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603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昌平君也拱手還禮,笑着看向白衍。

  “魏國遷都大梁後,古今多少將軍,多少名將,皆止步大梁城外,損失慘重後皆無功而返,如今,白衍將軍兵不血刃,便拿下大梁城,昔日咸陽以及朝堂內,對將軍的妄言,怕是再也不會出現!”

  昌平君笑着恭維道,當初雖然不在咸陽,但對於咸陽朝野,昌平君還是有所耳聞,絕大多數人,都不贊同嬴政讓白衍爲主將。

  而當初在洛陰,白衍那‘狂言’,也是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方纔他去看過大梁城,清楚大梁城內的魏王及魏國文武百官,出城降秦只是早晚的事情。

  “日後待魏王降,魏滅,王上得知將軍大捷,定會因將軍,而倍感欣慰!”

  昌平君對着白衍拱手打禮道,表情滿是感慨,似乎已經料想到,嬴政得到白衍攻下大梁的消息,定會滿臉喜悅。

  “昌平君謬讚!”

  白衍聽到昌平君的話露出絲許笑意,看着昌平君,白衍不相信昌平君不知道他此番,想要在滅魏後,立即攻打楚國的事情。

  至於咸陽朝堂的那些文武百官,還有昔日那些詆譭他的話,白衍都懶得理會那些人。

  “此番能不負王命,已是白衍所幸!”

  白衍露出謙虛的表情,說完後對着昌平君拱手還禮,隨後抬手示意:“有勞昌平君久等,請!”

  “請!”

  昌平君感激一番,然後抬手示意。

  營帳內。

  白衍吩咐親信去準備一些酒菜,待親信離去後,便與昌平君來到木桌旁,跪坐下來。

  “此番前來大梁,啓聽聞一傳言,不知白將軍可否爲啓解惑!”

  昌平君見到白衍跪坐下來後,想了想,便率先拱手說道。

  “還請昌平君直言!”

  白衍沒有過多猶豫,點點頭,隨後示意昌平君問。

  “白將軍乃是齊人?”

  昌平君說道這裏,沉默兩息,眼神滿是認真的看向白衍,不願放過白衍任何一絲表情。

  “是齊人!”

  白衍抬起手,見着昌平君的眼神,對着昌平君點頭打禮。

  昌平君看着直言不諱,直接承認下來的白衍,心中這一刻,頓感荒謬至極,此前他想要除掉的白衍,並非白氏子弟。

  他耗費無數經歷,花費巨大代價,冒了那麼大的險,結果到頭來,他一直對付着的人,居然是一個齊國人!

  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被欺負,後面長大一些,回去報仇,結果等打了半天,才發現,和自己打架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要打的人。

  打錯人了!

  想到這裏,回想到此前上郡高奴的事,又想到羋旌,即便是活大半輩子的昌文君,此刻都感覺滿心荒誕,心中總感覺悶着氣,吐不出的那種憋屈感。

第五百一十九章:被動的昌平君,獻策:假鼎之說

  “將軍,丞相已經遣使,去大梁城內。”

  營帳內,隨着宴茂前來稟報,白衍看着蜷縮在一起,渾身發抖的大伯,眉宇微皺。

  昌平君這是前來唤j大梁城內的士族權貴的,魏國雖小,然而士族名門、大儒名士,卻是比十個秦國加起來,都還要多得多,這並不誇張,秦國自商鞅起,便奉行耕戰,非耕即戰。

  雖說從秦惠文王時期開始,便修繕許多,後經歷代秦國君王,以及名相呂不韋的封賞重用,情況已經好得多,但比起擁有數百年底蘊的齊、魏兩國,依舊遠遠不如,秦國在文士方面,甚至毫不誇張的說,連楚國都要比秦國好上一些。

  這跟國策律令,氏族傳承,有着十分密切的關係。

  畢竟這個時期的士人是要有士族所依靠的,非是後世天下大儒,皆有苦窮寒門之身。

  而昌平君此番顯然,也是前來,想要唤j大梁城內的名門望族。

  在外人眼裏。

  昌平君是秦國右丞相,自然應當爲秦國,收納大梁城內的名士門閥。

  但若是像白衍這般,清楚昌平君與楚國素有勾結,後世便是在秦國攻打楚國時,直接在背後領兵叛變,那麼眼下昌平君的舉動,就顯得有些耐人尋味。

  “宴茂,如今軍中,所有將士都知道我白衍是齊人否?”

  白衍看着顫抖的大伯,開口詢問道。

  昌平君此番派人去城內拉攏魏國名士,白衍就是有再多理由,也不能去阻攔,畢竟昌平君是右丞相,在所有人眼裏昌平君一切舉動,都是爲了秦國,他白衍若是私下動用手段,那麼一旦被昌平君或者其他人發覺,討不到半點好處。

  換做任何一個秦國將軍,哪怕是王翦明知道昌平君的目的,都無法阻攔,只能無能爲力的幹看着。

  但偏偏。

  他白衍是齊人!

