍,但隨後,彭伯思索兩息,還是把對於班定的瞭解,全都告訴白衍。
“若敖六卒!”
白衍聽着彭伯的話,當得知班定手中,果然還有若敖六卒後,思考一會。
“若是班定暗地裏,想要聯合爾等密肿屒剀姶髷。�勞煩彭君子,通知於我!切記,此戰秦國絕不能敗!”
白衍看向彭伯,輕聲說道,後面那句,有着警告的意味。
彭伯自然聽得出來,不過隨後有些詫異的看向白衍。
彭伯起初不明白,爲何白衍要防班定,明明班定一心想要幫助白衍,甚至還不惜代價、涉險親自找到他們幾人,更何況,班定一族,不可能幫助楚國對付秦國纔是。
但就在思索間,彭伯忽然反應過來,瞬間便想到白衍在擔心什麼。
比起他們這些還沒有投靠秦國的士族,只要嬴政不答應他們的要求,他們大可不降嬴政,在楚國,他們有身份有地位,族內還有私兵,可以繼續享樂,不會如何。
但班定就不一樣,若敖一族已經沒有選擇,唯有秦國一條路可以選擇。
即便,嬴政不答應給任何土地賞賜。
“將軍放心!”
彭伯想清楚後,抬手對着白衍應道,白衍已經說得很清楚,此番秦國攻打楚國,不能敗,敗的後果,彭氏也要承擔。
想到景騏,既然已經沒有選擇,彭伯便也不敢再如今日那般要求,眼下彭伯只希望,秦國若是真能滅楚,事後能記得他的功勞。
想到白衍的種種傳聞,這點彭伯還是能安心的,聽說白衍連仇敵,一個叫翁的人,都能遵守承諾。
他彭伯與白衍無冤無仇,今後又會暗地裏幫助白衍,連仇敵都遵守承諾的白衍,怎可能會忘記他爲秦國立的功。
……
三日後。
就在當初白衍打撈大鼎的泗水河,很遠很遠的上游,一輛馬車,這時候緩緩朝着泗水河畔行駛而去。
馬車內,白衍穿着齊國的綢衣服飾,坐在馬車中,手中拿着竹簡,看着焦縣送來的消息。
雖說離開藤縣,但在親信,以及斥候營的跟隨下,所有消息白衍依舊都能接到,也由此得知王賁那裏每日與楚國交戰,都死傷無數。
看着竹簡,白衍也在感慨,楚國最想奪回去的地方是曲阜一地,秦軍最想交戰的地方也是曲阜一地,結果曲阜周遭所有城邑反而風平浪靜,甚至連小邾,不管是楚軍,還是秦軍,都沒有動手交戰的打算。
原本防守兼配合的王賁,這時候卻與楚軍廝殺在一起,整日都戰火連天,拼個你死我活。
片刻後。
馬車緩緩停下,聽到外邊將士說到河畔的聲音,白衍收起竹簡,藏好之後,這才起身,掀開車簾走了出去。
下馬車後,站在馬車旁,看着眼前泗水渡河的地方,還有不少人在渡河,見狀,白衍只能帶着喬裝打扮的三個親信將士,把馬車隨帶的糧粟,拿出來喫,也趁機給馬兒休息一下。
出門在外,最讓人無奈的便是這種情況,就是有錢,都找不到喫東西的地方。
這也讓很多很多人,出行之時都會隨身攜帶乾糧,而很多有錢的富貴人家,有條件的話,甚至會帶着很多扈從,以及很多烹飪器具,隨行一路。
“將軍,渡河之後,再有三十里,便是岔路,往北的是通往大梁,另一條往西的路,是去單父。”
親信來到白衍身旁,對着白衍說道。
白衍點點頭,其實這兩日白衍也猶豫,要不要去單父一趟,但後面想了想,還是先去大梁再說,畢竟昌平君尚在大梁城內,如今誰都不清楚,楚國攻打焦縣,是從哪裏來的把握。
說話間。
白衍方纔拿着幹粟餅,一口一口的喫着,這時候看到,一輛有四人跟隨的馬車,從遠處緩緩行駛而來,最後馬車就在白衍十步外慢慢停了下來。
見狀,白衍與其他三個親信,都沒太在意。
然而幾息之後,就看到一箇中年男子走下馬車,隨後一起的,還有一個十六歲左右的女子。
在這渡河口,到處都是船伕,而在諸多趕路的百姓中,又大多都是男子,少有婦人,就是有幾個婦人,也都是一個個黃臉婦。
如今見到這個女子,不說其他趕路的百姓,還有船伕,就是白衍身旁的三個親信,也都看直了眼。
在軍伍之中待久了,常年不歸家,如此一來,身爲伍卒,平日看到一個個黃臉婦,都感覺格外好看,格外誘人,這三人是白衍的親信,一直跟着白衍,雖說沒普通士伍那般慘,女子也能常見,但像眼前這少女,三人還真少見。
更別說,這裏還是在渡河口。
白衍喫着粟餅,並沒有過多留意,不過讓白衍沒想到的是,那個中年男子見家僕在拆卸馬車後,目光注意到他,似乎注意到他的手。
這時候白衍纔想起,他手上有練劍的老繭。
看着那個中年男子與少女說什麼後,帶着少女走過來,白衍也感覺到,這個中年男子,似乎不是一般人。
第五百六十五章:取字,請求辭官的王翦
秦國咸陽。
王宮內殿之中,以往沒多少人的內殿,此刻卻站滿了一個個穿着秦國官服的官員,這些官員面貌都十分年輕,寥寥六七個老者,穿着紋路官服,戴着高山爵,站在前面。
這些人便是秦國朝堂的博士,以及諸多郎士,如世人熟知,秦有博學通古之士,更有郎中令麾下數百郎士。
前者容易理解,如昔日楊憲十分尊敬的博學之士唐秉、崔廣,這兩位過了六十的老者,便是後面爲保楊憲,而來到咸陽,並且留在咸陽。
而郎中令之下的郎,爲待選之官,有評議國事的議郎、有陪侍皇帝車駕的中郎、侍郎等,幾乎絕大多數,都是朝堂官員之子,以及地方將領之子。
“吾以爲,武成君!”
