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鳩將軍,爲何面無喜色,莫非鳩將軍不爲白衍將軍感到高興?”
這名三十歲左右的將領好奇的看向鳩,輕聲問道。
“將軍看到這眼前場景,不會開心!”
鳩輕聲說道,想到當初白衍在夜色下,爲將士們添火的人影,想到從認識之後,那人影做的一件件事情,還有救下高奴百姓,閼與、雁門的趙國百姓。
鳩再次看了一眼大梁城,便緩緩轉過身,騎着戰馬獨自朝着秦軍大營方向走去。
鳩的聲音不大,然而周圍所有人都是秦國將軍,並無喧囂之聲,故而幾乎所有將軍,都聽到鳩的話,此刻其他所有將軍看了看四周才發現,似乎所有白氏鐵騎的將領,臉上都沒有笑容。
就連面色兇狠的宴茂,亦不例外。
……
秦軍大營中。
鳩回到白衍身邊的時候,便看到三名年邁的醫師,已經救治躺在布坐上的大伯,在這個不大的營帳內,一旁還放置着滿是惡臭與血跡的衣物。
“將軍!”
鳩看着白衍面無表情的模樣,拱手打禮。
白衍聽到鳩的聲音,看了鳩一眼。
“大梁如何?”
白衍問道。
鳩聽到白衍的話,低下頭,對着白衍稟報。
“已經鑿通鴻溝、燭河之水。”
鳩沒有具體說出大梁如今的具體情況,想要讓自己的將軍白衍,此刻能好受一些,不僅是他,就是所有白氏鐵騎的將領都清楚,如今全軍之中最難受的人,便是親口下令的將軍。
他們白氏鐵騎的將士,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將軍。
這也是爲何,將軍不是白氏子弟的消息,此前負責看守囚徒的鐵騎將士,是最先知曉的,然從頭到尾,從始至終,沒有任何一個將領、沒有任何一個將士,對白衍有過一絲異心。
始於其姓,義於其行,忠於其人,哪怕白衍不是白氏子弟,所有將士都沒有絲毫離開白衍的念頭。
比起白氏的名諱,將士們更在意的是,白衍是真的在乎他們每一個人,逢戰白衍必在前,榮辱與共,同生共死,也會在戰後擔憂他們任何一個將士的情況,拿王上所賜之財爲將士們療傷,用自己居住的府邸,爲戰亡將士們立祠,亡將遺孤,白衍也會盡力照顧到。
這些事情,別說其他將軍,就是此前的白裕將軍,都從未做過的。
將士們都是人,面對白衍所做的一件件事,他們比任何人都銘記在心,甚至別說他們這些將士,就是那些死去將士的故鄉家人,都絞盡腦汁要來到雁門,想在白衍麾下,爲白衍效命。
“醒了,將軍!”
突然醫師的聲音響起,鳩回過神,隨後便看到,在醫師的醫治下,將軍親伯居然奄奄一息的睜開雙眼。
白衍這時候走上前,看着大伯,目光滿是複雜。
看着大伯見到他後似乎滿是激動,用盡全力,動了動嘴,白衍見到大伯那眼神,猶豫之後,方纔靠近大伯。
一靠近,白衍便能聞到大伯嘴裏的臭味,犬屎有多臭,養過犬的人都清楚,風乾之後還好,若是一直潮溼封閉着,那味道……
“殺魏王!殺魏王!”
白衍聽着大伯用盡全力,依舊無比虛弱的聲音,嘆口氣,看着雙眼絕望流淚的大伯。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非要去大梁。
不過這話白衍可不會說出來,畢竟大伯都已經成這模樣。
“大伯安心,白衍不會放過魏王的!不過眼下,大伯必須告訴侄兒,大伯可曾把父親之事,告訴屍家?”
