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白衍嘆口氣,看着對面木桌後,大伯已經沒有蹤影,只有滿桌子凌亂的殘羹剩菜。
感受着雅間內的安靜,對於這個有着血緣的大伯,白衍一直都有些無奈,畢竟是父親的親手足,別說父親,就是外祖母也教導過他,不允許他對大伯怎樣。
父母都不是士族之人,都是臨淄城外水村中的普通耕民,血親之情,格外之重,不然當初父親喫那麼多虧,也不會一句話都不說,默默承擔下來。
小時候與外祖母談到夢想的時候,外祖母便問過他,可否恨祖父大伯一家,可否恨祖父叔父那些人寡恩薄義。
在他告訴外祖母,說心裏有些怨恨的時候,外祖母便讓他牢牢記住,不管日後如何,不管是什麼身份,都不得去報復大伯一家,即便是有一日,真的能‘封卿拜將’,那也不能。
有過而無罪。
況且,與外人不同,他與大伯一家,終究是有血親之情,若報復,在世人眼裏便是涼血薄情,這樣的人,別說君王不會信任,就是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喜歡,更別說,報復過後,衍父在他人眼裏又會變得怎樣,曾經苦都已經喫盡,後半生還要被村民,乃至更多更多的人,戳着脊樑度日。
“外祖母,若大伯想要害小舅父,便不再是小過!也再無報復之說。”
白衍緩緩起身,對於曾經很不喜歡的大伯,此刻白衍眼神之中滿是失望,方纔若大伯但凡還有點良心,白衍也不會答應讓大伯去秦國武都。
至於大伯後面的事情如何,就要看大伯還惦不惦記與父親的情誼,是不是已經沒有一絲親情在心裏。
大伯騎馬再快,由於身份都會在沿途滯留,而在前往武都的路上,乃至武都城內,此前護送央金的斥候營寇壯等人,都依舊在沿途駐守,等着央金與羌族的消息。
……
數日後。
秦國邊境,在一個營地內,三千鐵鷹銳士便駐紮在其中,作爲秦國最精銳的將士,爲首的將領收到消息後,便頃刻間拔營。
沒多久,隨着軍令,三千鐵鷹銳士騎着戰馬,朝着南郡趕去,沿途塵土飛揚。
而他們的目的,便是一個,護送白衍回咸陽。
第四百九十六章:意外見故人,嬴政護短,卸啻蟪嫉臒o奈。
“駕!駕!!!”
通往咸陽城的官道上,一個個騎馬的鐵鷹銳士,身着鐵胄、鐵甲,目光滿是警惕的看着沿途的來往百姓,在身前的戰馬上,一把把秦國精良的弓弩赫然掛着,而每一名鐵鷹銳士的手中,還赫然牽有另外兩匹拖着布裹的馬兒。
曾經威名天下的魏武卒選拔標準訓練時,需負重四十五斤,每日疾走百里,同時還要執長戟,腰上配鐵劍,背上背強弩和弩矢,而鐵鷹銳士則是在此基礎上,再多出兩倍以上的重量,增加全副甲冑、一口闊身短劍、一把精鐵匕首與一面牛皮盾牌,總共負重八十餘斤,還特意訓練其騎射、近身作戰與馬上作戰、下馬作戰等多種戰鬥方式。
也是如此嚴苛的訓練,方纔讓鐵鷹銳士在司馬錯手中,一戰便揚名天下,其威足矣讓天下人膽寒。
而由於長途奔襲加之獨特的作戰方式,這也導致鐵鷹銳士在作戰時往往比數萬,乃至十萬大軍發揮的威力更大,並且還不需要如同數量龐大的秦軍那般,容易被糧草輜重掣肘,每個鐵鷹銳士都是一人三馬,奔襲命令之時,往往很長一段時間都不需要補給,並且一直都能隨時發揮出最大戰力。
官道上。
幾乎無一例外,所有沿途趕路的百姓、商賈、乃至有事務在身的騎馬秦吏,還有士族的馬車,聽到轟鳴的馬蹄聲,當停下來看到鐵鷹銳士趕路之時,紛紛都讓開道路,無一人膽敢阻攔。
“聽說此前嬴政調令鐵鷹銳士去護送白衍,眼下那輛馬車內,乘坐之人,定是那白衍!”
