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599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從小的時候,就仗着祖父偏心以及兄長的身份,喜歡佔便宜,到後面不管是明裏暗裏,都想坑掉父母手裏的錢財,再到後面偷走他的錢財與馬兒,最終更是貪婪的想爭奪功勞。

  雖然不知道大伯在大梁城內,到底經歷什麼,但大伯這副模樣,顯然是被折磨過的,這算是報應嗎?

  聽着四周其他將軍憤慨之言,白衍心中滿是複雜。

  “鑿渠放水!”

  白衍望着遠處的大梁城,輕聲下令道,在轉身離開前,看了失魂落魄的屍埕一眼,方纔繼續離去。

  “諾!”

  宴茂對着白衍接令道,看着白衍離去的背影,轉頭看向大梁城,宴茂的眼神,逐漸露出兇狠的目光。

  隗狀望着這一幕,也看向大梁城,他也沒想到,白衍親伯出使大梁後,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第五百一十六章:水淹大梁,攻楚伊始

  “放水了!!”

  “真的放水了!!!”

  “快去看看!”

  秦軍營地內,隨着無數秦字黑旗飄舞,不管是站崗巡視的秦國士卒,還是營地內操練的士卒,遠遠就看到遠方燃起的篝火,誰都清楚那篝火燃燒起來,是什麼意思。

  頓時間,不管是秦軍士卒,還是將領,全都神情一稟。

  從小到大,每年汛期之時,所有人都經歷過暴雨,也見過漲洪水,然而用洪水來攻打其他城邑,別說入伍的士卒,就是很多老卒、將領,都從未見過。

  故而眼下,所有將領都紛紛朝着營地外那挖掘的水渠走去,密密麻麻的秦國士卒也蜂擁其後,所有人都想一睹洪水攻城,是何場景。

  大梁城外。

  沿着溝渠、山峯的豎立篝火,五至十里一處,最遠不會超過十里之地,而每個篝火旁,都有斥候營的將士看守,一直在北方鎮守邊疆的將士,要遠比南方的士卒乃至將領,都要更有體會篝火的重要性,也更有經驗。

  故而幾乎在一個篝火燃起的瞬間,狼煙升起,五至十里內的下一個篝火,不到片刻,便會隨之燃起,其速度要遠超南邊士卒的想象。

  半個時辰,距離大梁最近的鴻溝水,是最先到來的。

  遠遠的,所有走出秦軍大營的士卒,方纔沒走多遠,就看到一股不算高的洪水,以並不迅疾的速度,朝着大梁城蔓延而去。

  “那麼小的水,能淹大梁嗎?”

  “不知道啊!速度那麼慢,吾感覺都能輕易跑在前面。”

  “看水深,怕是都不及小腿,這就是一個孩童,都淹不死啊!”

  所謂期待越高,失望也就越大,原本從挖掘渠道開始之時,秦軍之中便傳言着昔日白起水淹鄢城,導致鄢城之內,百姓與楚卒死傷三十五萬,其中被淹死之人過半的事情。

  所有人都以爲,此番他們也將見到,前所未有的恐怖大水,把那大梁城堅固的城牆沖垮,讓他們秦國士卒坐等魏國降秦。

  結果,眼下所有人看到那‘洪水’,都忍不住傻眼,別說沖垮大梁城,就是一個孩童洗澡,怕都嫌棄水太湣�

  “怎如何是好啊!”

  “對啊!如此怕是無法淹掉大梁,吾等怕還是要攻城!”

  “嘶,攻城,大梁城頭如此多魏卒,若是攻城的話那……你們看,快看,快看!水漲了!!!”

