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558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但恩師瑾公說過,自數百年前,若敖一族經歷大亂之後,除去斗子文那一脈族人,其他絕大部分族人,幾乎已經死盡,而在若敖一族與歷代楚王相鬥的那些年中,麾下的若敖六卒也已經死光。

  “去邯鄲,有一商賈行販器具,多以精美楚物,此人名叫成定,便是若敖一脈的後人。”

  趙秋輕聲說道。

  白衍緩緩點頭,抬手對着趙秋拱手打禮。

  “多謝!”

  白衍說完之後,感激的看了趙秋一眼,轉過身,打開房門,離開房間。

  次日。

  隨着光亮浮現天際,朦朧的霧氣散去,暖陽浮升。

  善無城的城門處,白衍陪着荀朔並肩行走,一邊走,一邊交談着天下間的局勢,而在城門外,數輛馬車早已經在城外恭候。

  “便送於此!”

  白衍停下腳步,抬手對着荀朔、陳則、夫堯三人打禮。

  匆匆一早而來,昨日整個酒宴上的人,唯有白衍一人到來,也僅有白衍一人相送。

  “止步!”

  荀朔看着白衍,緩緩抬起手,認認真真的朝着白衍彎腰行禮,感激白衍對他的器重,士爲知己者死,不管日後如何,在這一刻荀朔心裏,從未後悔投身白衍帳下。

  夫堯、陳則二人依舊是滿是酒味,但看着身後備好的馬車,看着前來相送的白衍,二人紛紛對着白衍打禮。

  白衍對他們二人的待遇,他們都記在心裏,此番歸齊尋師求學,若不成,他們二人都會記得白衍的恩情而回善無,幫助白衍。

  而若是有幸得以拜入名師膝下,待學成歸來之日,他們不管如何縱橫天下,不管效力哪一個國家的君王,即便是他們會成爲秦國的宿敵,他們幫助其他諸侯國打敗秦國,他們也會記得白衍的恩情而厚待白衍。

  況且白衍的領兵能力,想必任何一國君王都不會忍心殺死白衍這樣的名將。

  片刻後。

  隨着荀朔、陳則、夫堯三人上馬車,緩緩朝着齊國的方向行駛而去。

  白衍站在城門下,看了許久。

  不管是城門下進進出出的百姓、商賈,還是那些看守城門的秦吏,都紛紛好奇的看向那幾輛馬車,不明白方纔那三人到底是何來歷,居然能讓郡尉如此鄭重,甚至馬車都已經走去如此之遠,郡尉都依舊沒有回城。

  “將軍?”

  徐師抱着白衍的佩劍,本想說話,突然就看到白衍突然對着齊國方向緩緩輯禮。

  有些不解的徐師轉頭看過去,這才發現,原來就在很遠很遠的齊國方向下,那原本走着走着的馬車,已經停了下來,一個人影似乎也站在馬車旁,不知在做什麼,似乎,也是在打禮。

  “方纔那些人到底是誰啊?”

  “不知。”

  “汝可知曉?”

  見到這一幕的遠遠不止徐師一人,不管是來往的百姓,還是商賈、秦吏,全都看到這一幕,看到身爲郡尉的白衍,以及遠處那馬車的種種舉止。

  這一刻,不知多少人羨慕,別說白衍的爵位與權利,就是普通人,能得到一個好友知己如此對待,那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回到府邸。

  暴禹已經在院子內等候。

  白衍見到暴禹,緩緩抬手打禮,暴禹也拱手還禮。

  等二人一邊交談,一邊來到書房時,便看到暴姝已經整理好嚴寒、酷暑所需的衣物,滿滿的六七個包裹,其中大部分,都是白衍的,用暴姝的話來說,這兩三個月冬去春來,氣色最是無常,又是陰雨時節,多備些衣物,終歸不是壞事。

  望着身穿秦國服飾暴姝,那精緻動人的臉頰上,一邊喋喋不休的囑咐着,一邊把一件件衣物放入包裹之內,言語之中還是希望白衍能帶上徐師一同去咸陽。

  白衍與暴姝身旁的趙秋對視一眼。

  這次終歸是不帶鐵騎,不帶邊騎,又是去與楚國交戰,他沒有告訴暴姝。

  暴禹看着愛女的模樣不經意間也看向白衍,眼神之中有些釋然,作爲父親,他能感覺到女兒暴姝比起當初在新鄭時的變化,更開心,也更爲活潑。

  而看向趙秋,暴禹對着趙秋緩緩抬手打禮,示意日後女兒還有勞趙秋多加照顧。

  在得知女兒與白衍的事情後,加上此前帶領暴氏的舉動,暴禹已經與白衍在一條船上,對於趙秋的事情,暴禹自然不會說出去,畢竟白衍若是出事,不僅僅是他,就是女兒,乃至族人,都會失去最大的倚仗。

  甚至暴禹比白衍,更爲擔心趙秋的消息走漏,被他人所知。

  很快。

  隨着時辰已到,白衍與暴禹便準備動身。

  “小心些!”