白衍沒有拒絕大伯的請求,看着大伯被魏王假打斷雙腿,砍掉雙手的模樣,對於魏王假,白衍自然也不會留。
不過在這之前,白衍要弄清楚一件事。
那便是大伯有沒有把父親、母親的事情告訴屍家,屍埕不可能無緣無故幫助大伯,這點白衍心知肚明,不過白衍卻同樣瞭解大伯的心性。
貪婪,這是此前白衍最厭惡大伯的原因,從小到大,大伯就想着從祖父、父親那裏拿錢,恨不得把所有錢都讓大伯拿去花,大伯才舒服。
也是因爲大伯的這個心性,此前在得知屍埕的舉動後,白衍能一直能安心的原因之一。
以大伯的貪婪,一旦有機會,是不可能會輕易放過,屍埕乃是魏國屍相,接觸之人多半非富即貴,並且方纔接觸大伯,最多知曉大伯無才,短時間根本不會知曉大伯的心性,到底有多自私自利,有多貪婪。
別看大伯出身低微,但卻夠貪。
“未曾~說~過……”
白衍低頭聽着大伯的回覆,抬頭看着大伯那淚眼閃爍,眼神盡是悔恨的模樣,似乎真的不像是作假。
白衍這才放心下來,看來果然還是作爲侄兒的,最瞭解自己的大伯。
“大伯安心修養,日後大伯余生,衍兒都會命人照顧,魏王哪裏,侄兒會爲大伯報仇,大伯別擔心。”
白衍起身對着大伯說道,看着大伯那絕望的雙眼,白衍也不知道大伯能否挺過這一次,畢竟不僅是身體失去手腳,更重要的,還是在心款ヮハ拢杭賹Υ蟛奈耆琛�
大伯終究是個讀過書的人,從小到大便自視與其他人不一樣,更是祖父最寵愛,最器重的長子。
這般打擊,或許若沒有對魏假的仇恨,大伯早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念想。
“將軍!昝壽、仲右、顏嶽三位將軍,都已經在帥帳之中!”
一名將士這時候也剛好過來稟報。
白衍聞言點點頭,讓醫師繼續爲大伯醫治。
“大伯,安心修養!待見到魏王假,侄兒會將其,親自送到大伯面前。”
白衍沒有說太多看開的話,畢竟任何一個人落得大伯這般下場,怕都難以接受。
說完,白衍看着大伯臉頰上流淚不止,滿是仇恨、後悔、絕望的模樣,緩緩轉身,與牤、鳩,一同離開營帳。
主帥營帳。
昝壽、仲右、顏嶽雖然不知道白衍爲何突然召他們三人回主將營帳,但沒見到白衍,他們都紛紛老實的待在營帳內。
安靜的氛圍中,昝壽、仲右二人,都沒有說話的心情。
想起白衍親伯的遭遇,他們隱約有預感,白衍定是因爲大伯之事,準備要遷怒他們二人,對此他們二人也沒話可說,白衍不管是殺是罰,他們都認,畢竟此前他們看到白衍親伯的模樣,也都被嚇一跳。
他們不傻,其實看着後面白衍的反應,都隱約感覺到,恐怕是他們二人中計,擅自返回大營,只不過白衍沒說出來而已。
“將軍!”
營帳外傳來士卒的聲音,三人連忙收起心神,隨後就見到白衍與牤、鳩一同進來。
“將軍!”
“將軍!!”
見到白衍進來後,三人連忙拱手打禮。
白衍點點頭,隨後取下佩劍放在木架上,正準備讓三人來到地圖這裏時,便看見昝壽、仲右二人跪在地上,雙手捧着秦劍。
“將軍,吾二人此前違背將軍之令,還請將軍責罰!”
昝壽與仲右的舉動,毫無疑問是任殺任刮。
白衍看着這一幕,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何罪之有?莫非二位將軍以爲白衍此番,是來問責?”
白衍有些無奈的說着,看着一臉疑惑,彼此面面相覷的昝壽、仲右,隨後轉身來到地圖旁,看着掛在木架上的地圖。
“此前白衍不是有言,有一事,需告知二位將軍。”
白衍說道。
昝壽、仲右聽到白衍的話,看了看白衍似乎真的不是來怪罪他們的,頓時一臉疑惑起來,帶着不解,二人與顏嶽對視一眼後,收起佩劍,緩緩起身,一同走到白衍身旁。
看着地圖,還未等三人開口,白衍便在三人的注視中,指着地圖。
“此番,白衍打算攻楚!”
白衍說道。
一句話,頃刻間讓昝壽、仲右、顏嶽三人,微微張嘴,露出一臉驚愕的表情,滿是震驚的看向白衍。
要攻打楚國!!!
