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468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看着眼前年邁的茅焦,秦國已經出兵準備滅燕,田鼎既然來到秦國咸陽,那定然不會什麼都不做,而身爲齊人的茅焦,便是田鼎第一個要見的人。

  曾經在齊國,茅焦提防他田鼎,忌憚他田鼎權勢,如今在秦國咸陽,他茅焦應該可以放下防備,好好聊一聊。

  “田大人何故此言,茅焦,亦擋不住秦國!”

  茅焦聽到田鼎的話,眼神有些複雜,隨後無奈的笑了笑,搖搖頭。

  “然而眼下尚且還有時間,茅老若是回齊國,爲齊國栽培大才,日後齊國未嘗不能苟活於世。”

  田鼎說出自己的來意。

  在田鼎眼裏,如今秦國在攻打燕國,楚魏尚在,齊國還有很多很多時間,十年,二十年,甚至三五十年以上。

  “汝太小看秦國!”

  茅焦說道。

  說完後,茅焦轉頭看向涼亭外的風景,看着那不大的假山滿是枯枝腐葉。

  田鼎感受着微風拂過涼亭的清爽,拿着茶杯喝一口茶。

  “茅大人如今年紀,在秦國擔任上卿,不過寥寥此生,何不回齊國,終有一日就算齊國覆滅在秦國手中,茅大人亦無愧母國,世間齊人,皆會感恩茅大人之舉!”

  田鼎放下茶杯,嘆息一聲。

  幾息後。

  茅焦轉過頭,看着田鼎,隨後笑起來。

  說實話,茅焦對於田鼎,是結結實實的敬佩,儘管田鼎比他小很多,但在人心與人性方面,田鼎是茅焦見過最厲害的人。

  田鼎方纔那簡單的幾句,即便是茅焦,都忍不住心動。

  功成名就之際,何人不想歸鄉,讓兒時玩伴,讓求學時故友,讓稷下學宮的後輩都看看,享受着母國百姓的喜愛。

  看着眼前的田鼎,輪果決與能力,茅焦也難在諸國宗室之中,尋找到第二人,可以說田鼎對於齊國的重要性,甚至超過當初秦樗裏子對秦國的重要程度。

  “田大人高抬茅焦,茅焦難堪大任,田大人還是另尋他人!”

  茅焦對着田鼎說道,說完後,收起笑容。

  田鼎見狀,看向茅焦的眼神,滿是失望,微微搖頭。

  “齊國失茅大人,猶如廟堂失梁,不僅是齊王之痛,更是齊人之痛,齊國焉能沒有倒塌之危!”

  田鼎說道。

  話語中把茅焦說成齊國棟樑,失去茅焦的齊國,連同齊王在內所有齊人都無比悲痛,就連齊國都因爲失去茅焦,而有亡國的隱患。

  這一番言論,估計換做一般老儒,估計定會血氣上湧,就是七八十歲的年紀,走也要走回齊國。

  但茅焦卻是搖搖頭。

  “方纔在朝堂上,田大人爲何言其言,據茅焦所知,田大人與白將軍,並無仇恨!”

  茅焦把話題轉向田鼎給白衍使絆子的事情,這句話也是變相的詢問,爲何堂堂齊國宗親的田鼎,要給一個少年將軍下絆子,而且還是如此不擇手段,他茅焦有些想不通。

  “莫非在田大人眼裏,白將軍,有白起之姿?”

  茅焦看向田鼎。

  談及白衍的時候,茅焦看着面前的田鼎滿是複雜,因爲茅焦不僅知道當初是田鼎把少年趕出齊國,更親自去過臨淄,去過那少年的家,見過那少年的家人。

  茅焦很想親口告訴田鼎,在你眼中的白衍,這個年少成名的少年名將,今日你不惜親自下套的人,赫然便是當初你命奴僕將其趕出齊國的少年。

  但茅焦不會說出來。

  因爲茅焦一直銘記嬴政的囑咐,嬴政對於茅焦來說,不僅有提拔重用之恩,更有信任之舉。

  茅焦活了大半輩子,不想即將入土之際,毀掉畢生名譽,負嬴政而成爲一個小人。

  涼亭內。

  田鼎聽到茅焦的詢問,搖了搖頭,在茅焦疑惑的目光中,無奈的苦笑起來。

  “何止是白起!”