  與昌平君不同,昌平君乃是嬴政親舅,而他白衍卻是一個齊人,外加上此前他白衍堵渠口,上書咸陽請求糧粟的舉動,還有屍埕聯絡屍家的書信,這些都是隻要昌平君不明說叛秦,就根本無力彌補的短板。

  “將士們都知道!將軍放心,所有將士都對白衍絕無二心!”

  宴茂聽着白衍的詢問,沒想明白過來,以爲白衍是在擔憂軍中出現流言,故而連忙拱手稟報道。

  白衍轉過頭,看了宴茂一眼。

  宴茂那有着顯眼刀疤的臉上,面對白衍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見到白衍沒有說話,便一臉古怪的看了看自己,確定自己並沒有什麼古怪的地方,不明白白衍爲何這般看他。

  一旁的牤看了看宴茂,隨後也不解的看向白衍。

  “將軍,哎,老夫,已經無能爲力!”

  大伯身旁的老醫,滿是勞累的站起身,搖了搖頭,對着白衍拱手說道。

  緊接着,另外兩名老醫,也對視一眼,紛紛嘆息,然後起身,沉默着對白衍打禮。

  “將軍之親,恐怕此番,就要看天命造化!”

  老醫師對着白衍說道。

  營帳內,牤、宴茂聽到老醫師的話,頓時嚇一跳,皆是一臉擔憂的看了看躺在臥榻上的大伯。

  “可……”

  “那這如何是好?”

  宴茂與牤想說什麼,還沒說出來,便看到白衍嘆息一聲。

  “有勞三位長者!”

  白衍滿是感激的對着三人拱手打禮道,禮畢後轉頭看向牤。

  “去拿三十金給三位長者,這段時日有勞三位不辭辛勞,救治吾伯。”

  白衍吩咐道。

  “諾!”

  牤聞言連忙拱手應道,隨後看了看大伯,又看了看三位老醫師。

  “將軍使不得!”

  “將軍這如何使得!!”

  三個頭髮都白了的老醫師,聽到白衍的話,也紛紛被嚇一跳,連忙婉詞,在他們眼裏沒有救下將軍的親人,將軍沒有責怪遷怒他們,他們就已經萬般慶幸,怎能還拿將軍的賞金。

  “三位長者放心,此乃白衍感激之禮,並無其他任何之意,魏國逢亂,三位長者且需安生,不管去何處,身無錢財,多有不便。”

  白衍說到這裏,隨後露出慚愧的面色,對着三人拱手打禮。

  “若三位長者着急離去,今日白衍便會安排馬車相送,若不着急離去,白衍也想懇求老者再逗留數日,此番白衍奉命領兵,率領秦國大軍攻打大梁,後逆天行事,鑿渠放水,終是禍害城內百姓慘遭塗炭,洪水過後,必有病荒,無善醫老者,白衍心憂!”

  白衍緩緩述說道,在這句話裏面,白衍特地說此番他是奉命攻打大梁,這個攻打,與後面他下令挖渠不是同一個意思。

  “將軍放心!吾等定會留下。”

  三名頭髮都白了的老醫師,彼此對視後,點點頭,隨後看向白衍拱手道。

  對於白衍,但凡是個魏人,都會對白衍感覺到心中複雜,說不怒那是不可能,畢竟是身爲秦國將軍的白衍,統領秦國大軍來攻打魏國,也是白衍下令挖的渠道。

  然而說怨恨,那兩國交戰,從古至今有多少將軍會在意百姓的生死,此前白衍不僅在挖渠時,便給大梁放任百姓離開的機會,就是渠道挖好後,都還派遣血脈之親作爲使臣,親自去大梁城內勸降,結果是魏王不僅砍斷白衍親伯的雙手、打斷雙腳,更是以犬糞辱之,面對這樣的事情,白衍都沒有遷怒大梁城內的百姓,在暴雨來到時,還讓將士命人去堵渠。

  “有勞!”

  白衍面色感激的對着三名醫師打禮道,隨後讓牤帶着三名醫師下去休息。

  “怎麼還給金子……”

  宴茂看着三名老醫師對着白衍輯禮後跟着牤離開營帳,用僅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嘀咕道。

  宴茂十分不明白自己將軍的做法,首先是賞金,後面更是好言好語,在宴茂眼裏,人都沒救好,當是直接威脅三人,讓三人絞盡腦汁也要想出辦法救人。

  “將軍!”

  宴茂看着牤離開後,見到白衍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頓時宴茂,也再次打量一番自己,看看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宴茂,日後你絕不能入秦國朝堂,即使是調任至邊疆守任一方。切記!”