“應當是沒錯!若非白衍,這些鐵鷹銳士想必也不會匆匆趕回咸陽。”
“聽說此前上卿胡全逝世,白氏子弟、司馬氏一族皆在,眼下那白衍如此匆忙趕回咸陽,多是因爲此事……”
一輛輛士族馬車內,不管裏面坐着的是閱歷高深、人脈廣的士族老者,還是那些一個個在往日囂張跋扈的士族子弟,當談及白衍二字之時,所有人的臉頰上,都再也見不到往日一直掛着的高傲。
對於這個深得嬴政寵信,並且手握精銳重兵的秦國新貴,秦國少壯派的秦軍將領之一,他們無論是誰,都不敢有半分輕視。
另一邊。
在走過函谷關後,沿着陡峭的叢山峻嶺中間的道路,一直趕到秦嶺以北一條道路,這條道路南倚秦嶺,北邊便是渭水,在秦國叫渭水,而順着寬闊的河水沿下,與其他河流匯合後,便稱爲燭河。
這也是至函谷關之後,最大的天險之一,畢竟依靠着秦嶺,旁邊又是足矣淹死人的渭水,昔日中原諸國攻破函谷關後,在這裏喫了不少苦頭。
不過在後世,隨着渭水變小,並且河水往北偏移,道路下方的河牀裸露出來,這道險地便徹底失去作用,爲此,後世就在這條道路數十里外的一個地方,鑄造另一個險關,那便是大名鼎鼎的潼關,不過此刻那道著名雄關,此刻還只是一個在河道旁的野林地。
“將軍!前方道路坍塌!”
鐵鷹銳士的將領秦綏騎着戰馬,緩緩來到馬車旁,對着馬車拱手稟報道。
幾息後,車簾緩緩掀開,白衍的身影便從馬車中走出來。
在抵達秦國邊境並且與鐵鷹銳士匯合後,這段時日以來,白衍一直都在連日奔波,如今乘坐的馬車乃是公家的馬車。
在秦國,爵位只要到公乘,便可乘坐公家之車,這也是爲何當初白衍會把馬給大伯的原因。
“讓將士們好生休息!”
白衍對着秦綏說道,緩緩走下馬車,一旁的牤也佩着秦劍,一直跟在白衍身後。
秦綏對着身旁的將士說了幾句後,便翻身下馬,朝着白衍走去。
“那不是牤嗎?聽說都已經爵至大夫了!!!”
“你認識?”
“自然是認識,當初在洛陰,吾一家還去其攤鋪買過肉,其妻母都有見過,很早之前便聽聞那牤被陷害,後得白將軍審查得以洗脫罪名,爲報答白將軍,牤便投身入伍,後面在聽說牤的消息時,聽說牤已經是大夫爵,傳言牤其妻母得知後,都不敢相信。”
“嘶,居然還有此事?”
入了函谷關之後,都是秦國腹地,等過了秦嶺,基本多是老秦人,其中就不乏一些被滯留在道路上的百姓,遠遠便認出牤,隨後互相議論起來。
而隨着越來越多的人聽到這件事情,一時間,所有人都用羨慕的眼神看向牤,而當目光看到牤身前那黑衣少年時,無一例外,所有人皆是目光灼熱。
“嘿嘿……嘿嘿!”
白衍聽到身後一直傳來憨笑,轉過頭便看到牤那一臉得意,強忍着笑卻又憋不住的模樣,咧着一個嘴巴,不斷用手搓鼻子或者揉揉臉,似乎不想讓其他人看到其心中的得意。
“將軍!”
