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如今黃巾軍連戰連潰,在所有人看來,張角已經是不成氣候了,將盧植拿下之後,不論換誰上來,都可以輕而易舉的擊潰黃巾軍的主力兵將。
所以,基本上誰到這來,就是撿一份白得的功勞。
朝廷任命董卓爲中郎將後,又傳下旨意,命屯紮在宛城境內的劉儉軍和在潁川境內的皇甫嵩一軍,率兵北上進入河北,負責追繳被董卓擊敗後的黃巾殘部;
至於朱儁則是率兵在中原諸郡國清剿當地的黃巾倏堋�
董卓尚未與黃巾作戰,大將軍府方面就給劉儉,皇甫嵩兩軍下了調令,讓他們北上打掃戰場,足見朝廷對於此番董卓戰敗黃巾軍的信心十足。
但朝廷沒有想到的是,往昔在邊郡屢戰屢勝的涼州狠人董卓,此次居然是翻了船。
直到劉儉的一行兵馬渡過黃河,他尚還沒有攻克黃巾,且還處於下風,憑白浪費了袁家人對待他的一片希望和寄託。
偌大的功勞,若是等到劉儉和皇甫嵩一同抵達冀州之後,很有可能就會變成三人所共有的了。
這一點大大超乎了袁家人的預料,若是事情果真如此發展,那他們這一次的投資虧損可就大了。
畢竟,這一次,是廣大執掌田地的高門望族和天下豪右,用“真金白銀”來給袁家的狗換一份潑天之功,用以提攜董卓的軍事地位,讓他能夠在“大漢軍事領域”佔據最大的份額。
若是功勞被劉儉和皇甫嵩分了去,那將盧植換帥的意義何在?
袁隗親自書信給董卓,將董卓罵的是狗血淋頭。
這次痛罵董卓沒法反駁,只能無奈的嚥了下去,隨後繼續起大軍進攻黃巾,黃巾軍損失慘重,但依舊未克。
直到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能夠看出,單憑董卓一人是無法拿下黃巾主力的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謴U史立牧者,非一人
袁隗的兒子袁滿來新年一過疾病突發夭折,而爲了扶持董卓位列名將,袁隗也下了莫大心血,可眼看着計劃成果要被分走一半,頓時氣急,新痛和舊痛一起湧來,讓袁隗直接臥榻病倒。
袁家一凶又堵犝f袁隗病倒之後,急忙前來探望。
……
“叔父這段時間操勞過甚,又因幼弟早去沉痛,還望好生保重身體,袁家不可沒有叔父。”
聽了袁基的話,躺在牀榻上的袁隗唏噓不已:“老夫一把年紀了,辦事不周,屢屢錯步,實是枉爲袁門尊長,士紀,老夫這一病,再無精力執掌袁家,以後門中事宜,皆歸你統籌就是了。”
袁基忙道:“叔父萬萬不可如此說,今黃巾之事未定,董卓之事未免不成,叔父大可不必灰心,袁家缺不得叔父。”
袁隗伸手握住了袁基的手,詢問道:“士紀,董卓這一步棋,叔叔走的不好,平白累及諸門,你如今的見識算是在老夫之上了,可否給老夫指點迷津?咱們下一步當如何行事?”
“嗯……這個……”
袁基聽到這,低頭沉思,沒有吭聲。
並非他不想出謳驮蠼鉀Q困難,只是地方諸事並非其之所長,往昔一旦遇到這樣的事,他都是找劉儉商議良策,如今劉儉不在雒陽,袁基倒是有些窘迫了。
袁隗見袁基不說話,心中頗爲苦悶,長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袁隗忽然看到了袁基身後的袁紹。
於是,袁隗抱着試試看的希望,問袁紹道:“本初以爲,當此時節,棋子當往何處落之?”