  白衍開口囑咐道,這並非命令,只是白衍對宴茂的囑咐。

  喫人嘴短,拿人手短,那三名老者都是醫師,所有人的話魏國百姓或許都不會聽,但從古至今,百姓都會本能的信任醫師的話,這是一個恆古不變的道理,宴茂不明白這些白衍能理解,畢竟這世道就是這樣,官職與權利,是所有人解決任何辦法首選的途徑。

  但連收買人心都不會,那就真的不適合去秦國朝堂中,面對秦國朝堂中那些派系、同僚之爭,宴茂的性子太過耿直,難有好下場。

  “嘿嘿,將軍,宴茂哪都不去,日後就跟着將軍!”

  宴茂聽到白衍的話,憨笑着說道,刀疤也顯得一點都不滲人,反而有些讓人想笑。

  白衍看了看宴茂一眼,沒再說話,而是轉頭來到大伯身旁。

  看着已經不喫不喝,並且開始嘔吐,十分怕光,身體也在發熱的大伯,白衍清楚,大伯應該是被魏假養犬咬傷後,中的犬病。

  “大伯!”

  白衍看着滿是疼痛,連呻吟都已經變聲的大伯,曾經再多的不平,這一刻都已經消散,腦海裏更多的,是不知道日後若是父親知道這件事,會不會難受,畢竟大伯再多不是,也是父親從小到大的親兄長。

  想到以前大伯那高傲的模樣,想到大伯以前總是喜歡欺負老實的父親,想到大伯後面不顧親情坑自己……

  從小到大一個個畫面在腦海中浮現,望着眼前已經垂危的大伯,白衍目光滿是複雜。

  來到秦國後,白衍殺過很多很多人,在戰場上見過的死人,都已經數不過來,一把把帶着鮮血的利劍,一把把被箭矢、長戈刺穿的屍體,一幅幅畫面白衍早已經習慣。

  但大伯與所有人都不同。

  暮然間。

  白衍想到小時候,夕陽下,自己坐在稻田旁,那時候父親與祖父還未分家,秋收時,那時候他與子盧坐在一起,聽着子盧說着臨淄城內的事情,時不時看着田野間,祖父與大伯說着話,父親與叔父在田地裏忙活,孃親與伯母,嬸孃他們在後面幫忙。

  那一幕幕的回憶,如今看着大伯的模樣,白衍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場景都是如今,他與大伯,再也沒有機會回到的過去。

  “將軍,下游大營,有幾個從大梁城內出來人,他們說想要見將軍!”

  營帳外,一名將士急匆匆的走進營帳,對着白衍拱手說道。

  白衍聽到有人求見,並沒有意外,從最開始的糧粟被燒,到現在過去好幾日,大梁城內的士族早已經堅持不住,如今他們之所以苦苦堅持,無非是想要降秦後,他們能夠繼續擁有高於生民的地位。

  “請到營帳,命人備好酒宴!”

  白衍緩緩起身,看着已經堅持不到,親眼見到魏王出城的大伯,白衍轉身帶着宴茂離開營帳。

  秦軍大營中。

  在一個營帳內,昌平君正跪坐在木桌後,看着營帳內其他五個木桌後的男子,這些男子最年輕的都四十多歲,年紀大的,甚至都已經七十有餘。

  因爲秦軍大營之中,除去看守營帳的扈從外,還有眼線在大營中作爲內應,故而昌平君倒也不擔心秦軍大營有什麼變故,而自己卻不知道。

  況且在得知白衍並非白氏子弟後,本就早已不敢輕易動白衍的昌平君,更無絲毫再動白衍的念頭,白衍乃是嬴政的寵臣,並且手握邊騎、鐵騎兩支精銳,看看此番魏國便知道,魏國大軍數次想突圍出大梁,結果都是被邊騎攔住,最終死傷慘重。

  在秦國,動這樣一個將軍,幾乎無異於妄想。

  “彭氏一族,彭夫子乃是老夫故友,此番得知老夫在此,待燭河、溝渠之水褪去,彭夫子定會出城相迎。”

  “楊氏與老夫有五十多年交情,可惜楊兄已經不在人世,惜哉~!”

  營帳內的五名男子,互相談論道,商議着在大梁城內,可以拉攏的老友,以及一些關係,還有在大梁城內舉足輕重的名士大儒有那些必須要見一面。

  這五人都是士族之人,一直都是昌平君的門客上賓,備受昌平君的器重。

  此行前來大梁,除去潁川以及秦國朝堂內的人外,昌平君便帶着五人,全部到來大梁城這裏,爲他出謩澆撸芏鄷r候一個人再聰慧,也都有疏忽之時。

  今日他們方纔到來,故而昌平君連大營都未離開,一直留在營帳內招待這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