  對白衍說這句話的,不僅僅是暴姝,趙秋看着暴禹、暴姝父女二人,最終也小聲的說了一句。

  白衍聞言,轉過頭,有些詫異。

  “你答應過我的承諾,你別忘了!我幫你那麼多次,你承諾都沒兌現,可別出什麼事。”

  趙秋似乎也感覺到白衍的目光,美眸看向前面的父女時,美眸有些心虛,有些閃躲,但隨即趙秋似乎也感覺到這麼心虛,說不過去,於是轉頭看向白衍,美眸之中滿是認真。

  “你若出事……”

  後面還有一句話,趙秋沒有說出聲,但那嘴型似乎說了一句話。

  白衍看出趙秋後面那句話,是‘我必反秦’。

  “放心!”

  白衍笑着說道。

  院子內。

  白衍看着暴姝、趙秋二人帶着侍女止步,與二女對視一眼後,看着二女的模樣,隨即便與暴禹離開府邸。

  ……

  三月中旬。

  白衍沒有如趙秋囑咐的那般,在邯鄲找到那個名叫成定的商販,而是在耗費幾日尋不到人後,與暴禹直接南下。

  途徑番吾、漳水流域、安陽、山陽、管邑、新鄭、安陵等地,最後一直沿路來到陽夏。

  陽夏的位置在安陵前往楚國的另一條道路,位於潁川郡、魏國、楚國的邊境地帶,往上可以前往魏國,往下便是楚國,而後世之中,一年後李信、蒙恬統領二十萬秦國大軍,便是直接南下,兵分兩路,李信攻打平輿,蒙恬攻打寢,隨後一直縱向延伸,往鄢、郢二地一直進攻,打算在城父匯合。

  後面因爲郢陳叛亂,在這場大戰之中導致秦國大敗,李信蒙恬二人麾下七個都尉全部戰死。

  王賁此番的目的,卻並非南下攻打平輿,或者鄢、郢二地,而是直接從東邊進攻,沿着魏楚邊境,一直進攻楚國與魏國接壤的城邑。

  這個舉動十分冒險,可以說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被楚國、魏國左右包夾,但好處便是,一旦成功,楚魏接壤的地方由秦軍斬斷,日後秦國就是攻打魏國,楚國想要增援,也是無能爲力。

  或許也是由於知道燕國哪裏已經勝利在望,嬴政以及王賁,又或者是王翦,纔會做出這個冒險的決定。

  畢竟以如今魏國的兵力,已經無法做當一邊與楚國合盟攻打王賁,一邊還能找出不下十萬大軍,抵抗邯鄲、雁門,以及燕地哪裏的王翦大軍。

  陽夏城內。

  雖說陽夏城的地理位置,不是楚國前往潁川或者魏國的必經之地,但由於長久以來,一直處於韓、楚、魏三國交界之地,也形成這座城獨特的人文景色,給人感覺似乎能包攬天下文萃底蘊於一身。

  白衍與暴禹帶着斗笠,牽着馬兒走在街道上,身後跟着牤,以及其他三個持劍,並且身穿布衣的親信。

  之所以沒有乘坐馬車,是由於馬車速度慢不說,終究還是太過顯眼,並且由於在邯鄲被耽擱數日,想要儘快抵達陽夏,唯有騎馬,這也是爲何白衍與暴禹牽馬的原因。

  “今日又多瞭如此多的逃難之人!”

  “可不是,聽說秦軍已經攻打到春山澗,恐怕再有兩日,就要攻打到平回!”

  “嘶,這都幾城了?怕是已經是第三城了吧!短短時間內沒想到那秦將王賁,就能攻下楚國三城……”

  白衍與暴禹聽着周圍行人商賈的談論聲,一邊走,一邊聽着那些消息,隨後很快便來到一個酒樓。

  “誒?汝怎會在此?”

  白衍方纔把馬兒綁在一旁的木樑上,突然便聽到身旁傳來聲音,白衍轉過頭去,便看到一個有點印象的人。

  白衍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水村附近村子的人。

  而之所以白衍對這個人有印象,說到底還是因爲那時候,白衍幹着殮屍的事情,眼前這名男子白衍還記得他叫霧,家裏有個長姐,後面因爲長姐被臨淄城內的一個士人看上。

  因爲這件事情,比白衍大不了幾歲的霧,往日裏沒少趾高氣揚,而村子裏面的少年,也都因此,很喜歡與霧在一起。

  不過真正讓白衍記憶猶新的,還是後面這個霧的長姐被一個世家子弟看上,那時候霧以拜訪爲由,瞞着那個士人,偷偷帶着那臨淄城內的子弟去長姐哪裏,並且沒多久便站在門外看門。

  後來那士人剛好回來碰見,至於後面具體發生什麼事情,經過無人得知,但當時在村裏可是傳得沸沸揚揚,村民沒少議論,背地裏說閒言碎語。

  “汝叫……”

  霧看着白衍,故作撓頭許久,突然纔想起來,笑着說道:“對了,水衍!對吧!”

