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212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白衍看着對面那輛戰車,看着戰車上,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將軍,緩緩走下戰車。

  白衍也翻身下馬。

  在白衍身旁,宴茂、業兩人也跟在白衍左右,朝着對面走去。

  伴隨着河畔飄來微弱的風,一身秦甲的白衍,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對面那名老將軍,也注意到那老將軍的右手臂,的確殘疾,似乎是萎縮。

  若是沒錯的話,這名趙國將軍,便是李牧!

  李牧!

  白衍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流傳萬世的名將,不過與後世傳說中的不一樣,李牧並非魁梧壯碩,反而與他一樣,似乎根本不像一個爲將的將軍。

  李牧的鬍鬚似乎方纔剃過不久,嘴角的方纔長出來的鬍鬚,能看出李牧離家不過數日。

  “吾乃秦將白衍!不知將軍可是趙武安君李牧?”

  白衍上前,率先拱手打禮。

  想起李牧的事蹟,敗匈奴,滅襜襤,破東胡,連卻秦軍。

  說不緊張是假。

  若非王命,若非身爲秦國將軍,白衍根本不願意趕赴趙國,面對李牧。

  因爲在戰場上對陣李牧,別說勝,連活着離開的把握,白衍沒有沒有。

  “白衍,高奴白衍?”

  李牧那滄桑的臉頰上,聽到白衍的名字,面露思索,隨後饒有興致的看向面前這名年紀輕輕的秦軍將領。

  高奴一戰,他聽說了。

  敢以一萬戰騎迎戰月氏、匈奴的十五萬大軍,這白衍,不愧是名門將後,他見過的第一人。

  本以爲這年紀輕輕的白氏子弟,在高奴一戰之後,應當是休整,沒想到還是來到趙國。

  “吾乃李牧!”

  李牧開口回答白衍,隨後目光看向面前這名年輕的秦將身後,那浩蕩整齊的秦國大軍,看着那無數秦旗、長戈。

  “沒想到秦王政會命年紀輕輕的你爲副將!”

  李牧昨日晚上收到探子消息後,觀起防守佈陣,以爲是秦將王翦,沒想到會是年紀輕輕的白衍。

  那如此一來,那與王翦十分相像的佈陣,應當是出自秦將王賁之手,而眼前這白衍前來會面,那這白衍應當就是此路秦軍的副將軍。

  “白衍承蒙王恩!”

  白衍聽到李牧的話,輕聲說道。

  這句話有拍馬屁的嫌疑,但白衍還是開口說出來。

  李牧聽到白衍的話,把目光從秦軍那裏收回來,看向面前的年輕秦將。

  “秦國的另一路兵馬,已經被困在潁川,單憑你們這一路秦軍,過不了井徑。”

  李牧直言不諱的把來意說出來。

  勸退!

  李牧直接了當的告訴白衍,有他李牧在,秦軍絕對過不了井徑。

  “白衍知曉武安君的本事!”

  白衍聽到李牧的話,笑着搖了搖頭:“但武安君應當也清楚,代地乾旱,又逢天災,白衍不能退!”

  說完,白衍看向李牧。

  白衍知道以李牧的本領,方纔李牧說出來的話,一點沒有誇張。

  但不管李牧多強,王命在身,眼下他絕不可能率領大軍撤退。

  不過他沒有說王命,而是說因爲災禍有機會,他不會退,也不能退。

  “此前高奴一事,本不願與你戰場相見,不曾想,最終還是在戰場碰見,既然不退,那你我便只有兵戎相見!”

  李牧看着年紀輕輕的白衍。

  因爲李牧常年在邊境駐守,故而對於匈奴南下劫掠,他深惡痛絕。

  故而對於白衍此前在高奴的舉止與做法,就他而言,即使對方是秦人秦將,但他還是難得欣賞這個年紀輕輕的秦國將軍。

  可惜。

  最終還是在沙場碰見。

  “各爲其主,還請武安君不吝賜教!”

  白衍看着李牧,拱手打禮。

  李牧看着白衍,點頭打禮,與白衍行禮之後,便轉身離去。

  白衍禮畢後,站在原地看着李牧離去的背影。

  在白衍心中,對於李牧,他是由衷發自內心的欽佩。

  論立場,李牧身爲趙將,一生奉獻給趙國,爲趙國戎馬沙場,立下無數功勞。

  論身份,李牧是中原人,僅憑一人率領大軍,便讓匈奴十年不敢南下牧馬,讓中原百姓皆受其恩惠。

  這樣的人,沒有半分黑點。

  後世總談及李牧滅匈奴之時,總是會說匈奴並非全盛時期,但從來沒人想過,李牧同樣是以一個諸侯國的國力,滅的十萬匈奴。

  而且在趙國日落西山之時,也是李牧,一舉撐起趙國。

  可惜的是,不管李牧如何死心塌地的效忠趙國,不管李牧滅襜襤,破東胡,拒韓魏,連卻秦軍。

  最終的結果,不僅是秦國日思夜想想要除掉李牧,就連李牧畢生效力的趙國,在趙國朝堂內,郭開與其他大臣,想要李牧死,甚至趙王遷也從未信任過這個對趙國忠心無二的李牧,想要其暴斃而亡,好接管兵權。

  想起這些種種,又看着李牧那右手殘疾,連握劍、喫東西都不行。

  眼下連白衍都不由得感慨,悠悠蒼天,何薄李牧!