牤見到白衍的眼神,連忙嚴肅起來,然而不到一息的功夫,那臉頰上的笑容,就笑得格外燦爛起來。
看着白衍,聽着以往那些熟人的話,牤實在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悅與得意,更多的還是慶幸與感激,看着面前的將軍,牤自然清楚,他能得到大夫爵,都是將軍往日都藉機給他提拔的原因。
不然單憑匈奴一戰立下的功勞,最多最多隻能到簪嫋,這還是連勝三爵的情況下,而連勝三絕,牤已經不是當初什麼都不知道的屠夫,如今的牤清楚,他想升三爵,根本不可能。
不說戰功,單是出身、身份、背景,就不能。
“將軍我不……”
牤看着白衍那面無表情,眼神有些失落的模樣,以爲將軍不喜歡他得意忘形的樣子,對他有些失望,牤心中一急,擔憂將軍對他有不好的看法,正準備開口說自己不笑了的時候。
“等到武下,便回去看看母親與妻兒。”
白衍對着牤囑咐道,眼神在這一瞬間,有些傷感,隨後便轉過頭,朝着前面走去。
牤楞在原地。
一旁的鐵鷹銳士將領秦綏,身穿衣甲,看了身旁的牤一眼,隨後跟上前去。
“衍兄!!”
在遠處的官道上,忽然秦吏讓堵在道路上的百姓紛紛讓開,在秦吏的護送下,一個身穿秦國官服的男子,赫然便出現在白衍面前。
來者正是邰敬。
看到白衍,邰敬那叫一個親切,當看到白衍身旁全身鐵甲的秦綏時,訕訕笑了笑,隨後看向白衍。
“敬兄!”
白衍與邰敬互相拱手打禮。
隨後在邰敬這裏,白衍才知道,原來就在數日前,由於連日暴雨,這條道路的山林直接發生坍塌,現已經調遣那些囚徒勞役過來挖掘數日,已經勉強可以讓人通過,不過馬車的話,還需要等一等。
而邰敬,此番除去受命前來監工外,也是要來主持祭祀。
畢竟山體塌落,也有可能是山神動怒,沒有祭拜,故而纔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原來如此!”
白衍聽完邰敬的話,點點頭,不過還沒等白衍說什麼,忽然看到遠處一個身穿布衣的男子,急匆匆的走過來,還沒等那個男子開口說話,不管是白衍,還是那個男子,全都直勾勾的看向對方。
白衍滿是詫異,而那男子則是瞪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當看向一旁身穿秦甲的秦綏,以及邰敬都客客氣氣的面向白衍時,表情逐漸震驚起來。
“是你!”
白衍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昔日在暴氏見到的鄠邑,沒想到鄠邑居然在新鄭動亂中活下來,不過看着鄠邑的鼻子以及沒有,模樣十分恐怖,早已經沒有當初那般從容自信。
“嗯,衍兄認識此人?”
邰敬見到白衍居然認識這個鄠邑,一臉意外,這個鄠邑是這幾日,他在卸嗲敉街校容^欣賞的一個,其一便是其善於言語,身手也較爲不錯,其二是可以幫他監視其他囚徒。
衍兄!!!
鄠邑聽到邰敬的話,又見到遠處那些秦國銳士,這一刻猜測到白衍真實身份的他,頭皮發麻,腦海一片空白。
昔日在暴氏府邸見到的荊默。
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秦將白衍!!!
想到這裏。
鄠邑這一刻手腳冰涼,震驚之餘,隨之而來的便是一抹恐懼,畢竟這秦將白衍,當初是知曉他參與叛亂的事情。
來不得多想,鄠邑眼神慌忙掃視四周。
“此人乃是……”
白衍方纔開口說話,話音還沒落下,就忽然看到鄠邑突然看向一旁的一名秦吏,猛然上前一把拔出其腰間秦劍,隨後看向白衍,怒喝一聲憤然殺來。
這一幕讓四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秦綏瞳孔一縮,邰敬更是瞪大眼睛,張着嘴巴,還沒反應過來。
“死!”