袁紹拱手道:“黃巾本部在河北起事,而冀州爲河北正中,依照侄兒設想,董卓若能擊潰張角,戰後冀州混亂,本地民心不附,當奏請天子以一牧守鎮之,”
“此人若是董卓,當最好把控,畢竟不過一邊郡莽夫,在關東不得人心,縱然得了州牧之職,也得靠着我們袁家。”
“只是如今,既功勞不定,那就不妨派人示好皇甫義真,若彼願協同,倒也不失爲一個好的人選。”
袁隗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嗦,袁基嚇了一跳,急忙起身來到桌案邊,拿起水卮來到牀榻邊。
袁隗喝了一口水,喘息了好一會才順過氣來。
“皇甫一家將門之身,兩代人皆有歸士之眨斈挈h錮之禍,天下士門被牽連者多矣,嵩之叢叔皇甫規以未被黨事牽連可恥,自發上書想要朝廷罷免其職,將自己淪爲黨人一系,呵呵,可嘆先帝聰慧,始終不曾理會於他,將他皇甫家一直歸列於將門。”
袁紹道:“正因如此,時至今日,皇甫嵩也是有心向士的,聽聞黃巾起事前,他就向陛下諫言解除黨錮,要拉他入列不難,只是論及在關西的影響力,我袁家聲望始終不及楊氏,此事若要速成,還是得請楊太尉出手,若有弘農楊氏去拉皇甫義真,此事旦夕可定。”
“只可惜猛將歸於楊氏。”袁隗嘆息道。
“叔父不必着惱,我們所要推動之事,只是開立牧的先河,黃巾一平,其本部所在的冀州民心不附,屆時便可羣起上書,請陛下着立州牧,只要有一個先例,對我們而言便足夠了,不論是皇甫嵩還是董卓都可以,別說是楊家的附庸戰將當州牧,就是古文經者被立爲牧守亦無所謂,”
“畢竟古今學諸家乃小爭道統,而兩經諸門與陛下爭的纔是生死,控制了生死之門,道統也就不在話下了。”
袁隗點了點頭,道:“內爭爭氣,大爭爭命,然也。”
袁基忙道:“本初,你可莫要忘了,還有德然可用爲牧呢。”
袁紹聽到了劉儉的名子,皺起了眉。
“劉德然這個人,雖是兄長的至交,卻也是陛下的半身臣子,兄莫忘記了!”
袁隗強行掙扎起身,道:“不錯,誅張角之功,事關立牧第一人,縱予涼州家奴,不予幽州皇族!士紀,不可感情用事。”
袁基聞言長嘆口氣,拱手道:“叔父所言極是,本初所言也有理。”
……
……
出了袁隗的府邸,袁基直接跨步上車就要回府,卻見袁紹從後匆匆趕上。
“兄長如何不理睬我,是因我適才之言,惹兄不快了?”
袁基斜眼瞥了袁紹一眼:“你自家車馬呢?”
“就在不遠處,但我可讓他們自行回去,兄長想送我一程否?”
袁基衝着袁紹大袖一揮:“上車!”
袁紹上了袁基的輜車後,袁基命人將袁紹先行送回府邸。
路上,袁基沉着臉不說話。
袁紹則是笑呵呵地先拱手道:“兄長因爲弟適才之言而氣?”
袁基不滿道:“德然是半邊皇親,可也是我的嫡系,適才本初何必如此直言,卻讓我心中如何好受?”
袁紹長施一禮:“弟只是爲了家中大事,一口心急口快,還望兄長恕罪。”
袁紹行大禮賠罪,袁基便也就不計較了,以胸襟而論,袁基還算是湊合,至少比袁術強。
“算了,你也是無心。”
“多謝兄長諒解。”
隨後,便聽袁紹道:“兄長,當今陛下雖多郑谎酃獠凰汩L遠,公卿諸族以田畝十錢換下了盧尚書,陛下自以爲得計,實不知此事過後,我等必當以冀州因兵事殘破而推動立牧,一旦這個口子開了,日後諸事就可慢慢促成了。”
“盧尚書海內人望,而劉德然又是他的門生,皆自命清流之輩,在這件事上,未必會爲我等所用,還是董卓或皇甫嵩更好用些。”
袁基淡淡道:“那也得等誅張角之大功,確實落在了董卓或皇甫義真頭上纔行。”
袁紹哈哈笑道:“此二人皆是涼州猛士,百戰之將,我不覺得劉德然可贏此二人。”
袁基聽了這話,沒吭聲。
其實憑心而論,袁基也覺得劉儉在董卓和皇甫嵩手中搶不下什麼功勞。
畢竟,那兩個人的征戰履歷在那擺着呢。
劉儉纔多大?
人家指揮兵馬的時間,怕是比劉儉活的時間都長。
“兄長,立牧之事,只要開了先河,以後諸事就可大成了!”
袁基淡淡道:“如何大成?還早的遠呢,以當今天子之深郑嫫滟u官鬻爵之風,縱是開了口子立下一牧,任期怕是也不過一年半載,能成什麼風浪?”
袁紹笑道:“時間長短無所謂,就是要他開個先河,不錯,當今天子多詭郑@平定黃巾的冀州牧,估計最多也就能當三五個月,其後必然會被陛下找個理由拿下,”
“但兄長需知,本朝自光武中興以來,除了光武皇帝、明帝外,歷代十帝,從未有壽過三十五歲者,先帝三十五而崩,在諸皇之中已屬高壽,今陛下亦年近三旬,且沉溺酒色,過於縱情,”
“我去年曾與太醫令閒談,陛下這三年來大小病不斷,雖皆非頑疾,卻都是起於耗損精氣內需所致,似此等爲了美色而不要命的天子,我看都未必能活過先帝!”
“噓!”袁基伸出了一個手指,道:“莫妄言!”
“是,是,兄長教訓的是,弟弟孟浪了!”