這……
沒有王上的命令,貿然攻打楚……
還沒等他們三人說些什麼,驀然間,三人想起,此前在釐城時,嬴政,命人帶給白衍的大將印!!!
大將印!想到這裏,昝壽、仲右、顏嶽哪裏還醒悟不過來,三人都駭目驚心的看向白衍。
攻打楚國不是臨時起意!!!
白衍從一開始,便打算攻打楚國,並且這件事情嬴政也知道!
第五百一十七章:驚了又驚,最後直接麻木的屍埕
左丞相隗狀來到秦國大營,次日便由鐵騎護送離開,期間除去晚上與白衍交談,詢問一些事情無果,便明智的沒有繼續問下去,轉而是花更多的心思在屍埕身上。
屍家畢竟是魏國名門望族,而屍埕更是魏國丞相,若是能讓屍家在秦國朝堂入仕,何嘗不是安撫魏國士人的一種手段。
“屍埕還是不喫不喝?”
白衍在主帥營帳內,正在處理着大營事務,幸好在咸陽詔令抵達後,楊彥便是名正言順的副將軍,如今也能爲白衍分擔事務,這才讓白衍空出更多精力。
“還是不喫!”
牤看着白衍,想到屍埕,面色有些不耐,若是說殺人牤絕不皺一下眉頭,然而照顧人,還是一個老人,這讓屠夫出身的牤,哪來的耐心。
“將軍,若不我再去勸勸?”
牤看向白衍。
想到左丞相隗狀離開前,再三叮囑,要好生照料屍埕,牤便滿心憂愁,在牤眼裏,若是可以,真希望左丞相能把屍埕帶走。
“不必!他會過來的!”
白衍搖搖頭,沒再讓牤繼續過去。
白衍清楚這時候除了屍埕自己想通,沒有任何人能勸得動屍埕打開心結,爲相而國滅,親眼看着一代名都大梁,被洪水淹沒,屍埕難以接受很正常。
“他會過來?”
牤聽到白衍的話,有些皺眉,摸不着頭腦,回憶方纔見到屍埕那生無可戀的模樣,牤都叮囑將士看好,別讓屍埕自殺。
屍埕怎麼會過來這裏找將軍?
牤有些不解。
“將軍,大梁城門被衝開了,水已經紛紛湧入大梁城內!!!”
於奉這時候急匆匆的來到大營內,一臉喜色的對着白衍拱手稟報道。
城門被衝開,這也就意味着河水將會數倍湧入大梁城內,這還要多虧一些善水性的將士,不僅說出可以用巨木順流衝撞,還願意下水扶着巨木去撞大梁城門。
被洪水沖刷一日的大梁城門,本就一直在水中浸泡,加之門外急流下全是泥沙,不過半個時辰,數次快速的撞擊後,大梁城門便被巨木直接衝開。
“牤,把這個消息告訴屍埕!”
白衍聽到於奉的話,並沒有太過意外,轉身對着牤吩咐道。
看着牤拱手領命,轉身離去後,白衍起身,看向於奉。
“速派人去燭河、鴻溝,告訴留守在那裏的將士,命人開始填堵水口,至少要讓水流減少半數以上!”
白衍吩咐道。
於奉原本見到大梁城的城門被衝開,看着滾滾河流湧入大梁城內,滿心歡喜,然而眼下突然聽到白衍下令要堵缺口,頓時一臉錯愕起來。
“諾!不過將軍!魏國城門好不容易衝開,眼下只需在此靜待,魏國便會不攻自破,將軍爲何此時下令封渠?”
於奉先是拱手接令,隨後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好奇的詢問道。
“快下雨了!讓河水湧入大梁城內,讓城內魏國糧草輜重盡失即可,此番吾等是來滅魏國,並非是滅魏人!無需把百姓都淹死在大梁城中!”
白衍說道。
隨着白衍的聲音落下,天空剛好閃過雷鳴之聲,原來白衍在送隗狀離去的時候,便注意到風向與天色已經開始出現變化。
“諾!”
於奉聽到白衍的話,整個人都愣了一下,看向白衍,隨後拱手低頭,禮畢後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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