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469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王宮書房書中。

  在宦官的陪同下,白衍在書房內見到嬴政,讓白衍沒想到的是,嬴政除了關心他的傷勢以及洛陰的事情外,並沒有打算讓他離開,而是一直留在書房內,幫嬴政遞送百官呈送的竹簡,待嬴政處理完之後,便把竹簡拿起書架上放置。

  由於是王宮,嬴政這個秦王的書房可不是一般大,其中的書架與竹簡更是多到恐怕,幸好嬴政讓韓謁者進來教白衍,白衍這纔沒有弄亂,不過隨着時辰過去,也是忙得焦頭爛額。

  看着在書房內跪坐在木桌後閱讀竹簡,時不時眉頭緊鎖的嬴政,白衍與韓謁者各自站在左右。

  連白衍都不清楚時間過去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漸變暗,一個個侍女進入書房點亮燭燈,白衍都還不能離開。

  時不時看着窗外,白衍滿是可惜,畢竟白衍還打算去田鼎府邸那裏,去見田非煙,畢竟不是時常能見,田非煙遠在齊國臨淄,他又不能擅自離開秦國。

  眼下每一天對於白衍來說,都彌足珍貴。

  “潁川又出現動亂了!”

  嬴政看着一卷竹簡,滿是嘆息的說道。

  或許以往在外人眼中殘暴不仁的嬴政,只有在這時候,方纔會露出疲憊、無奈的神色。

  這句話一點都不誇張,一國君王遠沒有那麼容易當,看似整個秦國朝堂,若是嬴政示弱,無數勢力便會出現對立、爭鬥,王室宗族、楚系等官員也會紛紛有小心思,流言蜚語更是不止。

  故而一個成功的君王,甚至有時候連一個表情,甚至一個眼神,都不能隨心所欲的展示出來。

  “韓默,這十餘日以來,潁川郡有多少份有關動亂的竹帛?”

  嬴政看着竹簡詢問道。

  韓謁者聞言,對着嬴政輯禮。

  “回王上,一共三十七分,共有六地發生叛亂,動亂波及兩邑,死七十九人,官吏十七,擒拿叛僖话僖皇耍 �

  韓謁者對着嬴政詳細的說道,這是這段時間,韓謁者記住的數字,所有百官呈送上來的竹帛之中,涉及潁川郡的統計,這些都是嬴政批閱完之後,由韓謁者帶着白衍拿去放置在後面潁川郡的木架上。

  與密信或者急報不同,這些事關叛亂的數字,都是要統計起來的。

  “潁川郡,爲何會有如此多人叛亂?”

  嬴政聽到韓謁者的話,眉頭緊鎖,滿是憂慮的放下手中的竹簡。

  嬴政的話,韓謁者沒有回答,也不會回答,而是不經意間,抬頭看向嬴政另一旁站着的少年,白衍。

  若是昨日韓謁者還爲白衍擔心的話,那麼眼下,韓謁者都忍不住滿是心悸。

  深得嬴政信任的韓默在王宮數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王上留下白衍其背後的意圖,也比任何人都體會到這舉動的分量有多重。

  就如同眼下。

  白衍非中常侍,卻被留下來幹着中常侍的活,韓默若是看不出嬴政的意圖,也就白在王宮數十年。

  “白衍!在汝眼裏,如何看待這些事情?”

  嬴政轉過頭,看向白衍。

  若是方纔見到韓謁者的眼神,白衍尚不敢開口的話,那麼眼前看着嬴政的詢問,白衍已經清楚,嬴政這是在問他的看法。

  “回王上,在臣眼裏,潁川郡的百姓此前都是韓人,如今成秦人不過兩年,定是不適應秦律管治,加之士族利益受損,不滿之下暗中挑撥,叛亂之舉乃是正常,與咸陽朝堂並無關係!”

  白衍對着嬴政拱手說道。

  說話間,白衍都感覺背後有些汗水,若是以前領兵伐戰,每一次升爵都是嬴政的一次考驗,那麼眼下,每一句話,都是一個考驗。

  這讓白衍不得不緊張起來,打起十分心思,生怕說錯話或者亂說。

  “喔?”

  嬴政聽到白衍的話,言語之中說叛亂與咸陽朝堂並沒有關係,錯在郡縣之中的士族,這個說法倒是讓嬴政眼前一亮,方纔的陰鬱與煩心也悄然退減一些。

  “細說!”