  喧嚷不絕,密密麻麻的秦國大軍士卒之中,正當所有人議論紛紛,失望至極時,也不知道是誰最先開的口,等其他秦卒站在高處望去之時,所有人都意外的發現,水似乎比方纔要大一些,其中還伴隨着一些浮木、枯葉、樹枝。

  不過這時候,對於到達膝蓋左右的水高,所有人依舊沒有抱有太大的期望。

  然而緊接着。

  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那衝去魏國大梁的洪水,肉眼可見的變高起來,水色也愈發渾濁。

  這時候。

  已經有些秦卒意識到事情不對勁,越來越多的秦卒,也都開始安靜下來。

  五息、十息……,片刻後,當所有人看到洪水其速度,愈發湍急起來,這時候所有人都紛紛一臉錯愕,安靜的看着這一幕,若是這時候再讓他們去那水流裏面,水性不好之人,已經是不敢再有這念頭。

  再看着遠處大梁城門處,隨着城門緊閉,城門下也已經出現一個湍急的水流窩,很多樹枝浮木,都被城牆拐角攔住。

  大梁城。

  此刻在城頭上,站滿滿臉無措的魏國士卒,望着城外遠方那密密麻麻的秦國大軍,再看着城外湍急的河流,所有魏國士卒都沒經歷過這般場景,紛紛都害怕起來。

  而就在他們身後的城牆下,來來往往的魏國士卒,不斷用木具裝滿泥土,帶着木板去城門下,要把城門堵住。

  “快!!”

  “快搬東西過來!”

  一個個魏國將領,穿着衣甲,佩着腰劍不斷怒吼着,看着城門下越來越多的河水湧入城門,在望着腳下盡是被沖刷出來的泥土,所有魏國將領此刻都一臉蒼白。

  他們所有人都清楚,沒有經歷過特殊處理的泥土,就算填滿城門,也根本無濟於事,根本撐不了多久。

  大梁城中的街道上。

  曾經那些認爲白衍拿大梁城毫無辦法的魏國商賈、百姓、士人,望着街道上突然出現河水之時,並且已經開始朝着大梁城四處蔓延,所有人都被嚇得臉色發懵,腿腳發軟,隨後想到什麼,頓時一臉驚恐,面色發白的四散逃跑。

  街道上的一個個店鋪、酒樓,所有掌櫃、小廝、還有女子,全都站在樓房二樓窗邊,望着河水逐漸順着街道蔓延,都是一臉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是真的。

  哪怕曾經他們都聽聞過白衍打算要水淹大梁,他們也都是害怕,但都想着,事情定不會發生的。

  直到眼前,看着河水已經蔓延到街道上,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惶恐起來,這時候他們終於意識到,白衍已經鑿渠,巨大的水災,即將來臨。

  曾經越是嘲笑白衍的人,在這一刻,越是恐懼。

  屍相府邸。

  幾個屍家的紈絝子弟,正從馬車上,把大伯屍合接出來,此前大伯給秦使說情,差點被魏王假一起殺死,幸好屍家在魏國朝堂人脈卸啵谛多官員諫言下,魏王假方纔有所收斂。

  而屍家,也是動用所有能動用的關係,方纔把大伯屍合從大牢內救出來。

  馬車旁,屍合方纔準備走下馬車,就突然看到遠處一股湝的水流順着地面,不斷緩緩蔓延而來。

  “不好!秦軍鑿渠引水了!快去老祖府!”

  屍合面色瞬間蒼白起來,催促道。

  聞言,幾名以往只知道喫喝玩樂,並且年紀不大的屍家子弟,哪裏見過這般陣仗,看着洪水真的已經進入大梁城,想到此前傳得沸沸揚揚,秦軍要水淹大梁的事。

  頃刻間,這幾個年輕的士族子弟,全都被嚇得腿腳發軟起來,驚慌失措的轉過頭,對着屍合點頭。

  獒宮。

  數名看守宮門的宮衛,正如同往日一般悠閒自得的閒聊,看着安靜的四周,這些宮衛十分滿意,自從嚴將軍的事情發生後,屍相又不在大梁,基本沒幾個人再敢來獒宮這裏打擾他們。

  不過正當兩名宮衛閒聊,說着某某某官員如何被恐嚇得,腿腳發軟時,談笑間,忽然其中一人,不經意看到遠處,逐漸蔓延過來的洪水。

  起初這名宮衛還以爲自己眼瞎,直到洪水越來越近,其他宮衛也都發現之時,所有人這纔想到什麼,頓時臉色被嚇得慘白,連忙轉身朝着獒宮內跑去。

  獒宮大院內,數十隻顏色不一的魏獒犬中,魏假正在催促着魏國大夫,給他的魏獒看傷口,並且恐嚇這些大夫,若是治不好魏獒,統統剁碎給魏獒喫。

  “王上!王上!洪水來了,洪水來了!”

