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將軍,這是軍中一直備着的羊肉!”
牤看了看手中木盤內的肉,隨後看向白衍,開口說道。
第五百一十八章:打錯人了!
轟~!
天空電閃雷鳴,狂風暴雨之下,在漆黑的大梁城頭上,無數魏國士卒互相蜷縮着,冰涼涼的雨水滴落在衣甲上,浸溼所有人的長髮,也讓所有人的衣物都是雨水。
城道上已經沒有一個能夠容納士卒坐的地方,就連城內滿是河水的街道上,也都沒有地方讓人歇腳。
所有魏國士卒在這一夜裏,都只能承受着雨水,所有魏國百姓,在這個夜色中,依舊只能站在河水之中,沒有地方休息哪怕半刻。
面對身體逐漸失溫,面對暴雨和河水,不僅連喫的都已經是奢侈,就是閉上眼睛睡一覺,都已經做不到。
絕望、即將失控的情緒徽衷诿恳粋�魏國士卒心頭。
隨着天空再次閃過一道雷電,光亮劃過天際,照亮整個大地,城道中一眼看去,已經再也無一個士族去拿着長戈、佩劍,所有人都睜着眼睛,感受着暴雨的拍打。
寂靜的黑夜下,閃電過後,不到數息,便是轟鳴的雷聲響起,然而城道上依舊一片安靜,除去魏國士卒,竟然看不到一個魏國將領的身影。
而在黑夜下的大梁城門,已經沒有士卒去看守。
面對湧入來的河流,以及河流入城後,在兩旁形成的迴流,魏國士卒要想站着,都需要時刻用力,更別說誰也不知道,時不時從身體後面衝撞自己的,是浮木,還是以及發青的一具具屍體,甚至有些已經發腫。
城內死了多少人,沒有一個人知道,所有人只知道白衍從城頭看去,城內那浸泡大梁的河水中,隨處可見的漂流屍體,數量已經數不過來。
若是可以,魏國士卒寧願秦國大軍殺入城內,也不想像這般,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死。
暴雨持續一整夜。
次日。
醒來之時,別說城頭內的魏國士卒,已經病懨懨的倒下一大片,就是大梁城內,連安身的地方,都已經越來越少。
“將軍!”
“將軍,當心,往這裏走!”
魏國大將嚴遷,帶着十餘名魏國大將軍,走在大梁城內的街道上,雖說城內的洪水並不湍急,但時不時伴隨着屍體突然浮現在身旁,還有四周全都是一臉祈求,滿是絕望的眼神看向自己的魏國百姓,依舊讓所有將軍,心中沉甸甸的。
失去親人而痛哭的百姓,隨處可見,嚴遷在一袑⑹康淖o送下,躺着渾濁的洪水,一直走着,直至來到城頭。
而方纔走到城道內,映入眼簾的場景,依舊讓有所準備的嚴遷,心中滿是絕望,走道上全是躺在地上,一臉消沉、頹喪的將士,到處都是被丟棄的長戈、佩劍,許多年紀輕輕的魏卒臉色蒼白,整個人都十分虛弱的看着他。
“將軍,我們還能與秦國交戰嗎?”
走道上,一個四十多歲的魏國老卒,苦着臉,絕望的攔住嚴遷的去路。
“不是病死,就是餓死!”
老卒雙眼流着淚,看着嚴遷身旁的那些將軍罵他放肆,要拔劍殺他,老卒已經不在意,就在方纔,一個魏國將士已經偷偷告訴他,他的家已經被水淹了,妻兒老小都已經走散。
老卒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洪水中走散,意味着什麼。
“爾等看看如今大梁城,都是城外那秦將白衍所致,爾等記住,只要活着,就與秦將白衍,與秦人,不共戴天!”
一名將軍上前,看着周圍的魏國士族,大聲呵斥道,慷慨激情的話語,似乎站在大義之上。
但迎接的,則是一個個魏國士族的沉默,與長髮沒有多少水跡的將軍相比,飢腸轆轆的魏國士卒,又淋了一天一夜的雨,溼漉漉一身,有的,只剩下虛弱,還有絕望。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洪水,是秦將白衍所爲。
但同樣的,誰都親眼見過,秦將白衍派遣使臣進入大梁城求見魏王,甚至有傳言,那秦國使臣,乃是秦將白衍的族人,至於結果……
那一日,城頭不下上萬人都親眼見到,在魏王的命令下,秦國使臣是如何被鞭打、羞辱,甚至是砍手斷腳。
水淹大梁?
