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571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大伯說道,看着白衍的模樣,不僅牽着的馬兒,腰間還配有佩劍。

  看到這些的時候,大伯腦海裏不禁泛起一絲不公的嘆息,怎麼都想不到,這個他一直以來都看不起的小子,眼下過得比他這個長輩都好,蒼天何其不公。

  “去秦國武都給人送信!”

  白衍輕聲說道。

  “秦國武都,那可是隴西前往蜀地的路,去那裏作何?”

  大伯聽到武都這個名字,腦海想了想,隱約有那麼一些印象,當初在咸陽的時候,與其他士人接觸,倒是有提到過這麼一個地方。

  但爲何要去武都?

  大伯眼神一轉,看向白衍。

  “可是孇谷讓你去的?”

  大伯看向白衍的眼神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似乎想要拿出作爲一個長輩的威儀。

  然而大伯怎麼都想不到的是,在他故作威儀的模樣下,那激動、欣喜的神情,卻是有些明顯。

  白衍不傻,聽到這句話,哪裏還不清楚大伯已經知道小舅父在壽春的事情,而眼下大伯的模樣,顯然沒有得到小舅父的絲毫幫助。

  想到小舅父的性子,白衍心裏忍不住泛起笑意。

  小舅父可不是父親、母親,或者大舅、外祖母,小舅父是直性子,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可不會藏着掖着,白衍能想到小舅父見到大伯的時候,恐怕絕非拒絕那般簡單,估計少不了威脅。

  想到這些,白衍都忍不住感嘆,總算是有人不慣着大伯。

  “衍兒,如實說來!!!”

  大伯看着白衍沉默的模樣,怒喝一聲,伸手指着白衍的膝蓋,這是長輩訓斥晚輩的本能,一般情況下,被訓斥的晚輩若是不聽話就要跪下,否則就會被鞭打。

  但隨着周圍人的目光看過來,四周的人指指點點,大伯注意到之後,也看見白衍那眼神,想到眼前這小子從小就沒給過他這個大伯顏面,更是沒少說一些格外氣人的話,況且眼下自己再也不想像當初那般,拿教識字的事情,讓仲弟以及孇氏那潑婦震懾這小子。

  “衍兒,吾是你大伯!”

  大伯深吸一口氣,表情雖然有些心虛,但依舊還是故作爲你好的模樣。

  見到白衍面色有些猶豫的模樣,大伯嘆口氣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兩個手,一個手背打在一個手掌上。

  “莫不是你忘了,吾纔是你大伯,血脈至親!!!他不過是一個外人!”

  大伯說到這裏,看了一眼壽春方向,伸手指了指,看向白衍。

  “好生想想,若他爲你好,若是把你當親人,又怎會讓你不辭千辛萬苦,千里迢迢的奔波去其他地方,汝好好想想,如今秦楚……”

  大伯說到這裏,小心翼翼的看了周圍人一眼,故作擔憂、害怕的模樣,隨後望着白衍:“如此亂局,到處都是危險之地,大伯是擔憂,他想借此故而害你!”

  大伯覺得自己說了那麼多,眼前這年紀輕輕,比子盧還小的水衍,應該是已經想清楚。

  沉默片刻。

  在大伯的注視下,白衍面色猶豫,似乎有些傷心,掙扎片刻後,似乎終於想明白,覺得大伯說得有道理。

  於是,在大伯逐漸隱藏不住欣喜的眼神中,白衍猶猶豫豫的看了四周一眼,隨後看向大伯。

  “大伯,事情十分重要,不能讓他人得知!”

  白衍對着大伯拱手打禮。

  大伯聽到這裏,眼神都放光起來,看了四周一眼後,連連點頭。

  “原來如此,的確,此地不宜交談,衍兒,如今身上可有多少錢財?”

  大伯說到這裏的時候,感覺腹中飢腸轆轆,不斷吞嚥着口水。

  白衍聽到大伯的話,伸手從懷中掏了掏,取出一袋裝滿錢幣的袋子,還沒等白衍反應過來,大伯就瘋狂的直接伸手搶過去,激動的手微微打顫,打開小袋子看着裏面的錢幣。

  “大伯這是何意?”

  白衍眉頭微皺,看向大伯的眼神中,再度恢復冷漠,似乎已經動怒。

  白衍的模樣也頓時讓大伯冷靜下來,想到水衍小時候就沒怕過他,注意到這小子如今已經佩有劍,不像小時候那般,大伯也擔心這小子失去理智,等會真的發瘋。

  “吾只是想看看那孇谷是如何待你,眼下看着這些錢財,哼,不過如此,那武都遠在數千里之外,就這些錢財,哼,小人兒~!”

  大伯故作憤慨,隨後那滿是蒼白的發福臉頰上,露出一抹不捨,但還是把錢袋還給白衍。

  “大伯今日匆匆趕路,尚未飽腹,去找個地方,好生與大伯所說,否則擔心小命不保!”