  一名宮衛滿臉恐慌的跑到魏假面前,跪在地上,因爲宮衛驚慌失措的舉動,頓時吸引所有魏犬的注意,其中不少魏犬還綁着布,一瘸一拐的翻身。

  魏假見狀,頓時心疼自己的愛犬,直接上前,對着宮衛臉上就是狠狠的一腳。

  宮衛倒在地上後連忙顫顫巍巍的起身,顧不得臉上的痛疼以及鼻子流着血,低着頭髮抖着,帶着恐懼的聲音。

  “王上,洪水來了!”

  宮衛小心翼翼的稟報着,這一次,他不敢再大聲。

  魏假全力的那一腳,似乎心頭怒氣發泄不少,聽到洪水到來,也並不意外,在此前他下令砍下秦使,白衍……不,應當說是徐子霄親伯的雙手後,魏假便知曉徐子霄會下令鑿渠。

  那又如何!

  想到當初在趙地,徐子霄一手持劍,他的愛犬慘死一動不動的倒在地上,而徐子霄手中劍刃上,滴落着愛犬的鮮血,魏假心中便滿是仇恨,恨不得親手殺了徐子霄。

  他就是要用徐子霄至親之血,報愛犬之仇,可惜後面那兩隻手掌不小心被愛犬食之,不然真想一起送給徐子霄,讓他好生看看,看看他至親的手是如何被砍下來的。

  不過一想到後面親手鞭打徐子霄至親的痛快,聽着其慘叫聲,望着那驚恐求饒的模樣,望着那張着嘴,一臉鮮血的模樣,魏假心中便無比痛快。

  他就是要讓徐子霄親眼看看,其至親族人,是如何被折磨廢掉,滿嘴都是他愛犬之屎的模樣。

  一想到徐子霄,已經親眼見到至親的模樣。

  魏假雙眼滿是報仇之後的痛快,渾身如沐浴過後那般,說不出的舒服,唯一可惜的是,他沒能親眼看到,徐子霄那無比痛苦,滿是憤怒的模樣。

  “馬上命人過來,送寡人之獒去王宮!”

  魏假開口下令道。

  看着走到腿邊依偎着自己的愛犬,魏假彎下腰,滿是寵愛的伸手撫順其毛髮,目光滿是心疼。

  都怪那嚴將軍還有那些魏卒,若非他們,他的這些將軍(愛犬)定已經把秦軍打敗,眼下已經鑿渠,獒宮地勢比不上王宮大殿,絕不能讓他的將軍被河水淹沒。

  “諾!”

  宮衛聽到魏假的話,連忙起身退去。

  片刻後。

  就在獒宮宮門外,原本一開始湝的水流在蔓延,此刻已經到處都瀰漫着河水。

  在近千名魏國宮衛的護送下,魏假以及所有魏獒,都朝着魏國王宮走去,沿途之中都能清楚的隱約聽到,城內遠處到處都是百姓的尖叫、喊叫,驚慌失措的聲音。

  等走到王宮大門時,宮殿外,早已經站滿神色着急的文武百官。

  “王上!”

  “王上!!”

