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390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眼下,即使是王翦不會想到,嬴政也不會想到,其他所有人都不會想到日後匈奴帝國會強大。

  正如同後世歷史之中,面對強大的匈奴帝國,即使是那些君王,誰也不會相信匈奴帝國日後會滅亡一樣。

  所有人都會被眼前所看到、聽到的時代,而被矇蔽。

  “王上,月氏與匈奴都是遊牧部落,無論男女老幼,皆善乘騎馬戰,我秦國鐵騎雖是驍勇善戰,然馬戰之人,遠不及月氏、匈奴,加之北方地勢平緩,一望無際,稍有不慎便會迷路,亦或者中伏。”

  王翦看向嬴政,拱手道:“王上若是想出兵月氏、匈奴,微臣以爲,恐至少需要一支不下二十萬的鐵騎,方纔能有把握取勝。”

  正堂內。

  柴、宴茂等所有鐵騎將領,聽到王翦的話全都傻眼,錯愕的看向彼此。

  二十萬鐵騎!

  想到這個數字。這別說秦國,就是加上魏燕齊楚,全加在一起,恐怕都拿不出二十萬鐵騎。

  而且其他諸侯國,也根本不可能會幫助秦國對付月氏、匈奴,不在背後捅刀子就不錯。

  “二十萬?”

  正堂上,嬴政聽到王翦的話,也忍不住心頭一驚。

  二十萬鐵騎,即便是身爲秦國君王的嬴政,都爲這個數字感到頭皮發麻。

  這可是用來伐戰的戰馬,並非普通的馬匹。

  此前井陘一戰,白衍以雷霆之勢攻破井陘,降服趙邊騎,方纔擁有將近三萬戰馬。

  日後若有一日與楚國交戰,到時候恐怕秦楚之間的戰馬,恐怕要消耗無比之大,這絕非短時間內就能恢復過來的。

  “按照王翦的意思,秦國根本沒有機會滅月氏、匈奴!”

  嬴政心中嘆息一句。

  想到這裏,嬴政不由得看向與王翦跪坐在同一邊,第二座的少年。

  不過也就是看了一眼,嬴政便沒有再注意。

  並非輕視,而是對於白衍的領兵才能,嬴政自然深信,否則當初就不會讓年紀輕輕的白衍,擔任伐趙大軍的副將軍。

  但正如同王翦所言那般。

  秦國,恐怕真的沒有機會對付匈奴!

  隨着秦國攻伐韓趙,秦國國內的戰馬,消耗的數量越來越龐大,若非白衍收服趙邊騎,恐怕白衍麾下的鐵騎,都很難短時間補給到當初的數量。

  更何況眼下,都不知道還要多久,秦國纔有機會一統中原,逐一滅掉魏燕齊楚。

  甚至秦國能否一統,都還有着變數,誰也不清楚,日後是否會出現第二個李牧、第三個李牧,或者第二個信陵君、第三個信陵君。

  畢竟就是一個趙國,若非碰上趙國天災,若非有郭開離間。

  此番想要一舉滅趙,恐怕秦國損傷,還要在數倍之上。

  正堂內。

  嬴政在得知王翦的看法後,沒有繼續再詢問下去。

  黑夜下。

  伴隨着酒宴,嬴政並沒有在白衍府邸內待多久,不到一個時辰,便要起身離開。

  今日祭祀,嬴政能抽空來白衍府邸,已經實屬不易,此刻邯鄲王宮,那些王室宗親,仍舊在等着嬴政。

  看到嬴政離開。

  白衍自然要與王翦起身相送。

  在柴、宴茂等將領的拱手輯禮下,白衍跟在嬴政身後,與王翦一同把嬴政送出正堂。

  沿途的走廊內,侍女與宦官走在前方。

  方纔走了一會。

  “白衍,那些降服的趙邊騎,還需多久,方纔可以進入戰場?”

  嬴政一邊走,一邊輕聲問道。

  對於當初在李牧麾下的趙邊騎,嬴政可是清楚的知道,這支聲名赫赫的騎兵是有多善戰。

  而白衍當初上書到咸陽的一件件事情,其中背後的用意,白衍也都沒有絲毫隱瞞。

  故而聯想到北方月氏與匈奴的事情,想到王翦口中的二十萬鐵騎,嬴政也很想知道,眼下那支騎兵能否投入戰場。

  “回王上,若是月氏、匈奴南下,無懼,若是出兵伐其他諸侯國,臣感覺,至少尚需一年!”

  白衍聽到嬴政詢問,輕聲說道。

  跟在嬴政身旁,慢慢走着,白衍也把之前柴說的事情,緩緩告知嬴政。

  走廊內。

  王翦跟在嬴政身旁,聽着白衍的話,當得知趙邊騎居然拒絕那些潛伏說客,忍不住驚奇的搖搖頭。

  “白將軍領兵,不愧是將門之後,能做到如此地步,王翦不如!”

  王翦感嘆道。

  看着前方走廊的那些僕人、侍女,王翦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慨。

  在王翦眼裏,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讓敵軍歸心,這世間,王翦只見過白衍一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支敵軍,還是有着數萬人的精銳之師,趙邊騎!

  “上將軍謬讚!”

  白衍聽到身旁王翦的話,一臉不好意思的謙虛道。

  嬴政聽到王翦話裏那句將門之後,忍不住嘴角上揚,心中偷笑。

  若非答應替少年隱瞞,嬴政真想親口告訴王翦,這少年可不是什麼白氏子弟,而是齊國的一個耕農之子。

  至於趙邊騎。

  因爲知道白衍當初的一個個舉動,加上白衍調查掠賣一事,故而嬴政對於白衍能讓趙邊騎歸心,並不意外。

  “寡人期待一年後,見到趙邊騎,白衍你別讓寡人失望!”