  嬴政沒有着急表態,而是讓白衍詳細的說清楚,目光看向手中的竹簡。

  白衍見狀,對着嬴政輯禮,面露思索。

  “王上,臣以爲,潁川之亂,說到底,無非利益,秦律傷及之利益,非是耕農生民,乃是士族權貴,往日韓國在之時,士人皆是士人,權貴之子日後依舊是權貴之子,如今韓國滅亡,士族權貴不僅往日的權利一朝散盡,就連地位與財富都被波及,故而不滿,而由於此前是耕農所居乃權貴之地的原因,耕農生民多以其言爲信!故而耕農出事,多是與士族有關!”

  白衍說着心底的想法,其目的主要就是把問題推給士族,事實上不管哪個朝代,天下打亂,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士族。

  當真以爲所有朝廷都對百姓不好,只是朝廷的命令,根本比不過當地士族的手段。

  一個是遠在天邊的朝堂,一個是當地有名的名門望族,百姓很多時候,都會選擇聽後者的,因爲他們也‘只能’聽到後者的。

  “那些士族想要權利?”

  嬴政聽到白衍的話,沒有露出什麼特殊的表情,依舊是看着竹簡。

  燭燈之下。

  白衍看着嬴政,想了想。

  “臣以爲,那些士族最終想的,是韓國復辟!”

  白衍輕聲說道,對着嬴政輯禮。

  而白衍的這句話,讓木桌另一旁站着的韓謁者嚇一跳,眼神頓時看向白衍。

  一直看着竹簡的嬴政,隨着目光依舊在竹簡上,但其眼神一動不動,顯然已經不是在看竹簡。

  白衍見到這一幕,沒有在開口。

  方纔說那句話,也是白衍想告訴嬴政,依照如今的秦律,根本滿足不了那些士族的需求,秦律與那些士族根本無法共存,要麼徹底除掉那些士族,要麼修改秦律。

  說這句話的時候,白衍也是有私心。

  畢竟清楚後世秦國就是敗在秦律上,秦律有徭役,更要犯罪連坐,在這樣的情況下,秦國攻打到哪裏,吞併到哪裏,勞役、徒隸的人就會倍增,特別是徒隸,喫喝住,包括衣服,按照秦律,都是由官府分配,這樣對於戰亂時期的秦國固然很好,但若是天下一同,面對數十萬,上百萬的徒隸,又該如何。

  是好喫好喝的,並且每月給十錢供着!!!

  還是如同後世那般,不浪費人力勞力,修陵墓,長城,直道等一系列大工程,然後想要快點完工,就投入更多的人力。

  白衍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律必須要改,而且在天下一統之後必須改,否則秦國依舊會走上老路。

  但眼下,修改秦律四個字,白衍還不能說,也不適合說。

  咸陽城內。

  隨着夜幕降臨,天色逐漸黑了下來。

  白氏府邸內,白裕、魯氏、白伯、白巖等人,一直都沒等到白衍歸來,所有人都無比納悶。

  “奇怪,那小子明明下朝的時候就被王上召見,按道理最多,也不過一兩個時辰便出王宮,怎麼眼下天都黑了,都不見回來,莫不是半路被拉去酒樓了?”

  白裕搖了搖頭,因爲朝堂上的事情回來後與兄長等人說,兄長都擔心白衍,也準備商量如何解決咸陽城內的流言蜚語,畢竟長此以往對白衍也有影響。

  不曾想直到天黑,都不見白衍回來。

  “奇怪!按道理,就算不回來,白衍應當也會派僕人回府通知纔是!”

  白伯與白巖對視一眼,也都弄不清楚。

  正當這時候,一個僕人急匆匆的走進來,來到白裕面前。

  “大人,府邸外有一個自稱邰敬的大臣,說是與白衍將軍有約,不見白衍將軍赴約,好奇之餘,便親自前來詢問!”

  僕人對着白裕拱手說道。

  聽到這句話後,白裕、白伯、白巖三人,更是確信白衍並未出去飲酒,否則已經與好友有約的白衍,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缺席,失了信譽,這傳出去很敗名聲。

  “請人進府邸!”