  田鼎語氣略微惆悵的說出一句。

  這句話讓茅焦滿是意外,雙眼滿是詫異的看向田鼎,這世間能讓田鼎如此重視的人,不多,更別說顯然那少年在田鼎眼裏,還遠遠不止。

  這倒是讓茅焦好奇起來。

  按道理那少年與茅焦的關係應當不是很瞭解對方纔是,不過半月,爲何田鼎就會對白衍有如此高的讚譽。

第四百一十五章:田鼎的疑惑。

  “田大人何出此言?”

  茅焦看向田鼎。

  雖然在茅焦的注視下,田鼎緩緩說起此前在洛陰城發生的事情。

  布詔的事情茅焦也都知道,不過卻不清楚白衍的意圖,眼下,當從田鼎口中得知其經過以及白衍的目的後,就是心中有所準備的茅焦,也忍不住一臉震驚,久久無法回神。

  “原來如此!”

  過了不知道多久之後,茅焦方纔一臉呆滯的輕聲說出一句。

  說實話,若非田鼎,茅焦根本想不到,原來在看似免費渡河的背後,卻爲白衍盡斂錢財,更能把天下消息匯聚於洛陰。

  “縱觀昔日白起,領兵伐戰,無一敗績,然秦只能強一時,白起一死,信陵君、李牧皆能領兵敗秦,奪回疆域,故而若白衍僅有名將之才,田鼎或也不會如此。”

  田鼎說到這裏,看向茅焦。

  “領兵伐戰之強國,然只能強一時,然安邦強國卻能強世世代代,商鞅如此,趙惠文王亦是如此!”

  田鼎說道。

  說完之後,田鼎看着茅焦,便起身告辭。

  “既然茅大人不願回齊國,田鼎便不再打擾,日後齊國需要之際,還望茅大人念及母國恩情,施以援手!”

  田鼎輯禮說道。

  茅焦連忙起身,寬大的秦國袖袍下,兩手對着田鼎還禮。

  不過不知道是出於愧疚,還是因爲方纔田鼎的話,茅焦並未說什麼。

  涼亭內。

  禮畢後的茅焦,看着田鼎轉身離去,就在田鼎走出涼亭後,想了想,突然開口。

  “田大人!”

  茅焦出言道。

  而方纔離開涼亭的田鼎聽到身後茅焦的聲音,以爲茅焦有些猶豫,可能想要回心轉意,連忙止步,轉身看向茅焦,對着茅焦輯禮。

  然而讓田鼎意外的是,茅焦依舊沒有回齊國的意思。

  這讓田鼎眼中露出欣喜瞬間消散。

  不過接下來茅焦的話,卻讓田鼎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田大人尚且不知,在秦國之中,齊人大才者,能堪大任者,非是茅焦!若是田大人能讓此人歸齊,或許三五十年後,齊可與田大人說的那般!能與秦國並立!”

  在田鼎注視下,茅焦說出一句話,一句讓田鼎摸不着頭腦的話。

  茅焦說完,對着田鼎拱手。

  “齊人大才?”

  田鼎聽到茅焦的話,一臉疑惑,滿是不解,然而田鼎正準備開口詢問。

  “言至於此,茅焦不能多言!”