  暴禹與牤,連同其他三名扈從見狀,全都看向這名年輕男子,起初他們以爲這人認識將軍,不曾想根本不認識。

  “爲何還不過來?”

  忽然間,遠處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

  白衍轉頭看去,赫然見到一名有些印象的男子,若白衍沒記錯,那身穿綢衣的男子便是霧帶去見長姐的人,看到那男子,白衍沒想到,霧真的和他混在一起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見過子盧

  酒樓外。

  白衍看着霧急急忙忙的跑到遠處的那名士族子弟面前,彎腰低頭,卑躬屈膝的對着這邊指指點點,白衍看了一眼,便沒有過多理會。

  經歷越多,很多事情白衍已經看開很多,沒有當初的少年心智。

  曾經在村子裏,對於霧的那些傳言,很早的時候白衍也是由心底看不起霧這個人,更不恥其行徑,然而離開村子,遠赴他鄉之後,一路上,像霧這樣的做法,白衍聽過太多太多,而最終,白衍卻發現一個規律。

  嘲笑像霧這樣的人,基本都過得不如意,而與霧這樣做出不恥行徑的人,往往卻能翻身,不管是生活還是家境,乃至地位,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白衍也有些感嘆世道不公,因爲白衍雖說身處這個世道,但骨子裏,依舊是較爲靠向後世的儒家。

  故而在男女之事上,也一直都是以後世的目光看待。

  直到隨着經歷,白氏的婚親、勾則的送妾,隨着地位越來越高,白衍逐漸看清一件事情。

  所有人都在想着往上爬,霧這樣的出身地位的人,會處心積慮的想往上爬,勾則這樣有權有身份的官吏,也在想着往上爬,乃至昔日在大伯家,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帶着自家女兒,去到大伯家裏任由子盧挑選,又何嘗不是。

  在這個百家爭鳴的世道,看看子盧賣妻,看看龐涓趾O臏,看看曾經趙相郭開,還有人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名門望族的行徑,哪一個,又是比霧好的。

  “禹伯!等會不要說出真實名諱,便言之吾是家僕,那些士族子弟隨意應付一下即可,若是有機會,也可趁機打探一番楚、魏消息!”

  白衍看到霧帶着那幾個士族子弟過來,便轉身看向暴禹,抬手說道。

  雖說不必在霧面前刻意隱瞞,但在白衍眼裏,也沒有在霧面前顯擺的必要,能在這異域他鄉,在人山人海中碰到故鄉那裏的人,已經實屬意外。

  楚國尚未滅亡,秦尚未一統,白衍還不想讓外人知道,他的故鄉在水村。

  “嗯!”

  暴禹望向那些過來的士族子弟一眼,點點頭。

  片刻後。

  在白衍與暴禹的注視下,霧帶着那四個士族子弟,來到暴禹面前,向暴禹輯禮。

  “吾乃齊國湛氏,湛詔!”

  “蔡氏,蔡如!”

  由於年紀的原因,四個士族子弟倒也沒有因爲暴禹的着裝而有所輕視,來到暴禹面前後,率先拱手打禮,說出自家名諱。

  除去那個湛詔白衍曾經在村子見過外,其他的白衍連姓氏都沒聽說過。

  “呵呵,諸位有禮,吾乃申氏申伯,今日路過此地,幸逢諸位!”

  暴禹抬手對着湛詔、蔡如四人還禮道。

  都說讀書能改變一個人的氣質,在聽到方纔白衍言之家僕的時候,暴禹便知道需要一些身份,故而在還禮之時,不管談吐還是言語,乃至眼神神情,都透露出一股嚴肅。

  這一下就把湛詔、蔡如四個紈絝子弟給震懾住,在四人眼裏,就是在面對父親的時候,都沒有那麼大的壓迫感。

  四人雖是紈絝,但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覺到這申伯來歷絕對不一般,至少絕不像眼前這般簡單。

  再看看這個申伯旁邊那四名扈從,乃至一名家僕都配有劍,這妥妥的有背景的人啊!

  “是啊!相逢既是有緣,吾等作爲晚輩,當是備酒設宴,不知申伯可否賞臉,與吾等共飲一杯!”

  湛詔率先反應過來,滿是嚴肅的對着暴禹打禮,彎腰之後,滿是期望的看向暴禹一眼。

  其他三名士族子弟見狀,也連連跟着一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