“震君,武攝六國之意,此爲極好!”
“武攝六國,當以平君、安君之意,然又實屬不妥!”
嘈雜不休的議論聲中,一個個年輕俊秀的郎官,互相議論起來,而言語中,都離不開一個‘君’字,顯然都在擬定一個君稱。
這些郎官都是出身官員、將領之戶,不僅出身顯貴,與生俱來的模樣,也是頗爲俊美。
不過隨着一個‘武仁君,是以湛盧之劍者’的聲音響起,想原本嘈雜議論的諸多人紛紛冷場,轉頭看過去,當看到是一個剛來沒多久的年輕侍郎時,這才搖頭挪開視線。
王上要爲白衍封君,這個所有人都沒意見,畢竟白衍的功勞在哪裏,先是滅魏,後又爲秦國尋得消失五十年的九州鼎,給一個沒有實權的君號,這說得過去,更何況白衍都有封地。
但湛盧,昔日王上賜白衍湛盧之時,別說他們,就是天下人都頗有爭議,加之白衍滅魏的手段。
這個仁君,他們可不敢苟同。
內殿中。
正當所有人爭論不休之時,在一谢鹿佟⑹膛母S下,嬴政的身影緩緩來到內殿。
“拜見王上!”
“拜見王上!!”
見到嬴政到來,無一例例外,所有博士、朗士,全都安靜下來,對着嬴政拱手輯禮。
“諸位商議如何?”
嬴政眼神掃視腥艘谎坩幔嚼u輕聲詢問。
此刻嬴政心中滿是期待,白衍至今未曾賞賜,而九州鼎的消息,已經傳遍天下,這段時日前來咸陽的士人,都遠超從前。
白衍封君之事不能再耽擱下去,嬴政想要讓白衍封君之名,隨着九州鼎的消息,傳遍天下。
也藉此告知天下世人,入秦立功者,有功皆賞。
想到白衍。
嬴政此時,實在是恨不得立即下令讓白衍迴歸咸陽,昔日得到九州鼎的經過,即便至今回想,嬴政都依舊滿心激動。
可偏偏白衍不在身邊。
這讓嬴政心裏有說不完的話,卻無法詢問白衍。
方纔嬴政都還在心想,也不知道白衍哪裏的情況如何,畢竟楚國已經派遣項燕統領大軍,前往曲阜一地。
“王上,臣以爲,當是取‘安’‘平’二字!”
莫侍郎緩緩上前,在卸嗬墒恐校汤傻馁Y歷與年紀,都要高上不少,這也是爲何能站在那些老者身旁。
“臣言,忠字!”
“王上,臣言,水!五行之說,洛陰在水!”
劉侍郎、移侍郎聞言,也紛紛各自拱手諫言。
這幾個朗士的話,也讓身後數十名侍郎再次小聲議論起來,秦國有朗士數百,能來內殿者,無一例外,皆乃才士,在秦國爲官已經是板上釘釘,眼下都紛紛議論莫侍郎幾人的話。
嬴政站在王座前,看了腥艘谎郏瑢哆@幾個朗士,嬴政十分熟悉,聞言後,面色思索,卻並未着急做出決定。
“幸善!”
嬴政目光這時候注意到一個面露沉思的朗士,開口詢問道。
對於這個辛勝旁族的子弟,嬴政印象很深,當初候選中常侍之時,除去蒙毅外,在其他諸多子弟中,這個幸善便在其中。
“王上,臣以爲,或可‘忠’字!”
幸善見到嬴政的詢問,又見到其他同僚的眼神看過來,甚至那些老者,自然不敢託大,轉頭看向嬴政後,便抬起官服繡袍,對着嬴政打禮。
不過看幸善的眼神就看得出,其實幸善也在想着其他的字,取代這個忠字。
想到這裏,幸善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好友,鐵侍郎。
鐵侍郎這時候搖搖頭,他想的定,恐怕難以說服其他朗士。
“可還有其他之選?”
嬴政聽到幸善的話,便看向其他人,繼續詢問道,最終在商討中,嬴政讓宦官把一根根竹簡交給所有侍郎,讓其各自寫上想的字,或者支持那個人所諫言的字,附贈其意。
許久後。
在諸多宦官的忙碌中,統計出來,得到最多朗士讚許的一共有三個。
靈侍郎、移侍郎的‘水’字,孤侍郎的‘淼’字,還有郝侍郎的‘烈’字!
其中郝侍郎的烈字用意最好,自周始:有功安民曰烈,以武立功秉德尊業曰烈!
不僅僅是嬴政,就是唐秉、崔廣等一欣险撸矊@個字,紛紛點頭,仁字或許會有爭議,但烈字,白衍確實是當得起。
不管是最開始在上郡高奴,以一人之力,救了高奴一城百姓,還是在閼與、雁門求糧,最後更是爲救趙國掠賣女子,而得罪無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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