  茅焦說完這句話,看着田鼎,最終轉身離去。

  因爲茅焦方纔差點忍不住把白衍的名字說出來,在知道白衍在洛陰城的佈局後,茅焦都被白衍的才智給驚豔到,這讓白衍的才華在茅焦心中,再一步提高。

  或許真的讓白衍在齊國三五十年,在田鼎的幫助下發展齊國,或許真的有一日,齊國能與秦國東西並立。

  想到這裏。

  茅焦對於田鼎都不知道說什麼好,當初田鼎要是不趕走那少年,讓其留在齊國,如此一來,留在齊國的少年爲讓其長輩之言成真,便只能在齊國爲官。

  如此怎有今日。

  茅焦承蒙嬴政的恩寵與信任,茅焦不願意背叛嬴政,但出身齊國,一個國人二字代表的含義,在茅焦心裏何嘗不是一分沉甸甸的分量。

  糾結之下,最終茅焦沒忍住私心,開口告訴田鼎,在秦國廟堂之中,不僅是他茅焦,還有一個齊人身懷大才,至於那個人是誰,他茅焦不能對不起嬴政,不能說出其名字。

  茅焦不知道田鼎能不能想到曾經那個趕走的少年,但對於茅焦來說,他的這個提醒,也足以讓自己心中好受一些。

  人就是那麼奇怪,很多時候都需要一個接口,不管是發泄情緒還是彌補愧疚,都需要一個接口來安慰自己,似乎這樣每當生氣、難受、愧疚的時候,都能好受許多。

  茅焦眼下就是這個狀態。

  年輕的時候在齊國多年,卻得不到重視,而後離開齊國來到秦國,即便身居高位,爲秦國出謩澆撸┙苟寄馨参孔约海驱R國不珍惜他,這不能怨恨他。

  然而眼下田鼎的親自到來,並且給予的重視以及言語之中談及齊人的悔恨,齊王的悲哀,這讓茅焦一時間心生愧疚起來,當初的藉口已經不能再讓自己好受,所以茅焦需要新的藉口安慰自己。

  提醒田鼎秦國廟堂有齊人,並且還是大才,只要回齊國說不定真能幫助齊國與秦國並立的大才。

  這便是茅焦眼裏的藉口。

  秦國朝堂,齊人,比他茅焦都更合適的大才,三五十年後,這一個個字眼,田鼎若是安下心好好想想,不能想到。

  前提是田鼎是否相信他的這句話!而不是當做他拒絕的藉口。

  “咸陽朝堂中的齊人?”

  田鼎站在涼亭外,望着茅焦從另一個方向離去後,面露思索,滿是不解。

  一個時辰後。

  田鼎回到駐使府邸,來到書房,看着愛女田非煙靜靜的在書房內看着竹簡,幾個侍女在旁邊伺候着,便也來到窗前跪坐下來。

  藺安順與荀州已經受邀去廷尉李斯的府邸,對於這件事,田鼎並不在意,對於荀州以及藺安順的爲人,田鼎還是知根知底。

  而後堯則是去拜訪一蒙氏。

  “秦國,齊人?咸陽朝堂內,有大才的齊人?”

  隨着侍女給田鼎面前的茶杯倒上茶水,田鼎依舊在不斷重複着在茅焦府邸時,離開前茅焦說所的話。

  對於秦國田鼎格外重視,故而對於秦國朝堂內,甚至是秦國郡縣的齊人官員都有了解,但田鼎從不知道,有哪個人能有茅焦言語間的才學。

  “父親,今日怎麼那麼快就回來,看來那茅焦留秦的心意已決!”

  一直在看着竹簡的田非煙聽到父親的呢喃聲,俏臉愣一愣,想到什麼後,美眸突然不動聲色抬起來,看向父親。

  “嗯!茅焦不回齊國無妨!今日爲父也並非一定要讓茅焦回齊國。”

  田鼎點點頭,看向女兒。

  “煙兒就知道,父親這是又去給白衍使絆子!”

  田非煙聽到父親的話,俏臉滿是無奈的搖搖頭。

  “父親就不怕使絆子不成,還被茅焦給忽悠一頓!”

  田非煙說完,隨後繼續看向竹簡,似乎懶得理會父親。

  這倒是讓田鼎哭笑不得的看向愛女,若方纔那句話長子能說出來,田鼎不知該有多欣慰,也不怕百年後,後繼無人。

  可惜不管是長子還是其他兩個小子,在聰慧方面總是比不上煙兒。

  像方纔若是三個兒子在,都不一定看得出,他的目的,並非僅僅是去勸茅焦歸齊,當然歸齊最好,但不歸齊也是理所應當,田鼎只是要把對白衍的評價告訴茅焦,爲日後做準備。

  還是那句話,白衍不一定要死,但一定不能長久以往的被嬴政信任、器重,最好就是日後一直待在雁門,不回秦國咸陽,也不被嬴政召見。

  “茅焦!”

  不過對於女兒無意間的一句話,倒是讓田鼎忍不住微微皺眉起來。

  一時間,田鼎也不知道方纔茅焦的話,是不是婉拒之言,只爲不希望日後再被他拉攏。

  但回想那時候茅焦站在涼亭內的模樣,田鼎又感覺不像。

  然而,回想秦國朝堂內的齊人官員,似乎無一人,能配得上茅焦的那般評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