  大伯看着白衍說道,隨後不等白衍說話,便率先朝着城門走去。

  白衍見狀,收起錢財,也緩緩跟上。

  許久後。

  巨城城內,在一間酒樓之中,至於爲何在酒樓,那是大伯非要強硬的說非酒樓不去,似乎以爲‘小命不保’那句話,已經震懾住白衍,故而一來到酒樓,大伯便率先說要一間雅間,根本不擔心白衍不給錢。

  雅間內。

  隨着酒肉上來後,大伯便狼吞虎嚥,直接拿手不斷把食物往嘴裏塞,時不時還拿着旁邊的酒飲上一口。

  “比不上洛陰的那家交樓……”

  “這酒,還是齊國臨淄的好,楚國與秦國雖是別有風味,但終是少上一些。”

  “這菜……”

  大伯滿嘴食物,一邊挑着不好的地方,一邊喫個不停。

  白衍則是慢慢喫着,眼下白衍看着胡喫海喝的大伯,倒是沒有着急,至於等會他與大伯說什麼,就要取決於大伯想要與他說些什麼。

  對於大伯,白衍心中沒有什麼好感,小時候仗着是兄,一直欺負爲人老實的父親,後面母親嫁給父親後,又拿教他識字讀書當藉口,不斷向父母索賄財物,撕破臉後,得知父母有錢,不斷想着從父母手中把所有錢拿過去。

  白衍不是父母,對於這樣的親情,白衍不在意,何爲親,在白衍眼裏,沒有血脈之緣的胡老,更像是長輩。

  拿着酒壺把酒倒在酒爵內。

  白衍伸手拿起,一飲而盡,心中滿是苦澀,從最開始的好友,俞睢、喜、梁朗那些人離開,再到後面一個個相處的將領死在自己面前,如今又看着那個在秦國朝堂,處處護着他的胡老說逝世。

  一個個離開,一次次經歷,讓白衍總感覺就像被拋棄一樣。

  “衍兒,與大伯說說,那孇谷讓汝去武都爲何?”

  大伯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後,舒服的嘆口氣,看着桌子上的酒菜,準備等會繼續喫,不過眼下,最關鍵的,還是瞭解孇谷因爲什麼事情,居然讓衍兒去武都,那可是秦國腹地。

  “此事莫要瞞着大伯,比起那孇谷,大伯方纔是與你一家人,你身上與大伯流着同樣的血脈,大伯會害你不成?”

  大伯揉了揉肚子,對着白衍說道。

  白衍從懷中取出一塊布,大伯看到便伸手讓白衍拿過來,等看到白衍聽話的模樣,方纔滿意的點點頭,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

  看着畢恭畢敬的白衍,大伯那叫一個舒服,果然到底還是年輕人,經不住嚇。

  “嗯?這是什麼,爲何一個字都沒有?”

  然而當看到裏面一個字都沒有,只有兩枚錢幣,大伯徹底懵圈在原地,滿是不解,隨後望向白衍,讓白衍解釋清楚。

  “不知,小舅父只是讓吾送去武都閔府,送去自然知曉。”

  白衍示意他也不懂。

  大伯聽到白衍的話,拿着布,仔仔細細的打量,確定沒有任何標記,隨後目光看着上面的兩個錢幣,露出思索的模樣,許久,方纔笑起來。

  “果然不出大伯所料!”

  大伯沒有把布與兩個錢交給白衍,而是放在桌子上,隨後在白衍的目光中,撫摸鬍鬚。

  “衍兒,吾問你,相不相信大伯?”

  大伯停下手中的動作,突然看向白衍,隨後看着白衍那懷疑的表情,這纔想起打小就與這小子的關係就不怎樣。

  “衍兒啊!小時候,大伯是打心底想要教汝識字,但汝出門在外如此之久,想必也見到人脈之重,應當明白昔日大伯,爲何抽不出身……”

  大伯先是一臉愧疚的解釋當初之事,甚至不乏說出一些故事讓白衍更有體會一些,這一說便一直沒停下來,直到看見白衍的面色有所緩解,方纔鬆口氣。

  見到白衍的表情後,大伯終於把心裏話說出來。

  “方纔那兩人,可是聽令與你?”

  大伯詢問道。

  白衍想了想,緩緩點頭。

  “好,那此番先聽大伯的,立即去齊國!”

  大伯說到這裏,看着白衍詫異不解的眼神,搖了搖頭:“如今汝小舅父根本不顧汝死活,遲早有一日,定會性命難保,但大伯問你,你小舅父與你母親的關係如何?”

  白衍聽到這個問題毫不猶豫的回答。

  “母親說過,自小便無比要好,外祖父不在後,皆是他們與外祖母相依爲命!”