只要有眼睛的人就心裏清楚,昨日在暴雨落下沒多久,渠水就隱約有變小的跡象,而一日一夜的暴暴雨,大梁城內水位上漲不多,都是因爲秦將白衍已經命人回堵渠口。
“將軍!不好了,你看!”
忽然間,城道上一名將軍,似乎瞥見什麼,轉頭看去,頓時就看到,大梁城內,遠處不斷升起濃煙。
“不好!”
嚴遷與其他將軍一同轉過頭,當看到那些濃煙方向之時,腥说哪樕宰儯鞘嵌诜糯罅撼莾龋瑑H剩糧粟的地方。
大城道內,許多多的魏國士卒,也艱難的起身,站在城道中,一臉迷茫的望向城內那些濃煙。
秦軍大營。
隨着士卒的稟報,白衍起身離開營帳,在牤與兩名親信的跟隨下,來到秦軍營地外邊不遠的地方,而屍埕,要比白衍提前到一些。
屍埕轉頭見到白衍,又回頭看着大梁城內隱約飄起的濃煙,複雜的目光中,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屍埕知道,白衍不僅預料得沒錯,甚至城內那些士族,要遠比白衍想象中的,更爲渴望魏王出城歸降,從昨夜命人趁黑入城,再到現在,這都不到半日,便已經有人按耐不住。
看着大梁城,屍埕清楚,這些濃煙只是一個開始。
“讓鳩過來!”
白衍來到屍埕身旁,對着一名親信吩咐道,看着親信離去,白衍把劍鞘立在地面,雙手扶着湛盧的劍柄。
“屍相準備何時動身?”
白衍看着大梁城方向的濃煙,開口問道。
隗狀離開前,囑咐要好生照顧屍埕,這個照顧有很多種意思,除了字面上的讓屍埕衣食無憂外,也是在說,屍埕不管去不去咸陽,都必須要有人在屍埕身邊照看着。
屍埕是魏國丞相,屍家在魏國根深蒂固,經歷過韓國亂世之後,咸陽已經不允許魏國再出現那種變故,昔日名冊上的人,便是隱晦有着這一層意思,若不願爲秦國效力,這些魏國名士名門,寧願圈養着,也絕不能脫離秦國掌控。
“今日老夫便動身!”
屍埕輕聲說道。
望着大梁城內的濃煙,屍埕不想再看到這樣的場景,更不願親眼見到,魏國文武百官,與魏王一同出城降秦,提前離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至於屍家,屍埕相信白衍定會安排屍家,去咸陽安頓下來。
轉頭看向身旁白衍那年紀輕輕,長髮下的側臉,屍埕想要去看看,這個被田鼎趕出齊國的少年,爲何會讓田瑾、魏轍,先後收其爲徒,爲何連魏轍,都願意入世。
太多太多疑惑,都需要他親自去雁門一趟,見一見曾經的老熟人。
“老夫走後,可否替老夫送一封書信去齊國,告訴屍堰,老夫已去雁門。”
屍埕望着白衍。
白衍聽到屍埕的這個請求,自然不會拒絕。
一個時辰後,趁着天色還來得及,在白衍的安排下,屍埕便在二十多名將士的護送下,乘坐馬車,往北而走,前往雁門。
“將軍,這是齊國傳來的密信!”
秦軍大營內,白衍方纔送走屍埕,就得到將士送來的齊國密信。
在楊彥、宴茂、於奉、惠普、虞和等一袑④姷淖⒁曄拢籽芸赐昝苄牛叩降貓D旁。
“齊國已經集結不下十萬大軍,前往齊楚邊境!”
白衍看着地圖,齊國與楚國交界之處,也是日後他要派兵攻打的地方,輕聲說道。
想到齊國,白衍也沒料到齊國居然真的會調動超過十萬的大軍,並且還是前往齊楚邊境,這用意已經很明顯,恐怕秦國的舉動,是真的有些刺激到齊國。
“莫非齊國與楚國要結盟?”
“若是齊楚結盟,那麼吾等便要立即防備定陶、俸城、寧母城這些要地!”
營帳內十餘名將軍聽到白衍的話,紛紛皺起眉頭,看向彼此,隨後議論道。
此刻所有人都慶幸,幸好攻打大梁之時,白衍用水攻,並且日日讓將士們喫好睡好,養精蓄銳,否則的話,不提攻打大梁會出現巨大的損傷,就是齊國與楚國的舉動,都難以讓人安心。
“將軍,南陽、潁川、河西等地送來的糧粟,皆抵達釐城!”