  白裕看了兄長白巖一眼,看到白巖點頭後,便對着僕人吩咐道。

  僕人見狀,連忙拱手轉身離去。

第四百一十六章:中常侍?白氏幾兄弟的喜悅

  入夜。

  隨着咸陽城上方的夜空佈滿繁星,月色高掛,咸陽城的一條街道上,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在其中。

  咸陽城由於人口卸啵鳡懬貒汲堑某且兀麌藤Z士人自然是絡繹不絕,而夜色下的咸陽,自然也有獨屬於秦國的風土人情。

  不過好在能來到秦國咸陽的人,都是有眼之人,見到那輛馬車周圍都有一個個騎馬男子手持火把照路,都紛紛退讓到兩旁,就是有醉酒之人憤憤不平想要借酒助興,當看到那些男子一手放在腰間佩劍上,也紛紛冷靜下來,乖乖退讓到一旁。

  而就在馬車即將路過一條小巷子的時候。

  就在一間商鋪的二樓窗臺,在漆黑的夜色下,一個鋒利的箭矢悄然對準街道上緩緩行駛而來的馬車。

  與之一起的,還有街道另一邊的一個窗口。

  馬車軲轆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響起,隨着夜色下走路的行人退讓,馬車越靠越近。

  終於,似乎就在過了一個商鋪的瞬間,三根鋒利的箭矢眨眼間便射中馬車,其中兩根被馬車木樑卡住,另一隻直接射入馬車內。

  “有刺客!!”

  “快保護將軍!”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手持火把的騎馬男子,紛紛拔出秦劍,滿是警惕的看着四周,以及街道兩旁的商鋪。

  男子中,三人看着馬車上的箭矢,立刻判斷出射箭的方向,連忙下馬,手持佩劍朝着那兩間商鋪跑去。

  然而那些刺客似乎已經在夜色中沒了身影。

  街道上。

  許多路人這時候方纔回過神來,看着馬車上的箭矢,全都被嚇一大跳,雖然不清楚那車內乘坐的人是哪位大人,但腥硕记宄魅湛峙逻@個大人被刺殺的事情,一定會傳遍整個咸陽。

  “誰啊?那麼大擔子!”

  “不知道!也不知道馬車內坐着的是哪位大人!”

  “方纔聽那些人喊了一聲將軍!”

  街道兩旁不少士人都紛紛竊竊私語道。

  而正當所有人猜測馬車內是誰被刺殺的時候,一名手持佩劍的男子,已經來到跑到馬車旁。

  “將軍!刺客已經跑了!往東城方向!”

  男子對着馬車輯禮道。

  隨着男子的話,在街道行人的目光之中,馬車的布簾已經緩緩被掀開,一個人影出現在腥嗣媲啊�

  “命人去告知咸陽令!”

  白衍站在馬車上,望了一眼四周後,輕聲說道,說完後便轉頭看向被釘在馬車木樑的兩根箭矢。

  “看那爵弁,是將爵!!!”

  “對啊,那麼年輕,穿着官服,戴着將爵,秦國之中~是白衍!!”

  “是雁門郡尉白衍!沒想到被刺殺的人,居然是白衍!”

  儘管已經是黑夜,然而在一個個男子的火把下,街道上的百姓以及行人,全都清楚的看見白衍那年輕的面孔以及身上的官服、爵弁。

  此刻在這些百姓、行人眼裏,明日以及未來一段時間,都不再缺少談資,畢竟眼下他們可是親眼看見左更將軍,雁門郡尉白衍在咸陽城內被刺殺。

  “諾!”

  站在馬車旁的親信聽到白衍的話,對着白衍輯禮,隨後連忙去到一旁乘上戰馬,朝着官府方向趕去。

  白衍站在馬車上,看着四周的行人,隨手用力拔出一根箭矢,丟在街道上。

  “回府!”

  白衍輕聲說道,說完便轉身繼續乘坐馬車離去。

  亥時。

  白裕的府邸大門外,白衍的馬車緩緩停在大門前。

  一個個手持火把的男子依舊警惕的看着四周,方纔在街道上的情況,把他們所有人都嚇出一身冷汗,幸好將軍沒事,否則他們難辭其咎。

  馬車上,白衍緩緩從上面走下來,在親信的護送下,朝着府邸內走去。

  看守府邸的僕人自然認識白衍,見到白衍回來連忙去稟報給白裕。

  片刻後。

  書房內,白伯、白巖、白裕,以及邰敬,全都一臉錯愕的看着白衍。

  白衍對着腥溯嫸Y後,見到邰敬也在,這纔想起今日與邰敬有約,於是連忙對着邰敬賠罪。

  “敬兄,今日在王宮,未能如約赴宴,還望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