“不過,依弟之見,陛下自以機譅戦L,縱然立牧,他也會用賣官鬻爵的替換之法,穩定社稷權柄,限制州牧之權,這是他的睿智,但他唯獨不睿智的地方,就是他錯估了自己的身體!”
袁基笑了笑:“是啊,誰都覺得自己能活的長,不會覺得自己會早死,陛下這方面確實不行,他若是稍有點醒悟,也絕不會這般縱情聲色,如你所言,我看他也活不久。”
袁紹捋着自己漂亮的鬍鬚,得意道:“陛下若死,不論他兩個孩子誰登基,皆年少之郎,屆時兄長和叔父便可聯合楊氏,把持一國軍政,我等諸弟下藩爲牧,爲袁家在地方爲屏障,似董卓這等涼州寡學之輩,可爲袁家守戶之犬!黨錮一解,萬千袁門子弟入朝,何其榮焉?”
袁基聽袁紹說到這裏,心中一陣縹緲神往。
他“扶保”幼主,把持一國軍政,幾個兄弟就任牧守,爲國家屏藩,數千門故吏生入朝堂,內外相合,一國軍政,盡在其手。
“本初真兄之臂膀也!我在雒中,弟等在雒外,真固若金湯者也,翌日爲兄光大門楣,必不相負於你。”
“多謝大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劉備來了
而此時,已經進入了河北境內的劉儉,則是在等待着幾個人。
他從南陽郡起兵行軍之前,就向雒陽的何進奏疏,向何進請求徵調河北的部分郡兵和義軍助陣。
對於劉儉的這點要求,何進自然是不會拒絕的。
畢竟都是爲了平伲宜砸誀懞蛣�的關係很是不錯。
於是大將軍的大手一揮,即時批覆。
進入了河北境後,在涿郡率領義軍的劉備,兵曹從事關羽在安排了家中防禦事宜後,就趕往劉儉軍中。
幷州邊屯的張飛和韓當,則也是各自率領曲部,前來劉儉軍前效力了。
三年不見,幾個不是兄弟,卻勝似兄弟的摯友們一見面,就彼此相擁,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兄長,想煞俺也!”
比起三年前的稚嫩,此時的張飛在幷州邊屯已經歷練的脫胎換骨。
不只是指他用兵的本領,還有他的身形!
現在的張飛已經完全長開了,身高體大,雖然個頭相比關羽還差些,卻也是妥妥的壯漢一枚,當劉儉與他握手的時候,能夠感覺的到他手上的繭子極厚。
“阿飛,這些年受苦了!”
張飛哈哈大笑,道:“兄長這話說的,俺如今也是一軍司馬,名震幷州邊地,比之原先在涿縣,不知威風了多少,哪裏來的什麼受苦?”
“對了,父親給俺尋人起了表字益德,雖未冠禮,但你們也可如此呼俺了!”
劉儉拍着張飛的肩膀,哈哈大笑道:“益德!”
隨後,他又看向關羽:“雲長勞苦功高!”
一直矗立在旁邊,捋着自己美髯的關羽淡淡一笑,道:“能爲兄長效命,乃弟之福,羽幸不辱命,這些年也算是小有名氣於幽州!各方豪傑歸附,只等爲兄長用命!”
劉儉搖頭道:“哪裏是什麼小有名氣於幽州,分明已是威震邊郡!我在雒陽城之時,就有所聽聞,幽州刺史部的‘美髯關羽,縱橫三邊,驅兵如龍豹之勢,上陣有熊虎之威,鮮卑束手,烏桓敬畏,倏苈勚L而撤,雄姿壯烈,堪當名將!’”
關羽聽了這話,心中很是得意。
若不是當着劉儉的面,他或許早就飄起來了。
“兄長厚贊,弟不敢當!”
隨後,劉儉又看向了一旁的劉備。
“你還挺好的?”
劉備的笑臉瞬間就落了下來。
他咧咧嘴:“怎麼說呢,三年不見,本來看見你心中甚是喜悅的,可你這一張嘴,我就有點提不勁頭了,怎麼問我就問的這般隨意?”
“哈哈哈!”劉儉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劉備:“兄長,想我了沒!”
劉備被劉儉這麼一抱,不知爲何,眼眶裏驟然間有點發熱。
他用力捶了捶了劉儉的後背,道:“能不想麼!你小子行啊,這三年在雒陽闖下了偌大的名頭!咱涿縣父老,皆你以爲榮呢!”
隨後,劉備向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了劉儉一會,嘖嘖讚道:“不錯,不錯,比起三年前,長高了不少!甚好,甚好啊!”
劉儉聽了這話,哭笑不得:“我都二十了,哪還能長高?”
“誰說的,三年前你又不是雙十,我看你就高了!益德不也是長了個子!”
當天晚上,幾個許久未見的兄弟在劉儉的帳內痛飲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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