  白衍看着大伯。

  “正是如此,衍兒想想,若是帶你母親來楚國,二人相見,彼時孇谷念及親情,有你母親在,你何愁不能安然享樂,又何須如今日這般奔波?”

  大伯一臉疑惑的笑起來看白衍,似乎擔心白衍猶豫,大伯露出滿臉仁慈的表情,婉如一個無比好的長輩。

  “衍兒雖說從小好強,但大伯卻深知,你從小便是一個孝順之人,眼下汝父母皆在臨淄勞累,雖說有些錢財,但怎能與住在府邸享受相提並論,加之若沒有你母親在……”

  大伯撫摸鬍鬚,看着白衍,似乎一直以來,他都很理解白衍的心性,但隨即又搖搖頭,爲白衍擔心。

  “可……”

  白衍顯然很心動,但又有些顧慮。

  大伯看出白衍爲何猶豫,連忙指着桌上的布,告訴白衍,此番去秦國武都千里迢迢,秦楚又在交戰,十分危險勞累,並且想必這件事也不是什麼大事,估計也就是還錢,孇谷發家,如今自然在意名聲。

  大伯說道這裏,甚至拿起兩個錢給白衍看了看。

  “孇谷爲何非要汝千里迢迢,去還兩個錢,衍兒要記住,在孇谷眼裏,你是外人,只有你母親,方纔是與孇谷同母之人!眼下,衍兒你別無選擇,況且,你莫不是要做與那孇谷一樣的人?其父母都比不上去還兩個錢重要?”

  大伯說話間眉頭微皺,似乎若是白衍膽敢反駁,他立刻便會動怒,絕不能容忍一個無情無義之人。

  白衍聽到大伯的話,思索許久,最終猶猶豫豫的點頭。

  大伯看到這一幕之後,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好,大伯果然沒有看錯人!”

  大伯激動的露出笑容。

  其實方纔,大伯就沒有說一句真話,在大伯眼裏,若那孇谷發家後還惦記親情,早就已經回齊國接其母來到楚國享福,眼下看那孇谷,可有回齊國的打算?

  哼~!眼前這小子回去,就算接一家過來,想必也好不到那裏去。

  窮時認親,富時不仁啊!!!

  至於這布。

  大伯心中冷笑,這手段能瞞得住年紀輕輕的水衍,但怎能瞞得住他,正當他如其他士人那般膚湥�

  這空白的布,定是要去武都找到那人,讓那人書寫消息上去。

  想到當初孇谷那絲毫不給顏面的威脅,想到那不近人情的驅趕,大伯心裏便滿是憤怒,虧他一直還想着如何讓孇谷消氣,好好巴結孇谷。

  眼下,秦楚交戰,孇谷居然送信去秦國武都,大伯就忍不住冷笑,等他弄明白這件事情之後,若是孇谷已經投靠秦國,他定會再次返回楚國,用這個證據威脅孇谷,看孇谷還硬不硬氣,昔日的怨氣,他會一併還回去,等有了地位,再毀掉那孇谷擁有的一切。

  倘若是武都那閔府,已經投靠楚國,那他,便可以拿着這個消息,去咸陽投靠李斯!!!

  哈哈哈哈~!

  大伯想着想着,滿是得意,心裏那叫一個美滋滋,似乎已經看到自己不管如何選擇,日後定都是翻身,權利地位、美人財富,終於可以實現。

  雅間內。

  見白衍答應下來,大伯便徹底放下心,已經不記得多久沒嘗過酒味,喫過那麼好喫的菜餚,大伯頓時放開手腳,沒有顧及的喫喝起來,酒壺肉眼可見的多起來。

  期間大伯好說歹說問白衍要錢、要馬,但白衍說什麼都不給。

  大伯即便是動怒威脅,甚至說不幫白衍,仍由白衍自生自滅,白衍依舊無動於衷,甚至都有些要拿回布的勢頭,見此情景把大伯嚇一大跳,連忙又找藉口作罷。

  大伯心裏暗罵這小子還和小時候一樣氣人,一點虧都不喫,但看着白衍已經想要動身離去,大伯這下慌了,他可是真的一點錢都沒有。

  “衍兒!來,從小到大,還從未一起飲過酒,今日好不容易見面,來!”

  大伯見硬的不行,便來軟的,畢竟他就不相信,水衍這小子酒量能比得過他,只要喝醉之後偷偷拿過錢財與馬兒,到時候給點錢,安排一個女子在這裏等着,等另外兩人被他叫來這裏,再由女子誆騙那兩人離開巨城,到時候這小子如何能追得上他,等他提前到武都,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來!”

  大伯想到這裏,趕忙拿起酒爵道。

  作爲長輩的人主動說飲酒,晚輩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故而很快便一杯一杯下肚。

  沒有意外。

  最後醉醺醺倒下的人,是白衍,片刻後,趴在木桌上的白衍,便感覺錢袋被人拿走,隨後雅間門便打開,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