一名將士這時候走入大營內,對着白衍稟報道。
楊彥看了那名將士一眼,隨後皺着眉頭上前,滿是疑惑的目光看向白衍。
“將軍,真要把糧粟救濟大梁城內的魏國百姓?可那魏王……”
楊彥開口詢問道。
這時候其他將軍,像虞和、惠普、於奉等人,也都沉默下來,目光紛紛看向白衍。
要知道,此前魏王可是把白衍親伯的雙手砍下來,並且折磨鞭打,甚至打斷雙腿,並且用犬屎堵住嘴,以此來羞辱白衍。
白衍昨日下令封渠口,已經讓他們不解,畢竟就算白衍屠城,他們都能理解白衍,結果眼下,白衍不僅沒有打算淹死城內所有人,更沒有屠城的意思,反而是調來糧粟,要救濟城內的魏國百姓。
“殺魏王即可,與百姓無關,若非大梁城難以攻克,這場戰事,本就不該把百姓牽扯進來!”
白衍說完,轉頭看虞和、惠普。
“虞和將軍、惠普將軍,你們二人即刻統領邊騎,前往接臨齊楚的魏國邊境,駐紮於棠城,隨時警惕彭城、蘭陵等地。”
白衍說到這裏,看向於奉。
“於奉將軍,待糧粟抵達大營,即刻把下游救下的魏國百姓,魏國士卒,帶來上游,讓其喫飽喝足,隨後把糧粟的消息,送去大梁城內。”
吩咐好這些之後,白衍看向楊彥:“立即書信命人送去給王賁將軍,提防楚國生變!”
“諾!”
“諾!!!”
聽到白衍的命令,楊彥、虞和、惠普、於奉紛紛拱手領命。
白衍看着地圖,如今大梁城內,就是再厲害的精銳,戰力都已經快要消磨殆盡,更別說數萬魏國大軍,麾下秦國大軍,留有十餘萬將士在這裏已經綽綽有餘。
彭城是要地,若是要佔領楚國最東邊,彭城必須要拿下,遏制楚國會繞路從魏地與齊國合盟,對他形成圍攏。
至於齊國,或許要想辦法,用熊猶的勢力以及班定的能力,讓齊國也參與到‘攻打楚國’的事情中。
……
兩日後。
隨着白衍在大梁城外,對城內的魏人,設下的一個個心理攻勢,在暴雨過去的接下來的兩日裏,大梁城內的濃煙,一日比一日多,次數也愈加頻繁。
而就在大梁城下游,隨着暴雨過去,此刻在大梁城下游的河水兩旁,都有秦國士卒手持長戈,在河道兩旁看守着。
白衍也拿着湛盧,身穿黑色紋衣站在河旁,看着一個個魏國百姓,以及魏國士卒從河內掙扎着爬上岸,最終由秦國士卒帶走。
然而每當看到河道中,飄走的那些屍體,白衍目光之中,滿是愧疚。
兩國交戰,萬不該牽着百姓。
白衍不知道當初白起水淹鄢城時,看着滿城屍體浮在水中,會是何等感受,白起是否會像他這般,心中難受至極。
“將軍,今日逃跑出來的魏卒,比前都要多上不少,方纔已經有三百多人!”
於奉來到白衍身旁,對着白衍說道。
白衍聞言點點頭,目光看着遠處大梁城,也不知道城內魏王假,還能撐得住多久,或者說,城內那些魏國氏族,還能撐得住多久。
“將軍,昌平君已經來到大營!”
鳩聽到一名將士小聲稟報後,便走到白衍身旁,拱手稟報。
“已經到大營?”
白衍聽到鳩的話,側身看向鳩,眉頭微皺。
昌平君來到這裏的速度,有些超出白衍的預期,白衍本以爲至少要等魏王出城降秦,把消息呈送到郢陳,昌平君方纔會從郢陳趕過來。
“鳩,暗地裏查探一下,在釐城之時,有那些將軍身邊的親信,曾離開過釐城。”
白衍看着鳩,輕聲囑咐道。
“諾!”
鳩點點頭。
大梁城外,秦軍大營內。
白衍回到大營之時,便見到身穿秦國官服,帶着爵弁的昌平君,正在營帳外等候着。
“白衍,拜見昌平君!”
白衍在昌平君的注視中,騎馬靠近後,翻身下馬,走上前對着昌平君打禮,說話間,不管是表情還是語氣,皆露出對昌平君的敬重。
牤與其他親信將士,也跟着白衍,一同對着昌平君打禮。
“恭賀白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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