  似乎一切都對李牧不公。

  想到自己也在謩澴牛绾纬衾钅粒籽苄闹杏行├⒕危行┎粣u自己的手段,但立場在,白衍沒得選擇。

  就天下而言,在沙場上,已經沒有人敢言,能勝李牧,這點天下人皆知。

  而他效忠的是秦國。

  是秦王嬴政。

  立場在,只要能滅趙國,他也寧願做個小人,不擇手段。

  否則正面與李牧交手,他與麾下白氏鐵騎,不知要死多少人,甚至他們全都會被李牧殺死。

  所以這次交戰過後,他只要還活着的話,面對李牧,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離間。

  ……

  秦國大軍之中,王賁騎着戰馬,等了許久之後,終於看到遠處的平野上,白衍與秦軍將士,紛紛騎上戰馬,朝着大軍這裏回來。

  而趙軍主將,也回到戰車,往趙國大軍哪裏走去。

  “怎麼樣?可是李牧?”

  王賁等白衍回來後,方纔好奇的問道。

  白衍對着王賁點點頭。

  “是李牧!”

  白衍開口回答道,話語之中,有些無奈。

  對他而言,自從入伍後,經歷過諸多戰事,但不管那一次,不管是在韓地,還是在高奴九死一生,都沒有像如今這般,心中滿是不安。

  這種不安,來自於李牧。

  這個一生從未敗過的趙國名將。

  如今開戰在即。

  縱觀李牧曾經的戰績就能看得出,李牧絕對不會打沒有把握的仗。

  咚咚咚咚~!!!!!

  突然身後遠處傳來戰鼓聲,白衍轉過頭,看向遠處的趙國大軍。

  趙國大軍已經在擂鼓,這是戰事起的號角聲。

  顯然李牧在知道不是王翦領兵之後,已經猜測到,王翦率領的大軍,定是沒有趕到閼與。

  “擂鼓!”

  王賁也連忙衝着傳令兵下令道,立刻讓人擂鼓,振奮士氣。

  白衍騎着馬,回到土丘這裏。

  看着王賁面色緊張的模樣,白衍也有些擔憂的看向遠處的趙國大軍,眼下只能相信王賁能守住。

  李牧還有五萬大軍不知所蹤,這不是什麼好事。

  如今只能祈求王賁能在李牧的進攻下,守住這裏,只要守住,他就有機會知道李牧的謩潯�

  代地連年乾旱,如今又逢地震,代地百姓死傷無數,李牧麾下的將領、士卒全是來自代郡、雁門,一定有機會。

  “來了!”

  王賁看到遠處山脈下,兩個方陣的趙軍,開始朝着這裏進攻,心神一震。

  白衍看到趙邊騎也整隊的在趙軍方陣後面,跟着一起進攻。

  “讓將士們準備護住右翼,隨時等候命令。”

  白衍下令道。

  “諾!”

  柴連忙拱手接令,隨後轉身朝着親信囑咐下去。

  “命弓箭手準備!”

  王賁開口下令道。

  伴隨傳令兵帶着令旗下去通報王賁的命令,不久後,在白衍的目光下,秦軍的弓弩將士,與手持木盾的將士,再次向前五十步。

  一排排秦軍將士手持弓弩,朝着前方走去,帶來到位置後,便站在原地,舉起放好箭矢的弓弩,對準遠處走來的趙軍方陣。

  “放箭!”

  白衍聽着秦軍將領那不大的怒吼聲,隨後就看見最前方一排排秦軍將士,全部對着趙國士卒方向,扣動弩機。

  伴隨着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趙國大軍射去,哪怕趙國士卒有所準備,舉起木盾,也出現不少的傷亡。

  兩三波箭矢過後,許多趙軍將士紛紛中箭倒地。

  也就在這時候,秦軍的弓弩手,也進入趙軍的彎弓射程之內,幾乎就在瞬間,無數箭矢從天而降。

  手持弓弩的將士,連忙退後蹲下,而手持盾牌的秦軍將士,連忙拿着盾牌擋在前面。

  伴隨着數不盡的箭矢飛逝而下,一名名秦軍將士,紛紛中箭倒地,有些是弓弩手,有些是手持盾牌的將士。

  伴隨着幾波箭矢互相對射。

  白衍與王賁騎着戰馬,站在土丘上,看着趙國大軍越來越近。

  王賁連忙下令,讓手持長戈的方陣上前,準備交戰。

  咚咚咚~!!

  在王賁的命令下達之後,傳令兵手持令旗,朝着方陣駕馬趕去,不過幾息,就看到一大片手持長戈的秦軍方陣,朝着前方走去,取代弓弩手,站在最前面。

  片刻後。

  伴隨着秦趙兩軍的將士,在平野上接觸的瞬間,無數根長戈互相交錯,刺向對方。

  不管是秦軍將士,還是趙國士卒,都在頃刻間殺紅了眼。

  伴隨着長戈的你來我往,幾乎無時無刻,都能看到有人死在長戈之下,倒在地上變成一具具屍體。

  也就在這時候,不管是秦軍還是趙軍,都從各自的方陣之中,出現一些手持秦劍、利刃將士,不要命的朝着對方殺過去,想用近身作戰,殺死對方手持長兵的士卒。

  伴隨着長戈的撞擊聲、士卒的慘叫聲,以及利刃碰撞的聲音。

  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