  見到魏假到來,所有文武百官紛紛找到主心骨一般,上前對着魏假拱手打禮,然而也就在這時候,所有文武百官突然注意到,宮門外遠處傳來隱約的喊叫聲,數量頗多,並且越來越近,越來越多。

  所有官員都不知道發生何事,紛紛安靜下來,而魏假看了一眼便無心理會,反而是讓文武百官讓開,別擋他愛犬的路。

  望着魏假,隨後看着一個個魏國士卒,抬着的精緻木盤上,一隻只魏獒。

  此刻,所有魏國官員眼神滿是複雜,不少官員眼神之中已經開始流露出後悔之色,或許當初,他們就不該,讓魏假繼位爲王。

  恍惚間。

  下一刻,所有人都突然看到,遠處宮門外的大門,一股股更爲渾濁,連帶着枯枝的洪水,衝進王宮大門之中,很多宮衛都逃跑不及,被衝倒,其身後水位已經高過膝蓋。

  見到這一幕,魏國文武百官中,一名白髮蒼蒼的魏國官員,顫抖着。

  “不好,這是燭河水已經到了!若是城門一旦被衝開……”

  這名白髮年邁的魏國官員說到這裏,頓時搖搖擺擺的後退兩步,一臉恍惚,其他一個個穿着魏國官服的官員、將軍,這時候也都一臉惶恐,所有人臉色上,都浮現一抹恐懼。

  半個時辰後。

  大梁城的城頭上,魏國士卒聽着身後城樓下,絕望的喊叫聲,所有人都一動不動的看着城外,有些魏卒,腿腳在顫抖,更有一些魏卒,一股溼跡順着大腿衣物流下,最終流到腳旁的地上。

  這一刻,不管是年僅十七八歲的魏國年輕士卒,還是年邁的魏國老卒,亦或者那些滿身甲冑,腰劍弓弩皆配的精銳,全都安靜下來。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滿是絕望。

  城外一眼看去,皆是水勢湍急的河流,渾濁的河水猶如大河一般,不斷流到大梁城這裏,似乎整片天空,都是河水擊打城牆以及城門發出唰唰唰的聲音。

  所有魏國士卒都看到,城外遠處密密麻麻的秦國大軍,都已經接連後退,退到更遠的地方。

  另一邊。

  不僅僅是大梁城頭上的魏國士卒安靜下來,就是秦國大軍中,密密麻麻的秦國士卒,此刻望着沒過多久,便已經成河的水勢,所有人都一臉沉默,目光之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恐懼。

  此時,再也沒有一個秦國士卒,說水太小,反而看着眼前湍急的一片水流,所有人終於明白,爲何當初武安君白起水淹鄢城,直接死了十多萬楚人。

  與攻城殺敵不同。

  在這般龐大的水流面前,在這猶如災禍面前,別說一個人,就是一萬人,十萬人,數十萬人,都太過渺小。

  秦國大軍不遠處,邊騎的行列之前,屍埕親眼看着大梁城,親眼看到這一大片水,絕望的眼神持續片刻,最終再也堅持不住,昏了過去,幸好一旁的惠普眼疾手快拖住,屍埕方纔沒有落下馬。

  在場的所有將軍裏,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到水淹一座城池,還是用鴻溝與燭河兩條河水,即便是五十四年前白起水淹鄢城,都沒有用如此大的水量。

  幾乎所有將軍此刻看着眼前這一幕,臉色都有些震撼。

  “大梁城必破!可惜將軍擔憂族人安危,尚未看到這眼前場景。”

  “是啊!魏王此時怕是已經是驚弓之鳥,岌岌可危!看他魏王,和還敢羞辱將軍否!”

  於奉、樅、等一袑④婒T着戰馬,看着昏迷過去的屍埕,再看着遠處被濤濤大水衝擊的大梁城,震撼之餘,言語中再也忍不住道一聲痛快。

  就連楊彥、惠普、虞和等一羞咈T將領,也都忍不住點點頭,看着大梁城被河水侵蝕,想到魏王此前的舉動,都忍不住露出大仇得報一般的表情。

  而就在這些將軍後面,一名在燕地,便與鳩有交情的將領,突然發現,鳩看着大梁城,似乎不怎麼有笑意,便好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