鄠邑幾乎就是頃刻間,便要衝到白衍面前,鄠邑清楚,他的身份已經瞞不下去,參與叛亂的事情一旦被他人得知,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條,他好不容易纔活下來,眼下他不甘心束手就擒。
只要擒住這秦將白衍,那麼他就可以挾持秦將白衍,離開秦國,去楚國繼續智蠡盥罚爻粦穑氡厮麉⑴c叛亂的事情,足以讓楚國那些士族敬重他。
想到日後到楚國的好日子,再也不用喫不飽,日日勞役,看着近在眼前的秦將白衍,鄠邑眼神滿是激動,即便是注意到其已經緩緩拔劍,鄠邑也不相信,以他的武藝,突然發難,秦將白衍還能勝他。
“休得放肆!”
牤大喝一聲,眼神滿是殺意的看向鄠邑,而就在牤即將來到白衍身前的時候,忽然間,五六枚箭矢準確無誤的射入鄠邑的胸口、腹部,鄠邑雙手高高舉薦的動作瞬間僵硬下來,看着胸口的箭矢,望着遠處那些手持秦弩的鐵鷹銳士,又看着面前這個‘荊默’。
鄠邑不甘心,顫顫巍巍的還想上前。
秦綏已經悄然擋在白衍前面,乾脆利落的拔出佩劍,雙手全力一揮。
咻~!
伴隨着鮮血濺在地面上,鄠邑的屍體倒在地上,臉上一道猙獰的巨大傷口不斷冒着鮮血,身體插着無數箭矢。
秦綏單手持劍,看了看手中利劍上的血跡,隨後滿是輕蔑的看向鄠邑屍體一眼,轉身後,對着白衍拱手打禮,示意受驚。
“衍兄,無事吧!”
邰敬這時候也從一臉懵逼的狀態中回過神,這巨大的變故別說其他人,就是他都反應不及,等回過神後,從奪劍再到殺向白衍的鄠邑,已經是一具屍體。
此刻邰敬背後滿是冷汗,邰敬不敢想象,若是白衍因他而有個閃失,他這條小命,估計也別想再要。
“無事!有勞秦綏將軍!”
白衍對着邰敬點點頭,隨後對着秦綏打禮。
看着秦綏,以及遠處那些手持秦弩的鐵鷹銳士,這是白衍第一次直面感受到,這些鐵鷹銳士到底有多精銳,從鄠邑發難,短短數息之間,那些鐵鷹銳士便已經在遠處將其射殺。
白衍心中都有些泛起酸味,鐵鷹銳士有着整個秦國打造的精銳鐵胄、鐵甲,以及武器,更是如此訓練有素,這就是白氏鐵騎,以及邊騎,怕是正面交戰,估計都落不得好。
如今白氏鐵騎以及邊騎的裝備,除去馬鐙、馬掌釘,其餘的皆是由他一人私下打造,一個人終究是比不上一國,而且鐵鷹銳士還是如此長的時間積累。
也不知道日後白氏鐵騎,或者邊騎,能不能訓練出一支這樣的精銳。
“此乃末將應該做的!”
秦綏對着白衍點頭,隨後收起秦劍,繼續安靜的來到白衍周邊待着。
而方纔發生的這一幕,早已經讓四周的百姓以及秦吏、商賈嚇傻了眼,紛紛帶着一絲恐懼的目光,看向那些鐵鷹銳士。
“此人乃是參與叛亂的反僦唬葧吠ㄖ幔崛タ纯催�有沒有反佟!�
白衍轉過頭,對着邰敬說道。
“好,有勞!”
邰敬此刻都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聽到白衍的話,自然是連連感激,邰敬不敢想象,若是沒有白衍發現這人,日後這人會不會做出什麼事情,到時候會不會連累他,甚至會像方纔那般,拿劍要殺他。
“將軍!”
牤一臉訕訕的來到白衍身旁,比起邰敬,牤纔是最爲自責的那個人,畢竟他乃是將軍護衛,方纔讓將軍受驚,作爲護衛,牤如何好受。
眼下的牤再也沒有方纔的興奮神色,老老實實的寸步不離白衍。
“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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