  嬴政緩緩止步,轉頭看向白衍,面色滿是嚴肅。

  對於眼前這個少年,嬴政給予毫不懷疑的信任,如今又把數萬趙邊騎交給少年,由少年統領。

  嬴政希望一年後,他如此信任的少年,一如往常那般,從不會辜負他的期望。

  “諾!微臣定當竭盡全力!”

  白衍停住腳步,抬起雙手對着嬴政輯禮道。

  嬴政見狀,滿意的點點頭,隨後在侍女宦官的陪同下,朝着府邸外走去。

  王翦站在一旁,看着嬴政離去的背影,隨後看着年紀輕輕的白衍,其實心中有些感慨。

  王翦哪裏看不出嬴政有多器重白衍。

  但同樣的,王翦也清楚,對於臣子來說,這份器重如同一把雙刃劍。

  特別是白衍來自白氏,如今白衍只是亞卿,還沒有到上卿、到大良造,然而依照白衍的才能,或許還真有一日,有機會達到昔日其祖上白起的位置。

  而那時候,一些有心人,遲早會讓嬴政面對一個問題。

  那便是白衍有沒有因爲祖上白起的事情,而對秦國有所忌憚,就算白衍說沒有,就當真沒有?

  其祖上白起直至被貶,都沒有背叛秦國,後面下場便是死,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白衍不可能不知道,那白衍又會如何做?

  只要嬴政想到這些,便會有所顧慮,對於白衍來說,便有性命危險。

  想起正堂內的餘老卒,望着白衍年紀輕輕的面孔,王翦也不清楚,日後白衍會如何,會不會有站在大良造位置的那一天。

  府邸內。

  正堂之中,伴隨着嬴政離去,所有人紛紛鬆口氣,這時候不少人都忍不住拿起酒爵,對着餘老卒敬酒。

  對於這個餘老卒,此前這些將領之中,像柴與宴茂都從白裕哪裏得知過,而其他將領也從白衍哪裏而得知。

  故而眼下看到餘老卒,這個老將軍,自然紛紛敬酒。

  兩鬢斑白的餘老卒,一臉笑意,來者不拒。

  等白衍與王翦回來時,餘老卒已經把一兩名酒量不好的將領,給喝倒在木桌上。

  白衍一臉哭笑不得的看着這一幕,讓兩名侍女把醉酒的將領抬下去休息。

  看着餘老將軍那開心的模樣,白衍也有勸餘老將軍少喝一些。

  酒過三巡後。

  其他將領,連同珪在內,直接醉得七歪八扭的躺在地上,或木桌上。

  王翦年事已高,也早已經離去。

  柴與宴茂也已經喝大,接連出去嘔吐。

  只有白衍,一直在陪餘老頭喝着,甚至白衍直接拿着酒爵,來到餘老頭這一小桌,與餘老卒聊着天。

  正如同一兩年前,在藍田大營,白衍便陪着餘老卒在營帳內飲酒。

  不過不同的是。

  白衍不是當初那個普通士卒,成了將軍,餘老將軍也不是那個將軍,如同一個人普通的老頭,這座巨大精美的府邸,也不是當初的營帳,而是嬴政賜給白衍的地方。

  一老一少喝着酒。

  面對白衍,餘老卒難得醉意上頭。

  “小子,當初是老夫眼拙!”

  餘老卒喝完一杯酒,眯着眼睛後,搖晃着腦袋突然笑起來。

  滿是醉意的雙眼,望着眼前少年,餘老頭有些感慨,回想兩年前,當初在藍田見到白衍這小子,那時候他怎麼都不敢相信,居然是白衍這小子親自領兵,滅掉趙國。

  滅趙國!

  領兵滅趙國!!!

  那時候誰敢有這個念頭!

  那時候看着白衍的模樣,誰敢有這個念頭!

  回想當初在藍田大營,他這老傢伙,還特地囑咐白衍,無論如何,都不要隨軍與趙國交戰,寧願動用白氏人脈調走,也不要隨軍去趙國,與趙軍作戰。

  “你小子當初怎麼不告訴老夫。”

  餘老卒打了個酒嗝,看向白衍。

  “白衍也彼時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子,未與趙軍交手,怎敢輕言。”

  白衍一臉苦笑的解釋道,那時候他又何嘗知道,會能率領一支精銳鐵騎,會有機會成爲副將軍,並且剛好在井陘與趙邊騎交手。

  說完後。

  白衍便拿起酒壺,給餘老卒的小木杯倒酒。

  不過就在這時候。

  餘老卒滿是醉紅的臉上,老濁的眼睛突然直勾勾的看着他。

  “小子,你是不是有辦法,對付匈奴!”

  餘老卒小聲問道。

  白衍爲之一愣,有些意外的看向餘老將軍。

  “方纔王上與王翦交談時,老夫無意間看到你小子的模樣,別人聽到王翦嘴裏二十萬鐵騎,都深以爲然的表情,唯有你小子的表情不對!”

  餘老頭如同一個醉酒的老狐狸,笑眯眯的看向白衍。

  自從知道白衍領兵在井陘,一戰敗趙邊騎之後,餘老卒不止一次回想起當初在藍田時的一幕幕。

  其中最讓人記憶猶新的,便是第一次與白衍喝酒,提及李牧與趙邊騎時,那時候的白衍,也是如同方纔聽到王翦說二十萬鐵騎時的表情一樣。

  曾經不知道,以爲白衍是記住他的話。

  眼下。

  餘老卒可不會相信。

  “餘老,王上在咸陽,百官都沒辦法,白衍怎會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